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緒凌對著城樓上那個被鐵鏈穿透四肢的軀體,緩緩伸出了手。
“借你的身體,一用。”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道驚雷,在慕卿潯耳邊炸響。
話音落下的瞬間,籠罩著整個京城的萬佛朝宗大陣,那金色的光幕,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嗡——!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轟鳴,從京城的地底深處傳來,貫穿天地。
這不是雷聲,更不是爆炸聲。
那是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聲音,仿佛天地間某種無形的規則,正在被強行撕裂,又在被一股更霸道的力量,重新拼接!
一股浩瀚到令人靈魂戰栗的力量,以國師府和皇宮為中心,向著整個世界,瘋狂擴散開去。
……
南境大營。
帥帳前,那個青衣年輕人和戴著青銅鬼面的使者,正通過一面水鏡,冷笑著欣賞京城上空那十萬惡鬼遮天的“盛景”。
“用不了半個時辰,京城,就會變成一座鬼城。”
鬼面人沙啞的笑著。
“到那時,謝緒凌,就是個光桿……”
他的話,還沒說完,臉色,驟然狂變!
他猛地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那來自玄天界的魔元,與手中那件魂器“噬魂鬼煞”的聯系,正在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強行切斷!
“不!不可能!”
鬼面人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
“噗——!”
他猛地噴出一口烏黑的血液,整個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軟軟地癱倒在地。
他身上的玄天界氣息,如同漏了氣的皮球,迅速消散。
仿佛,被這個世界,強行剝離了出去!
……
京城,正陽門城樓。
那十萬惡鬼組成的黑色洪流,撞在金色光幕之上,發出震天的凄厲慘叫。
它們就像被扔進熔爐的冰塊,沒有絲毫抵抗之力,成片成片地,消融,汽化。
僅僅十幾個呼吸的時間。
那片足以讓任何修士都頭皮發麻的死亡之云,便徹底,煙消云散。
天空之上,那座守護了整個京城的萬佛朝宗大陣,在完成了它的使命之后,也如同絢爛的煙花,化作漫天金色的光點,緩緩消散。
天空,恢復了從未有過的清澈,藍的,像一塊無瑕的寶石。
只是,空氣中,那原本還能模糊感應到的,微弱的天地靈氣,此刻,卻消失的,無影無蹤。
城樓上,那個被懸掛了數日的大祭司,在那璀璨的金光中,連慘叫都沒能發出一聲,身體便寸寸碎裂,化作了飛灰。
他那來自玄天界的靈魂,被徹底磨滅,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謝緒凌!”
慕卿潯看著身邊那個男人,發出一聲驚呼。
謝緒凌的身體,在金光散去的瞬間,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的臉色,白得像一張紙,沒有半點血色。
身形搖搖欲墜。
慕卿潯連忙上前,一把扶住了他。
入手處,是一片冰冷和劇烈的顫抖。
“我沒事……”
謝緒凌的聲音,虛弱的,像風中的燭火。
慕卿潯心頭一緊,立刻就想運轉體內的《靈犀訣》,將自己的內力輸送過去。
可她震驚地發現,自己丹田氣海之中,空空如也!
那條原本已經匯聚成小溪的《靈犀訣》內力,感應不到了!
她下意識地,看向自己胸前。
那塊一直散發著溫潤光芒的木蘭花玉佩,此刻光澤盡失,變得和一塊普通的玉石,再無任何區別。
“怎么會……我的內力……”
慕卿潯的腦子,一片空白。
她急切的,想在腦海中,呼喚那個熟悉的聲音。
“謝緒凌?你能聽到嗎?回答我!”
沒有回應。
腦海里,一片死寂。
那道陪伴了她近一年,引導她,安慰她,與她并肩作戰的聲音,徹底消失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間攫住了她的心臟!
“阿潯。”
一只冰冷的手,握住了她的手。
謝緒凌看著她,蒼白的臉上,露出一個,極其虛弱的笑容。
“別怕。”
他喘了口氣,繼續說道。
“我以《天道真解》為引,以萬佛朝宗大陣和我的神骨為代價,徹底封閉了兩界的通道。”
“也順便,凈化了這方天地的法則。”
他的目光,望向那片,清澈的有些過分的天空。
“從此以后,這個世界,回歸了它最原始的模樣。”
“再無,玄天界。”
“也再無任何超凡脫俗的,玄幻之力。”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說得,無比艱難。
“我們……都變成了,凡人。”
慕卿潯,呆呆地看著他。
她終于明白,發生了什么。
也終于明白,他付出了何等沉重的代價!
神骨耗盡,法則反噬……
他現在的身體,恐怕,比一年前,她剛見到他時,還要更加不堪!
他用自己的一切,換來了這個世界的安寧。
“那你……”
慕卿潯的眼眶,瞬間紅了聲音帶著哭腔。
謝緒凌,卻打斷了她。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緊緊地,握住她的手。
眼神,卻前所未有的,明亮和堅定。
“阿潯,我把這個再無神仙的世界交給你了。”
“接下來的路,要靠你了。”
他的話語里沒有一絲一毫的懷疑,只有全然的信任與托付。
城樓之下。
京城的百姓們,從那毀天滅地的恐怖景象中,回過神來。
他們看到,漫天的惡鬼,消失了。
天空,放晴了。
劫后余生的狂喜,讓他們,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國師神威!”
“神仙顯靈了!我們得救了!”
他們跪在地上,朝著城樓上那道,已經搖搖欲墜的身影,瘋狂地,磕頭,吶喊。
他們將他,視作了真正的救世主。
卻沒有人知道,這位救世主,為了拯救他們,付出了什么。
“國師大人!”
“夫人!”
魏延和靜姝,帶著一隊黑狼騎,飛快地,沖上了城樓。
他們看到,那個一向如神魔般強大的男人,此刻,卻虛弱的,靠在自己夫人的身上,仿佛,隨時都會倒下。
而夫人的眼中,噙滿了淚水。
兩人心中,都是一沉。
他們雖然,不明白,剛才到底發生了什么。
但他們,能清晰地感覺到,謝緒凌身上那股,淵渟岳峙的氣息,已經,消失了。
“大祭司……已伏誅。”
謝緒凌看著趕來的魏延,聲音,微弱卻清晰。
“南境,之亂,仍需平定。”
“新政,要繼續,推行下去。”
“傳我命令……”
……
南境大營。
鬼面人,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雖然,在法則反噬中,受了重創,但,畢竟是合體境大能的底子,勉強,壓制住了傷勢。
他驚恐地,望著北方,京城的方向,嘴里,喃喃自語。
“瘋子……他是個瘋子……”
“他……他竟然,斬斷了整個世界的天地靈氣!”
“他竟然,毀了所有人的道途!”
“他到底,想干什么?”
而在他身旁。
那個青衣年輕人,慢慢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看著,那個曾經高高在上,如今卻狼狽如狗的鬼面人,眼中,那絲不忍和畏懼,已經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異樣的灼熱的光芒。
他慢慢地,拔出了腰間的長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