夜色深處，清月峰。
一道肉眼可見的靈氣漩渦，在圣女殿的上空悄然匯聚，越旋越急。
磅礴的靈氣如百川歸海，瘋狂涌入殿中，最終化作一道沖霄而起的光柱，刺破夜幕。
整個青月宗都被驚動了。
無數內外門弟子走出居所，遙望那異象的源頭，滿臉震撼。
“是圣女殿的方向！”
“如此精純的靈氣波動……圣女殿下這是……突破了？”
宗門深處，幾道蒼老而強橫的神識，瞬間鎖定了清月峰。
議事大殿內，燈火通明。
須發皆白的大長老端坐主位，目光沉靜如水，看著下方剛剛結束調息的冷月心。
“筑基后期，道心圓滿，氣息通達無礙。”
大長老的聲音平緩，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月心，你可知，《太上忘情錄》最重循序漸進。你道心有瑕，困于瓶頸多年，為何一夕之間，便能有如此大的突破？”
冷月心一身白衣，神色恢復了往日的清冷，只是眸光深處，比以往多了一分難以言喻的溫潤。
她垂下眼簾，腦海中閃過那個男人的臉。
片刻后，她抬起頭，語氣平淡。
“弟子閉關多日，夜觀星辰，偶有所感，一朝頓悟，僥幸破境。”
她隱去了蘇明。
這是她的道，亦是她的劫，她不想，也不能將他置于宗門審視的目光之下。
“頓悟？”
大長老的指節，在扶手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沉悶的聲響。
殿內的氣氛，瞬間凝重了幾分。
在座的幾位長老，皆是人老成精之輩，自然聽得出這番話里的敷衍。
修行之路，哪有那么多僥幸的頓悟。
尤其是在道心有損的情況下，不走火入魔已是萬幸，何談破而后立？
此事必有蹊蹺。
“罷了。”
大長老沒有再追問。
“既然是你自己的機緣，那便是好事。回去好生鞏固修為吧。”
“是，弟子告退。”
冷月心行了一禮，轉身離去，背影依舊孤高，步履卻比以往堅定。
待她走后，一名面容陰鷙的長老才開口。
“大長老，圣女所言，恐怕不盡不實。她的道心裂痕，非同小可，絕非一次‘頓悟’就能彌補。此事，是否要詳查？”
大長老睜開眼，渾濁的目光中閃過一縷精光。
“圣女是我宗未來，不容有失。但此事，不宜大動干戈。”
他看向身側一名樣貌普通的灰袍長老。
“陳長老，你素來心細。我記得，最近有個叫蘇明的新晉內門弟子，與圣女有過一些接觸。你去‘關心’一下，看看此子，有何異常。”
“遵命。”
陳長老躬身應下，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arc的銳利。
……
蝶夢居。
蘇明正盤算著如何利用新到手的兩萬情欲值，洞府外的禁制，忽然被人觸動了。
神識一掃，門外站著一個氣息內斂的灰袍老者。
內門長老？
蘇明心念電轉，立刻猜到了對方的來意。
冷月心突破的動靜那么大，宗門高層不起疑心才怪。
這是來摸底的。
他撤去禁制，換上一副恭敬又帶點受寵若驚的表情，迎了出去。
“弟子蘇明，拜見長老！不知長老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陳長老臉上掛著和煦的微笑，擺了擺手。
“不必多禮。老夫陳平，聽聞內門新來了一位天資不凡的弟子，特意過來看看，你可還住得慣？”
“勞長老掛心，弟子一切都好！”
蘇明熱情地將他請進洞府，又手忙腳亂地翻找茶葉，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陳平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簡陋的洞府，目光在蘇明身上轉了一圈，笑呵呵地開口。
“蘇明啊，老夫看你根基扎實，靈力精純，不像是尋常散修出身。不知你師承何處？”
來了。
蘇明心里門兒清，臉上卻是一片茫然。
“回長老，弟子就是個山野村夫，哪有什么師承。只是年幼時貪玩，不慎從山崖上摔了下去，僥幸沒死，還誤食了一枚不知名的野果，醒來后就感覺身體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他撓了撓頭，一臉憨厚。
“后來也是運氣好，才拜入了青月宗。”
噗。
陳平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墜崖、奇遇、吃果子？
這種三歲孩童都不信的鬼話，你拿來糊弄老夫？
他面皮抽了抽，強壓下心中的荒謬感，繼續旁敲側擊。
“原來如此，看來你也是個有福緣的人。”
他話鋒一轉。
“老夫聽說，你與圣女殿下……似乎有些交情？”
蘇明聞言，立刻露出一副誠惶誠恐又帶著幾分崇拜的表情。
“長老千萬別這么說！圣女殿下是天上的謫仙，弟子只是地上的一只螻蟻，怎敢與圣女殿下談交情！”
“只是……只是弟子有幸，曾遠遠瞻仰過圣女殿下的仙姿，又斗膽向殿下請教過一兩個修行上的淺薄問題。殿下心善，隨口指點了一句，便讓弟子茅塞頓開，受益匪淺！”
蘇明說得情真意切，眼中閃爍著狂熱粉絲見到偶像的光芒。
那模樣，活脫脫一個沒見過世面的鄉下小子，被圣女的風采迷住了心竅。
陳長老看著他這副樣子，眉頭皺得更深了。
這小子……到底是真傻，還是在演戲？
他準備好的滿腹試探，此刻竟不知該從何問起。
問他的功法來歷？他說吃了果子。
問他和圣女的關系？他直接化身狂熱信徒，把自己擺在了一個極其卑微的位置。
一切都顯得那么合理，又那么不合理。
一個靠吃野果就能修煉到引氣境，還能在入門考核中大放異彩的“天才”？
一個僅僅被圣女“隨口指點”一句，就能讓圣女道心圓滿、一朝突破的“信徒”？
這前言不搭后語的，是在把老夫當傻子耍嗎！
可偏偏，蘇明那副真誠質樸的樣子，找不出一絲破綻。
陳長老越想越覺得頭疼，感覺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無處使。
他沉默了半晌，最終只能干巴巴地勉勵了幾句“好好修行”，便起身告辭。
看著陳長老帶著一臉便秘表情離去的背影，蘇明臉上的恭敬與憨厚，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系統，分析一下剛才那個老家伙。”
【叮！分析中……目標人物：陳平，青月宗內門長老，修為金丹中期。】
【檢測到其神魂深處，附有一道微弱的‘血魂印’，與黑煞盟長老‘鬼手’存在聯系。】
【綜合分析：此人極有可能是黑煞盟安插在青月宗的內應。此次前來，一為宗門試探，二為黑煞盟刺探情報。】
黑煞盟？
蘇明的眼睛瞇了起來。
這就有意思了。
本來還想著怎么低調發育，沒想到麻煩自己找上門了。
不過，一個會主動傳遞情報的內應，用好了，可是一枚絕佳的棋子。
你想探我的底？
好啊。
我就給你一個你想要的“真相”。
蘇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一個身懷上古煉體奇功，背后疑似有神秘高人撐腰，還被圣女另眼相看，偏偏腦子不太好使的“天命之子”形象，應該會很有趣吧？
清月宗的這潭水，似乎比想象中要深。
不過這樣也好，水越混，才越好摸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