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
僅僅持續了三息。
然后。
轟——!
整個傳功廣場,仿佛被投入了一顆深水炸彈,徹底沸騰!
“瘋了!一定是瘋了!”
“冷師姐……她,她剛才說了什么?道侶?”
“我一定是出現幻聽了!這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蘇明!那個男人是蘇明!他憑什么!他一個走了狗屎運的家伙,憑什么能得到冷師姐的青睞!”
無數弟子狀若癲狂。
男弟子們,感覺自己的信仰崩塌了。冷月心在他們心中,是圣潔無瑕的明月,是只能仰望,不可褻瀆的仙子。
可現在,這輪明月,卻被一個他們看不起的家伙,摘走了!
嫉妒、憤怒、不甘……種種情緒,化作實質般的怨念,瘋狂地涌向講道臺上的蘇明。
女弟子們,則是滿臉的不可置信。
“冷師姐不是修煉無情道的嗎?怎么會……”
“天啊,他們還牽著手!你看蘇明的表情,太淡定了!他難道不怕被全宗門的師兄弟們打死嗎?”
議論聲,叫罵聲,驚呼聲,匯成一股恐怖的聲浪,幾乎要將整個傳功廣場的穹頂掀翻。
然而,身處風暴中心的兩人,卻仿佛置身事外。
蘇明依舊面帶微笑,氣定神閑。
這點場面,小意思。
他甚至還有閑心感受著冷月心手心傳來的溫度,以及那份不容動搖的堅定。
冷月心則是根本沒有理會下方的喧囂。
她宣布這件事,不是為了征求任何人的同意。
只是告知。
她轉過頭,看著蘇明,清澈的眸子里,映著他的身影,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他一人。
就在這時。
一股恐怖的威壓,從天而降!
這股威壓,浩瀚如山,沉重如淵,瞬間籠罩了整個傳功廣場!
剛剛還喧鬧無比的廣場,頃刻間鴉雀無聲。
所有弟子,都在這股威壓下,臉色發白,呼吸困難,仿佛被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心頭。
來了。
蘇明心中一動。
他知道,正主登場了。
一道蒼老而威嚴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講道臺不遠處。
來人須發皆白,身穿一襲灰色長老袍,面容不怒自威。
正是青月宗大長老,趙玄真!
煉氣、筑基、金丹、元嬰……
大長老趙玄真,乃是金丹后期的大修士,是宗門內除卻閉關不出的宗主之外,權勢最重之人!
他的出現,讓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胡鬧!”
趙玄真冰冷的目光,掃過臺上的兩人,最后死死地釘在蘇明身上。
那目光,不帶絲毫感情,卻帶著一股審判般的壓力。
“冷月心,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你是我青月宗百年不遇的天才,是宗門未來的希望,宗門在你身上傾注了多少心血!你怎能如此兒戲,將自己的道途與一個……與一個來歷不明的小子綁在一起!”
他的聲音不大,卻如同驚雷,在每個人耳邊炸響。
冷月心蹙了蹙眉,握著蘇明的手更緊了。
她上前一步,擋在了蘇明身前,直面大長老的威壓。
“大長老,這不是兒戲。”
“我與蘇明結為道侶,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決定,并已立下天道誓言。”
“他,不是來歷不明的小子,是我的道侶。”
她的聲音不大,卻堅定無比,沒有絲毫退讓。
整個廣場的弟子都看傻了。
冷師姐……居然為了蘇明,正面硬剛大長老?
趙玄真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他沒想到,自己最看好的后輩,會如此忤逆他。
他將目光從冷月心身上移開,再次鎖定蘇明。
“蘇明是吧?”
“老夫不管你用了什么花言巧語,或是卑劣手段,蠱惑了月心。”
“現在,立刻,解除你們之間的所謂道侶關系,然后滾去戒律堂領一百鞭,此事或可作罷。”
“否則,休怪老夫以門規處置,將你逐出宗門!”
話語中,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命令與威脅。
在他看來,蘇明一個連筑基都不是的小弟子,面對自己的雷霆之怒,必然會嚇得屁滾尿流,跪地求饒。
然而。
蘇明卻笑了。
他輕輕拉了拉冷月心,從她身后走了出來,與她并肩而立。
他先是對著趙玄真,恭敬地行了一禮。
“弟子蘇明,見過大長老。”
禮數周到,不卑不亢。
“大長老,您或許是誤會了。”蘇明抬起頭,迎著趙玄真那幾乎能殺人的目光,平靜地開口。
“我與月心,兩情相悅,真心相待,何來‘蠱惑’一說?”
“至于您說的,我耽誤了她的道途……”
蘇明頓了頓,話鋒一轉。
“恕弟子直言,在大長老您看來,什么樣的道途,才是對的?”
“是像以前那樣,為了修煉《太上忘情錄》,強行壓制情感,導致道心出現裂痕,修為停滯不前,甚至有走火入魔的風險嗎?”
趙玄真瞳孔微微一縮。
冷月心道心出問題的事情,是宗門高層的秘密,這小子怎么會知道得這么清楚?
蘇明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繼續說道:
“正是在下的幫助下,月心才勘破了心障,將有情融入道心,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圓滿之境。”
“她的道心,非但沒有被我耽誤,反而因此變得更加堅固,更加通透。”
“不信的話,大長老您可以親自探查一下月心如今的狀態。”
“她的修為,不僅徹底穩固在了煉氣九層巔峰,道心更是圓滿無缺。這,難道不是最好的證明嗎?”
蘇明的聲音,清晰地傳遍全場。
句句在理,有條不紊。
他沒有示弱求饒,也沒有強硬頂撞。
他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一個讓大長老無法直接反駁的事實!
趙玄真神情一滯,下意識地將神識掃向冷月心。
這一看,他的臉上,頓時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果然!
冷月心此刻的氣息,圓融通透,磅礴浩大,那困擾了她許久的道心滯礙之感,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僅如此,她的境界,穩固得不可思議,甚至隱隱觸摸到了筑基期的門檻!
這……這怎么可能?
困擾了宗門許久,連他都束手無策的道心難題,居然被這個小子給解決了?
而且,還是用這種“有情入道”的離奇方式?
趙玄真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再次看向蘇明,目光中多了一絲凝重和審視。
這小子,不簡單!
冷月心見狀,也立刻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維護。
“大長老,蘇明所言句句屬實。若非有他,弟子恐怕早已心魔纏身,道途斷絕。是他,給了我新生,也給了我的道新生。”
“結為道侶,是我心甘情愿,此生不悔。”
看著態度決絕的冷月心,再看看她實實在在的好處,趙玄真知道,想強行拆散他們,已經不可能了。
天道誓言已立,強行干預,只會毀了冷月心。
他沉默了許久。
整個廣場,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緊張地看著這位手握大權的大長老,等待著他的最終判決。
良久。
趙玄真深吸一口氣,似乎做出了某個決定。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蘇明身上,威嚴的聲音響起。
“好。”
“既然你說得頭頭是道,月心也為你擔保。”
“老夫可以給你們一個機會。”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年。”
“老夫給你三年時間。”
“三年之內,你若能突破到金丹期,老夫便親自為你二人主持道侶大典,昭告天下,承認你們的身份。”
“但,你若做不到……”
趙玄真的聲音,陡然轉冷。
“那便證明,你只是個會耍嘴皮子的庸才,根本配不上月心。屆時,不用老夫出手,天道誓言的反噬,也會讓你明白,高攀天驕的下場!”
轟!
三年!金丹!
此言一出,全場再次嘩然!
從煉氣到金丹,即便是絕世天才,也需要數十年苦修!
三年?
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這哪里是給機會,這分明就是刁難!是羞辱!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蘇明身上,想看他如何應對這必敗之局。
然而,蘇明臉上,卻看不出絲毫的為難。
他只是轉頭,看了一眼身旁的冷月心。
冷月心也正看著他,眸中滿是擔憂。
蘇明對她微微一笑,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示意。
然后,他轉回頭,迎向大長老威嚴的目光,聲音平靜,卻擲地有聲。
“好。”
“一言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