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澈嘴角勾起一抹略帶諷刺的弧度。
“今日整個京城早已傳得沸沸揚揚,人盡皆知。都說攝政王您,即將迎娶青樓出身的蘇妤瑤姑娘為側妃?!?/p>
蕭凜臉色一沉,周身寒氣四溢。
“荒謬,本王從未說過要娶蘇妤瑤。此女心術不正,已被本王逐出王府!”
裴澈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并未全信。
“逐出去了?可下官來的路上,還聽聞陛下親自下旨,為王爺與蘇氏賜婚?這又作何解釋?”
蕭凜冷哼一聲:“確有此事。不過,本王已將那道圣旨拒了?!?/p>
“拒了圣旨?”
裴澈這下是真的震驚了,看向蕭凜的目光終于多了幾分不同以往的凝重。
敢如此明目張膽拒接圣旨,也就這位攝政王了。
洛洛在舅舅懷里,立刻奶聲奶氣地補充:
“爹爹可厲害了!他一把就把圣旨丟在地上。爹爹才不喜歡那個壞姨姨呢,”
她卡了一下殼,努力回憶著話本子里的詞兒,“爹爹只喜歡娘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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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凜:“……”
他什么時候說過這種話?
他有些愕然地看向語出驚人的女兒,又下意識地看向裴卿辭。
裴卿辭連忙瞪了洛洛一眼:“洛洛,不許胡說!”
這孩子,真是越來越口無遮攔了。
洛洛卻一臉天真無邪,大眼睛里充滿了困惑。
“洛洛沒有胡說,爹爹不喜歡那個壞姨姨,喜歡娘親?!?/p>
裴卿辭被她這童言無忌堵得一時語塞,只覺得臉頰滾燙,低咳幾聲掩飾尷尬。
飛快地從袖中摸出一塊用油紙包著的桂花糖,塞進了洛洛喋喋不休的小嘴里。
“洛洛乖,吃糖?!?/p>
“唔…謝謝娘親親!”
洛洛嘴里含著甜滋滋的糖,滿足地瞇起了眼。
但很快,她的小手指了指旁邊冷著臉的蕭凜,含糊不清地說:
“娘親親…也給爹爹吃一個呀…爹爹一定不知道這個糖糖有多甜呢?!?/p>
裴卿辭聞言,下意識地看向蕭凜。
他面容冷峻,自帶冰霜氣場。
她捏著袖中僅剩的一塊糖,指尖微顫。
給這個冷面閻羅喂糖。
算了算了……她默默地把手縮了回去。
洛洛等了半天,見娘親沒動作,小眉頭一皺,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掙扎著從舅舅懷里滑下來,自己跑回娘親身邊,踮起腳尖,用力從裴卿辭手里摳出了那塊桂花糖。
伸出小手,舉著那塊糖,努力踮起腳。
“爹爹吃。”
蕭凜:“……”
他……平生最厭惡甜食。
不遠處的云影,咬著嘴唇,才勉強沒當場笑出聲來。
王爺最討厭的就是這種甜得發齁的點心糖塊。
看著女兒執拗的眼神,蕭凜喉結微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
最終,他還是微微俯身,張口接過了那塊糖。
甜得發膩的味道瞬間在口腔彌漫開來。
洛洛卻開心得眼睛都彎成了月牙兒,笑嘻嘻地問:“爹爹,甜不甜呀?”
蕭凜極其艱難地,點了下頭,從鼻腔里擠出低沉的一個字:“……嗯,甜?!?/p>
女兒給的,毒藥也得說甜!
裴澈清了清嗓子,拱手道:“既如此,王爺心中自有決斷,那下官便放心了。這就回去稟告家父,免得他老人家憂心?!?/p>
這小外甥女,該不會把給他糖的事忘了吧?
心中莫名有點酸溜溜的。
洛洛小手掏出一顆桂花糖,獻寶似的遞到裴澈面前。
“糖糖,給舅舅吃?!?/p>
ε(*′???`)з?
裴澈心中那點微妙的酸意瞬間被這皺巴巴的糖塊熨平了,他立刻眉開眼笑地接了過來。
“多謝洛洛,舅舅也嘗嘗洛洛的糖。”
小外甥女果然還是最貼心。
“舅舅再見!”
洛洛揮著小手。
裴澈把糖小心收好,臨走前不忘提醒洛洛。
“洛洛,今日可別忘了去學堂。夫子布置的課業,記得溫習?!?/p>
“知道啦知道啦!”
洛洛點頭如搗蒜。
心里卻盤算著:她還要去學堂,繼續講洛洛降妖除魔的故事呢。
*
皇宮。
御書房。
紫檀御案上,錯金博山爐吐著裊裊青煙。
李公公剛回宮,便撲通一聲跪倒在冰涼的金磚上,聲音尖利帶著哭腔。
“陛下!您可要替老奴做主啊,攝政王殿下他……他簡直視天威如無物?!?/p>
李公公伏得更低,額頭幾乎觸地,
“老奴捧著您的圣旨,恭恭敬敬到了王府,可攝政王他……他非但不接旨,竟將那明黃卷軸隨手擲于地上!這哪里是丟圣旨,分明是把陛下的龍顏,踩在腳下碾??!”
他邊說邊偷覷著龍椅上的天子。
蕭崇指節捏著白玉扳指,發出細微的“咯咯”聲。
他眼底的陰沉如同化不開的濃墨。
“呵,朕的這位好皇弟,當真是……越來越有‘氣魄’了。”
他原想借此機會,攪黃蕭凜與國公府的聯姻。
若真讓蕭凜得了國公府這強助,他這龍椅,怕是要坐不穩了。
李公公見皇帝動怒,忙不迭地添柴加火:
“陛下,您是沒瞧見攝政王那副倨傲模樣,更可氣的是,他竟將蘇姑娘也趕出了王府,半點情面不留?!?/p>
蕭崇眸光一閃:“哦?蕭凜自毀名聲,國公府那邊,可有何動靜?”
“回陛下,老奴得了信兒,裴太傅已經親自去了王府,想來……定是去商議退婚之事?!?/p>
李公公臉上堆起諂媚的笑,“王爺和國公府的這樁婚事,怕是……黃了?!?/p>
蕭崇緊繃的下頜線終于松動了些許,從齒縫里冷冷擠出幾個字:“最好……如此!”
*
國子監。
門口
一輛的華貴馬車停在國子監古樸的朱漆大門前。
車簾一掀,粉雕玉琢的小團子“噌”地跳了下來,背上還背著個小書包。
“爹爹,洛洛要去上學堂啦!”
(??ヮ??)?
蕭凜探出身,揉了揉女兒毛茸茸的發頂。
“洛洛乖,好好聽夫子講學,莫要……調皮搗蛋?!?/p>
洛洛嘴里正叼著一根梨膏棒棒糖,聞言小腦袋點得如同小雞啄米。
“知道啦知道啦!爹爹放心,洛洛最最最乖啦?!?/p>
糖棍兒隨著她點頭的動作一翹一翹。
蕭凜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乖?
這小祖宗跟“乖”字沾得上邊嗎?
國子監的夫子們沒被她氣出個好歹,已是祖宗保佑了。
可憐那些皓首窮經的老先生,攤上這么個學生。
“爹爹,再見咯!”
洛洛揮揮小胖手,背著她那巨大的書包,一蹦一跳地竄進了國子監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