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屏住。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
林清寒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溫熱的氣息，正一點點地噴灑在自己的臉頰上。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逃？
為什么要逃？
這不就是她日思夜想，輾轉反側，求而不得的場景嗎？
哪怕是假的。
哪怕只是一個夢。
她的睫毛，輕輕顫抖著，最終，緩緩地閉上了。
像是在迎接一場命中注定的審判。
下一秒，一片柔軟溫熱的觸感，落在了她的唇上。
轟！
林清寒的整個世界，瞬間炸開了絢爛的煙火。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防備，所有的冰冷與偽裝，都在這一刻，被徹底融化，化作了一灘春水。
那不是一個充滿侵略性的吻。
而是溫柔的，試探的，帶著無盡珍視與憐惜的觸碰。
他只是輕輕地貼著，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生怕一用力就會將其碰碎。
可就是這樣極致的溫柔，卻擁有著比任何狂風暴雨都更加可怕的破壞力。
它摧毀的，是林清寒最后的，也是最堅固的一道心防。
原來……這就是被師兄吻著的感覺。
原來……是這么的……美好。
她的身體，徹底失去了力氣，軟軟地靠在他的懷里，任由他予取予求。
她甚至開始貪婪地，笨拙地，回應著他。
回應著這個她愛了十年，也等了十年的男人。
“陸云凡”感受到了她的回應，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的手，輕輕攬住了她纖細的腰肢，將她更緊地擁入懷中。
這個吻，逐漸加深。
從一開始的溫柔試探，變得纏綿而又炙熱。
林清寒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不是因為缺氧，而是因為一種前所未有的幸福感，幾乎要將她的心臟撐爆。
她沉淪了。
徹底地，心甘情愿地，沉淪在了這個由“惡魔”為她精心編織的美夢里。
如果這是一場夢，她希望自己永遠都不要醒來。
就在她意亂情迷，徹底放棄所有抵抗的時候。
眼前的世界，卻開始發生了異變。
那絢爛的日出，那翻涌的云海，那溫柔地擁抱著她的“師兄”……
一切的一切，都開始變得透明，扭曲。
像是一幅被水浸濕的畫，所有的色彩都在迅速褪去，變得斑駁陸離。
“不……”
林清寒的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慌。
“不要走！”
她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眼前的“陸云凡”，卻只抓了個空。
他的身體，化作了漫天的光點，一點點地消散。
他臉上的笑容依舊溫柔，那雙眸子里，卻帶著一絲她看不懂的，復雜的笑意。
“清寒，記住現在的感覺。”
“這，只是一個開始。”
他的聲音，變得飄渺而又遙遠，仿佛從另一個世界傳來。
“不！師兄！不要離開我！”
她凄厲地尖叫著，眼睜睜地看著整個世界在自己面前分崩離析。
云海，山峰，星辰……
所有美好的景象，都如同鏡花水月一般，破碎，消失。
最終，化為一片無盡的黑暗。
……
“啊！”
林清寒猛地從床上坐起，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她的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心跳快得仿佛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熟悉的房間，熟悉的陳設。
窗外，天光已經大亮。
是……夢？
她下意識地伸出手，輕輕觸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那柔軟的，溫熱的，帶著一絲酥麻的觸感，仿佛還清晰地殘留在上面。
那不是夢！
那種感覺，太真實了！
真實到讓她分不清，究竟哪里是現實，哪里才是虛幻。
她的目光，下意識地在房間里搜尋著。
然后，她就看到了。
在不遠處的椅子上，蘇明正靜靜地坐在那里，手里端著一杯還在冒著熱氣的水。
他看到她醒來，臉上沒有絲毫意外。
那張臉，和夢里“師兄”的臉，漸漸重合。
不。
不一樣。
師兄的溫柔，是發自內心的。
而眼前這個男人的臉上，雖然也掛著笑，但那笑容里，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玩味，一種……將獵物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掌控感。
若是換做以前，林清寒在醒來看到他的第一時間，必然會是羞憤，是驚恐，是尖叫著讓他滾出去。
可是現在……
她沒有。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心臟狂跳，腦子里亂成了一鍋粥。
夢里的溫柔與纏綿。
現實里的羞辱與強迫。
兩幅截然不同的畫面，在她的腦海中不斷交織，撕扯著她的神經。
她恨他。
恨他用這種卑劣的手段，侵入她的夢境，褻瀆她心中最神圣的回憶。
可是……
她又無法否認。
在那個夢里，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與滿足。
那是她渴望了太久，卻從未得到過的東西。
而這一切，都是眼前這個男人帶給她的。
是救贖，還是更深的深淵？
她已經分不清了。
她只知道，自己的心，亂了。
徹底地亂了。
那座守護了她二十多年的，名為“陸云凡”的冰山，在昨夜那個纏綿的吻中，已經悄然崩塌，融化。
而取代那座冰山的，是一個讓她感到恐懼，卻又無法抗拒的，名為“蘇明”的旋渦。
她看著他，嘴唇動了動，許久，才發出了沙啞干澀的聲音。
“昨晚……”
她只說了兩個字，就說不下去了。
臉頰，已經燙得像火燒一樣。
蘇明站起身，緩步走到她的床邊，將手里的溫水遞了過去。
他的動作很自然，就像是照顧了她很久一樣。
“感覺怎么樣？心魔的癥狀，有沒有好一點？”
他的聲音，平靜而又溫和，像是一個正在詢問病情的醫生。
心魔……
林清寒的身體，微微一顫。
是啊，他從一開始就說，是在幫她治療心魔。
所以，昨晚那個夢，也只是“治療”的一部分嗎？
用一個更美好的夢，去覆蓋那個血腥的噩夢？
這個理由，聽上去似乎……合情合理。
可是，那樣的“治療”，也太……
林-清寒接過水杯，指尖觸碰到杯壁的溫熱，也無法讓她混亂的思緒平復分毫。
她沒有喝水，只是將水杯捧在手心，低著頭，沉默了許久。
她在消化，在掙扎，在試圖為自己此刻的平靜，尋找一個合理的解釋。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才重新抬起頭，目光復雜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這一次，她的眼神里，沒有了之前的憎恨與躲閃，而是多了一絲迷茫，一絲探究，和一絲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依賴。
“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終于問出了這個盤踞在心底最深處的問題。
蘇明看著她，看著她那雙不再冰冷，反而充滿了水汽的眸子，臉上的笑容，愈發玩味。
他沒有直接回答。
而是俯下身，湊到她的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輕說了一句。
“一個……能給你一切你想要的東西的人。”
說完，他直起身，對著已經徹底呆住的林清寒，露出了一個神秘的笑容。
“你的心魔很嚴重，這不是一兩次就能治好的。”
“以后，我們還需要進行長期的，深入的‘治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