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將那盆多肉放在窗臺，陽光透過玻璃，照在肥厚的葉片上，顯得生機盎然。
他拿起水壺，像個愛護花草的居家男孩，仔細地澆了澆水。
然后，他伸出兩根手指，在盆栽的土壤里輕輕一捏。
一粒比芝麻還小的黑色微粒，被他從濕潤的泥土中捻了出來。
【K-7型微聲場拾音器，軍工級產品，有效拾音范圍十五米，信號穩定，待機時間七十二小時。】
腦海中，關于這件小玩意兒的信息一閃而過。
陳凡的臉上，依舊是那副人畜無害的表情。
有趣。
這位叫林嵐月的鄰居，送禮果然是“誠意滿滿”。
他沒有毀掉這枚竊聽器，而是用指尖輕輕一彈，將它重新彈回了土壤深處，位置比剛才更刁鉆，信號接收卻更好。
既然你想聽，那就讓你聽個夠。
“哥，我作業寫完了，我們晚上看電影吧！”陳雪從房間里探出小腦袋，晃了晃手里的兩張電影票，“我同學給的，最新上映的大片！”
“好啊。”陳凡笑著答應，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十五米范圍內的設備清晰捕捉。
他轉身走進廚房，開始準備晚餐，鍋碗瓢盆的碰撞聲，伴隨著他偶爾哼起的不著調的歌曲，一同通過信號，傳到了隔壁。
……
隔壁院子里，林嵐月坐在一個極簡風格的房間內。
她的耳朵里塞著一枚微型耳機，眉頭卻越皺越緊。
一下午了。
她聽到的，全是這些東西。
兄妹倆關于晚飯吃什么、電視節目哪個好看的日常爭論。
陳凡洗碗時哼的《兩只老虎》。
陳雪抱怨作業太難，陳凡笨拙地過去輔導，結果被一道高中數學題難住，兄妹倆一起查手機找答案的窘迫。
一切都太過正常，正常得就像一出精心編排的生活情景劇。
她調出陳凡的資料，屏幕上顯示著簡單的信息。
陳凡，二十二歲，孤兒，父母早亡，與妹妹陳雪相依為命。高中畢業后未再升學，打過多份零工，目前無業，靠著父母留下的一點積蓄和一些不明的“投資”收入生活。社會關系簡單，無任何不良記錄。
一份干凈到虛假的履歷。
林嵐月揉了揉眉心。
“醫師”的死，現場只留下了陳凡一個“目擊者”。所有的證據都指向“醫師”是醉酒后意外身亡，可龍魂的情報系統卻在“醫師”死亡的瞬間，監測到了一股極其恐怖的能量波動，一閃即逝。
那股波動的源頭，就在這個小院附近。
直覺告訴她，這個叫陳凡的男人，就是“深淵”。
可一下午的監聽，她所有的專業判斷，都被耳機里傳來的那些雞毛蒜皮的生活瑣事，沖擊得搖搖欲墜。
難道……真的是我搞錯了？
一個能被高中數學題難住的男人，會是那個讓整個歐洲地下世界聞風喪膽的“王”？
就在她自我懷疑時，耳機里傳來了新的對話。
“哥，我們學校下周三有個校園開放日，老師說最好有家長陪同參加，你能來嗎？”是陳雪的聲音，帶著一絲期待。
“嗯？家長會啊……行啊。”陳凡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猶豫，但還是答應了。
林嵐月眼神一凝。
校園，開放日。
這是一個絕佳的觀察機會。在開放的公共場合，面對復雜的人際關系，一個人的偽裝，最容易出現破綻。
她拿起桌上的一個加密通訊器，迅速下達了指令。
“目標下周三將前往青藤中學參加校園活動，準備‘清道夫’計劃，我要獲取活動期間的最高安保權限。”
放下通訊器，她再次戴上耳機。
而此時，陳凡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蘇清影發來的加密信息。
“王，‘鷹巢’三‘樞機’的資料已更新。其中一人代號‘傀儡師’，最擅長在人群密集處制造混亂，通過操控普通人作為棋子，對目標進行心理和物理上的雙重打擊。其人已潛入華夏，活動蹤跡……就在您所在的城市。”
陳凡的目光，穿過窗戶，望向妹妹房間的方向。
燈光下，陳雪的側臉恬靜而美好。
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拿起手機，對著竊聽器的方向，用溫和的語氣對廚房外的妹妹說道：“小雪，放心吧，周三那天，哥一定到。”
只是，不知道那天，來的不速之客，會是誰呢？
周三，青藤中學。
作為本市最好的私立高中，校園開放日辦得格外隆重。彩旗飄揚，人頭攢動，到處都是學生和家長的歡聲笑語。
陳凡穿著一身休閑裝，混在人群里，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他臉上掛著幾分與環境格格不入的靦腆，手里還拿著一份校園導覽圖，正被妹妹陳雪拉著，四處介紹。
“哥，你看，那是我們教學樓，那邊是圖書館，還有我最喜歡的操場……”
陳凡微笑著點頭，目光卻看似不經意地掃過周圍的每一個人。
他在找人。
不是找“傀儡師”，而是在找林嵐月。
他知道，她一定在這里。
果然，在教學樓入口處，一個穿著學校安保制服，身姿挺拔、英氣逼人的“女保安”，吸引了他的注意。
正是林嵐月。
她戴著一頂鴨舌帽，帽檐壓得很低，正一絲不茍地維持著秩序，目光卻如鷹隼般，鎖定在陳凡的身上。
兩人目光短暫交匯，陳凡立刻像個受驚的兔子，不好意思地移開了視線，撓了撓頭。
林嵐月心中冷哼一聲。
還在裝。
她利用“龍魂”的權限，以安保升級顧問的身份接管了今天的校園安防。整個校園，布滿了她的人和監控探頭，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她的眼睛。
她倒要看看，這個陳凡今天會露出什么馬腳。
活動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參觀教學樓，觀摩公開課，參加互動游戲……
陳凡全程扮演著一個完美的“好哥哥”，陪著妹妹，耐心而溫和。他甚至還被陳雪的導員拉著，當眾表揚了一番，說他把妹妹教育得很好，讓他這個“家長”臉上倍兒有光。
他局促、臉紅、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的樣子，引來了周圍家長們善意的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