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身如同從血水中撈出,那剛剛愈合不久的疤痕再次崩裂,滲出細密的血珠,與藥渣混合,模樣凄慘無比。
墨靈連忙上前,費力地將幾乎失去意識的張墨從鼎中扶出,用清水小心地擦拭他身上的污穢,看著他身上新舊交織的傷痕,眼淚終于忍不住大顆大顆地掉下來,落在張墨滾燙的皮膚上,發(fā)出“嗤”的輕響。
然而,藥浴,僅僅只是第三轉(zhuǎn)修煉的第一步,也是最“輕松”的一步。
根據(jù)功法記載,第三轉(zhuǎn)需經(jīng)歷九十九次藥浴。
而每一次藥浴之后,必須趁熱打鐵,以特殊金屬打造的“震岳錘”,輔以特定功法,捶打周身三百六十五處大穴,將藥力徹底震散、融入穴竅深處。
并借此震蕩之力,進一步錘煉筋骨,疏通因重傷和極限修煉而更加淤塞的經(jīng)脈。
這捶打,并非簡單的按摩,而是真正的、蘊含著力道與震動的鍛打。其痛苦,絲毫不亞于藥浴焚身。
休息了一日,待身體稍微恢復(fù),張墨便開始了這第二階段的酷刑。
他赤著上身,盤膝坐于巨巖之上,對站在身前、手持一柄比她人還高的、烏沉沉黑鐵巨錘的墨靈,沉聲道:“開始吧。先從‘百會穴’開始,依次向下,力道需透體三分,不可輕,亦不可過重。記住我教你的發(fā)力技巧和順序?!?/p>
那“震岳錘”看似笨重,實則是一件特殊的輔助法器,能根據(jù)使用者的心意,一定程度上控制力道和震動頻率。
但即便如此,要讓墨靈這樣一個看似柔弱的小女孩來揮動它捶打,畫面也充滿了違和與殘酷。
墨靈看著張墨平靜的眼神,又看了看手中沉甸甸的鐵錘,小嘴一癟,眼淚又開始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她想起大哥哥重傷瀕死的樣子,想起他此刻滿身的傷痕,讓她用這大錘去打他,她怎么下得去手?
“大哥哥,我能不能不打……”她帶著哭腔哀求。
張墨搖了搖頭,眼神溫和卻堅定:“墨靈,這是修煉必須經(jīng)歷的步驟。唯有借助外力捶打,才能將藥力徹底化開,修復(fù)我體內(nèi)的暗傷,打通淤塞的經(jīng)脈。
若不用力,便是前功盡棄。你是在幫我,明白嗎?”
墨靈看著張墨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又想起母親說過這門功法極其兇險,知道此事無可避免。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強行將眼淚逼回去,兩只小手緊緊握住錘柄,因為用力,指節(jié)都泛白了。
她回憶著張墨教導(dǎo)的發(fā)力方式,調(diào)動起體內(nèi)那微弱的、屬于血蟒一族的力量,嬌喝一聲,奮力舉起了沉重的震岳錘,對著張墨頭頂?shù)摹鞍贂ā保⌒囊硪淼卦伊讼氯ァ?/p>
“咚!”一聲沉悶的響聲。力道確實不夠,如同撓癢。
“用力!”張墨閉著眼,低喝道。
墨靈咬了咬牙,再次舉起鐵錘,更加用力地砸下。
“咚!”
這一次,力道透入,張墨身體微微一顫,眉頭瞬間擰緊,額角青筋跳動。
一股混合著藥力與震動的奇異力量,如同鉆頭般刺入穴竅,帶來一陣酸麻脹痛,幾乎讓他叫出聲來。
看到張墨痛苦的表情,墨靈的眼淚瞬間就涌了出來,如同斷線的珠子,順著臉頰滑落。
她一邊哭著,一邊卻不敢停下,再次舉起鐵錘,帶著哭腔喊道:“對不起,大哥哥!”然后,又是一錘落下!
“咚!”“嗚嗚……對不起……”
“咚!”“大哥哥你疼不疼……”
“咚!”“墨靈不想打你……”
沉悶的捶打聲,混合著小女孩壓抑不住的哭泣和道歉聲,在這荒涼的血蟒澤邊緣,構(gòu)成了一幅極其詭異而又令人心酸的畫面。
張墨緊咬著牙關(guān),承受著一錘重似一錘的擊打。
那震動之力傳入體內(nèi),與尚未完全吸收的藥力結(jié)合,仿佛在他體內(nèi)掀起了一場風(fēng)暴,沖擊著那些斷裂后勉強接續(xù)的經(jīng)脈,錘煉著那些新生的、尚且脆弱的骨骼與內(nèi)臟。
痛苦如同潮水,一波接著一波,幾乎要淹沒他的神智。
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在這極致的痛苦之下,那些淤塞之處,正在被一點點震開;那些暗藏的傷勢,正在被藥力和震力一點點修復(fù)、強化。
他的肉身,正在以一種緩慢而堅定的速度,發(fā)生著脫胎換骨般的變化。
而墨靈,雖然一直在哭,手下卻絲毫不敢懈怠。
她牢記著張墨教導(dǎo)的順序和力道,一錘一錘,精準地落在每一個大穴之上。她的眼淚模糊了視線,便用袖子胡亂擦掉,繼續(xù)揮錘。
她的小胳膊早已酸痛無比,卻依舊堅持著。因為她知道,大哥哥承受的痛苦,比她要多千倍、萬倍。
日復(fù)一日,周而復(fù)始。
藥浴,捶打;再藥浴,再捶打……
張墨的生活,變成了一個痛苦而規(guī)律的循環(huán)。每一次藥浴都如同在地獄走一遭,每一次捶打都如同承受凌遲之刑。
他的身體在毀滅與新生之間不斷徘徊,舊的疤痕在藥力和震力下逐漸淡化、脫落,露出下面新生的、泛著暗紅與淡金交織光澤的皮膚,那皮膚之下,蘊藏著越來越恐怖的力量。
而墨靈,也在這個過程中,悄然發(fā)生著變化。
她不再是最初那個只會哭泣的小丫頭。她揮錘的動作越來越穩(wěn),力道控制越來越精準,哭泣的聲音也越來越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堅毅。
她成了張墨修煉路上最可靠的護法,也是最心疼他的那個人。
她會在張墨結(jié)束修煉、虛弱不堪時,默默端來準備好的清水和食物。
會在他因痛苦而意識模糊時,握著他的手,低聲給他講述血宮里新發(fā)生的趣事,或者她聽母親說起的古老傳說。
會在深夜,看著張墨沉睡中依舊緊蹙的眉頭,偷偷掉眼淚,然后輕輕替他掖好并不存在的被角。
血姬偶爾會悄然來到巨巖附近,隱匿氣息,遠遠地看著這一切。
當(dāng)她看到女兒一邊流淚一邊奮力揮錘,看到張墨在極致痛苦中依舊堅守道心、肉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強橫時,她那冰冷的眼眸中,也會閃過一絲極其復(fù)雜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