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依舊平淡，“跪著，解決不了任何問題?！?/p>
秦若雪的身體顫抖了一下，最終還是聽話地，緩緩從地上站了起來。
因為跪得太久，她的雙腿一陣發麻，身體晃了晃，險些再次摔倒。
她下意識地扶住了旁邊的桌子，這才勉強站穩。
蘇明重新給她倒了一杯熱茶。
“坐下說?！?/p>
這一次，秦若雪沒有再拒絕。
她依言坐下，雙手捧著那杯溫熱的茶，指尖的冰冷，似乎被驅散了一絲。
“想在夢里見到他，我需要一些‘素材’?！碧K明開門見山。
“素材？”秦若雪不解地抬起頭。
“關于他的一切。他的樣貌，他的聲音，他的習慣，你們之間的回憶……”
蘇明的聲音，帶著一種循循善誘的引導性。
“你提供的細節越多，你在夢里見到的他，就越真實?！?/p>
“我……”
秦若雪張了張嘴，只是提起這個話題，她的喉嚨就像是被堵住了一樣，一股巨大的悲傷涌上心頭，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眼淚，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
她想說，想把自己和夫君之間所有的點點滴滴都告訴眼前這個神秘的男人。
可是一幕幕甜蜜的過往，最終都定格在了那血色的一天。
巨大的痛苦，讓她根本無法組織起完整的語言。
她只能發出斷斷續續的，壓抑的嗚咽聲。
“他……他很好……”
“他對我……很好……”
除了這幾個字，她什么也說不出來。
看著她這副被悲傷徹底淹沒的樣子，蘇明輕輕嘆了口氣。
指望她自己說出來，恐怕是沒希望了。
“好了。”
他出聲打斷了她的悲泣，“不用說了。”
秦若雪猛地抬起頭，臉上寫滿了慌亂與絕望。
她以為蘇明是嫌她煩了，不打算幫她了。
“不……求求您……我……我可以說……”
“安靜。”
蘇明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力量，讓秦若雪瞬間噤聲。
她只能用那雙被淚水浸泡的眸子，無助地看著他。
蘇明沒有再看她，而是身體微微后仰，靠在了椅背上，像是閉目養神。
“讓我來試試吧。”
他淡淡地開口。
秦若雪愣住了。
什么意思？
下一秒，蘇明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的夫君，身高大概比你高出一個頭。眉骨很高，鼻梁很挺?！?/p>
“他的左邊眉毛里，藏著一道很淡的疤痕。是小時候為了給你摘樹上的野果，不小心摔下來磕的?！?/p>
秦若雪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她整個人都僵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閉著眼睛的男人。
他……他怎么會知道？
這件事，是只屬于她和夫君兩個人的秘密！
蘇明的聲音，還在繼續。
“他不喜歡喝茶，卻喜歡聞茶香。每次看書的時候，都喜歡用右手食指，無意識地敲擊桌面，很有節奏?！?/p>
“他不喜歡叫你的全名，私下里，總是叫你‘雪兒’?！?/p>
轟！
秦若雪的大腦，一片空白。
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瘋狂地滾落。
不是因為悲傷。
而是因為……極致的震驚！
眼前這個男人，明明從未見過她的夫君，可他描述出來的，卻分毫不差！
甚至比她自己記憶中的，還要清晰！
這……這不是凡人能擁有的手段！
是神！
是仙！
“你……你們的信物，是一個香囊，對嗎？”
蘇明的聲音，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敲在了秦若雪的心臟上。
她下意識地抓緊了懷里那個用白布包裹的東西。
那里面的，正是那個香囊。
“不過，那香囊里裝的，不是什么名貴的香料?！?/p>
“而是一枚鵝卵石。”
“一枚你在們第一次去溪邊游玩時，撿到的，你覺得形狀很像心形的石頭?！?/p>
蘇明說完這最后一句話，便不再言語。
整個房間，只剩下秦若雪越來越粗重的呼吸聲，和那再也壓抑不住的，崩潰的痛哭聲。
“嗚……啊……”
她再也撐不住了。
所有的防備，所有的戒備，在這一刻，被徹底擊得粉碎。
她趴在桌子上，將臉埋在臂彎里，哭得撕心裂肺。
仿佛要將這些日子以來所有的痛苦，委屈，思念，絕望，全都發泄出來。
蘇明就那么靜靜地坐著，聽著。
【叮！檢測到目標人物秦若雪心防徹底崩潰，信任度+20！】
【檢測到強烈執念核心：仇恨。恭喜宿主獲得執念值300點！】
【線索碎片已激活：根據目標人物記憶深層關聯，其夫君之死，與玉瑤宗外門張氏執事家族有關?！?/p>
系統的提示音，在蘇明的腦海中響起。
張家？
蘇明的眉頭，不易察覺地挑了一下。
有點意思。
看起來，這個小小的外門，也藏著不少故事。
他等了很久，直到秦若雪的哭聲，漸漸小了下去，變成了低低的抽噎。
他才重新開口。
而這一次，他的聲音里，沒有了之前的溫和，反而多了一絲冷冽。
“哭完了？”
秦若雪身體一顫，緩緩抬起那張梨花帶雨的臉。
“就算讓你在夢里見到他，又能如何？”
蘇明看著她，聲音平靜，卻字字誅心。
“夢醒之后，你依舊是你，他依舊是一捧黃土。這能解決你的問題嗎？”
秦若雪茫然地看著他，不明白他為什么突然這么說。
“你真正的問題，不是思念?！?/p>
蘇明身體前傾，一股無形的壓迫感籠罩了過去。
“是恨?！?/p>
恨！
這個字，像是一根針，狠狠地刺進了秦若雪的心里。
她的身體，猛地一抖。
“你恨那些殺死你夫君的仇人，恨他們讓你家破人亡?！?/p>
“你也恨你自己的弱小，恨自己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一切發生，什么都做不了?！?/p>
“這股仇恨，像毒蛇一樣盤踞在你的心里，纏繞在你的經脈上。它才是讓你日夜不得安寧，讓你修為寸步難進的真正根源！”
“我說的，對不對？”
蘇明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將她偽裝的堅強，將她不敢觸碰的內心，一層層地剝開，露出那血淋淋的，充滿了仇恨的內核。
秦若雪徹底呆住了。
她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是……
是的……
他說的，全都對！
她拜入玉瑤宗，拼了命地想要修煉，為的根本不是什么長生大道！
她為的，是復仇！
可越是想，她就越是無法靜心，靈力在體內亂竄，根本無法凝聚。
她以為是自己天賦太差，原來……原來是因為恨！
這個男人……
這個男人到底是誰？
他不僅能看穿她的過去，更能看穿她內心最深處的秘密！
“我……我該怎么辦？”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聲音顫抖地問。
“求求您……教我！”
蘇明看著她徹底崩潰，徹底信服的模樣，臉上終于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
很好。
魚兒，上鉤了。
他站起身。
“跟我來?！?/p>
“你的‘治療’，現在開始?！?/p>
他轉身，朝著里間的密室走去。
秦若雪沒有絲毫猶豫，連忙擦干眼淚，踉踉蹌蹌地跟了上去。
密室中，光線昏暗。
蘇明從一個精致的木盒里，取出了一根淡紫色的線香。
那香，和之前給林清寒用的，并不一樣。
他將香點燃，一股清幽柔和，帶著安神效果的香氣，瞬間彌漫開來。
這是為秦若雪特制的【蝶夢引魂香】。
“躺上去?！?/p>
他指了指房間中央那張鋪著柔軟錦緞的軟榻。
“閉上嘴，什么都不要想。”
“是時候，去和你的過去，做個了斷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