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縷晨曦穿透薄霧,灑落在太子府那金碧輝煌的琉璃瓦上,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暈。然而,這光芒照進臥房時,卻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寒意吞噬。
巨大的銅鏡前,“雪清河”正緩緩展開雙臂,任由兩名貼身侍女為他穿戴那象征著儲君威嚴的四爪金龍袍。
侍女們的動作小心翼翼,甚至連呼吸都不敢大聲。因為她們發現,平日里溫潤如玉的太子殿下,今日的氣場格外陰沉,那雙總是含笑的眸子里,偶爾閃過的戾氣讓人心驚肉跳。
千仞雪看著鏡中的自己。
那張屬于“雪清河”的面具依舊完美無瑕,儒雅、沉穩、貴氣逼人。但在那層厚重的華服之下,只有她自己知道,昨夜那場近乎虐殺的戰斗給她的身體留下了怎樣的創傷。
每一寸肌肉都在隱隱作痛,尤其是腰腹處,那種被槍桿抽擊后的淤青雖然已經用魂力化解了大半,但那種深入骨髓的劇痛,以及那種被楊龍踩在腳下的屈辱感,卻像烙印一樣刻在了她的靈魂深處。
“楊龍……”
她在心中默念著這個名字,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腰間的玉帶。
昨晚的月軒之約,不僅粉碎了她的驕傲,更給她下達了一個無法拒絕的命令——助他登上國師之位,并在帝都中心圈地立宗。
原本,這對于掌控帝國的“太子”來說并非難事,但楊龍那種“你是我的走狗”的態度,讓她恨不得將其千刀萬剮。可偏偏,現在的她不僅不能殺他,還要在朝堂上,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做他最堅定的支持者。
“殿下,車駕已經備好了,今日是大朝會,陛下特意吩咐,寧宗主也會出席。”門外傳來侍衛恭敬的聲音。
千仞雪深吸一口氣,將眼底所有的恨意與屈辱統統壓回心底,臉上重新掛上了那一副讓人如沐春風的招牌式微笑。
“知道了。”
她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門。既然打不過那個瘋子,那就先順著他。總有一天,她要讓那個不可一世的楊龍,跪在天使神像前懺悔!
……
【天斗皇宮,正大光明殿。】
作為天斗帝國權力的核心,這座大殿足以容納千人。數百根盤龍金柱支撐起高達幾十米的穹頂,地面鋪設著從極北之地運來的暖玉,每一步踏上去都仿佛踩在云端。
此刻,大殿內氣氛莊嚴肅穆。
高坐在九級臺階之上龍椅里的,正是天斗帝國的統治者——雪夜大帝。雖然年事已高,兩鬢斑白,但他那一雙銳利的鷹眼依舊透著帝王特有的威嚴。只是偶爾傳來的幾聲輕咳,暴露了他日漸衰弱的身體狀況。
在左側首位,坐著一位身著潔白長袍、氣質儒雅的中年人,手持一柄七寶權杖,正是七寶琉璃宗宗主,當今天下的帝師,寧風致。在他身后,有著“劍道塵心”之稱的劍斗羅閉目養神,周身劍氣內斂,卻無人敢輕視。
“有事起奏,無事退朝——”
隨著內侍尖細的嗓音落下,站在百官之首的“太子”雪清河,緩緩出列。
他躬身行禮,動作標準得無可挑剔:“父皇,兒臣有本要奏。”
雪夜大帝微微抬手,眼中閃過一絲慈愛:“清河,今日你有何事?”
雪清河直起身子,聲音朗朗,回蕩在大殿的每一個角落:“兒臣提議,為招攬天下英才,壯大帝國國威,特請父皇頒布詔書,冊封那一戰成名、重創昊天斗羅的絕世強者——楊龍,為我天斗帝國‘護國國師’!并于天斗城中心,賜地十里,準其開宗立派,名為‘槍神宗’,以佑我帝國萬世基業!”
轟——!
此言一出,原本寂靜的朝堂瞬間炸開了鍋。
文武百官面面相覷,議論聲如潮水般涌起。
“國師?這可是位極人臣的殊榮啊!那楊龍雖然實力強橫,但畢竟來歷不明……”
“是啊,而且聽說他性格乖張,手段狠辣,若是讓他開宗立派,豈不是在臥榻之側酣睡猛虎?”
“太子殿下此舉,是否太過激進?”
雪夜大帝并沒有立刻表態,他那雙深沉的眸子微微瞇起,手指輕輕敲擊著龍椅的扶手,似乎在權衡著利弊。
對于楊龍,雪夜大帝自然是知曉的。月軒那一戰,楊龍斷唐昊一臂,直接將昊天宗的威名踩在腳下,這對于一直被上三宗隱隱壓制的天斗皇室來說,無疑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
更重要的是,天斗帝國雖然兵強馬壯,但在頂尖戰力上,始終不如星羅帝國,更別提那個龐然大物武魂殿了。如果能將楊龍這樣的強者綁定在帝國的戰車上……
就在雪夜大帝心中天平傾斜之時,一道刺耳的聲音突然響起。
“臣反對!堅決反對!”
只見右側武將列中,一位身穿親王蟒袍的中年男子大步走出。他面容陰鷙,眼神中透著一股狠厲,正是雪夜大帝的弟弟,素來與太子不和的雪星親王。
雪星親王走到大殿中央,跪地高呼:“陛下!此事萬萬不可!那楊龍雖有幾分蠻力,但他來歷成謎,毫無根基!況且,他一出手便廢了昊天宗的人,這分明是個惹禍精!若是封他為國師,豈不是等于向昊天宗宣戰?再者,在帝都中心賜地十里建宗,這簡直是聞所未聞!若他日后心生反骨,這天斗城內,誰能制他?”
雪星親王這一番話,說得聲淚俱下,極具煽動性。頓時,不少保守派的大臣紛紛附和。
“親王所言極是啊!”
“陛下三思!此人不可信!”
“國師之位關乎國運,豈能兒戲?”
看著這一幕,雪清河(千仞雪)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寒光。這群老頑固,平日里只會勾心斗角,關鍵時刻卻總是壞事。若不是為了配合楊龍的計劃,她真想讓刺豚斗羅現在就把這雪星親王的腦袋擰下來。
但她畢竟是“太子”。
雪清河轉身,面對雪星親王,語氣依舊溫和,但話鋒卻變得銳利起來:“皇叔此言差矣。英雄不問出處,楊龍閣下實力超群,乃是封號斗羅級別的強者。如今大陸局勢動蕩,我天斗帝國正需這等擎天之柱。至于昊天宗……哼,唐昊當年重創前任教皇,本就是武魂殿通緝的要犯,楊龍閣下此舉,乃是替天行道,何罪之有?若是我們畏首畏尾,豈不讓天下人恥笑我皇室無識人之明?”
“你——!你這是強詞奪理!”雪星親王指著雪清河,氣得胡子都在顫抖,“太子,你莫非是被那楊龍灌了迷魂湯?竟要將帝國安危置于險地!”
眼看朝堂上的爭吵愈演愈烈,一直沉默的寧風致終于動了。
他緩緩站起身,手中的七寶權杖輕輕頓地,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叮——”
這聲音不大,卻仿佛帶有一種奇異的魔力,瞬間讓喧鬧的大殿安靜了下來。七寶琉璃宗富可敵國,輔助天下第一,寧風致的話語權,在某種程度上甚至不亞于親王。
“陛下。”
寧風致微微欠身,面帶微笑,那種儒雅從容的氣度讓人心折,“關于此事,本座倒是有幾分不同的看法。”
雪夜大帝精神一振:“寧宗主請講。”
寧風致環視一周,目光在雪星親王身上停留了片刻,才緩緩說道:“雪星親王的擔憂,固然有理。但我們不僅要看風險,更要看收益。楊龍閣下的實力,在下曾親眼目睹,甚至……劍叔也曾與其有過一面之緣。”
此言一出,全場震驚。連劍斗羅都關注的人?
一直閉目的劍斗羅塵心微微睜眼,那一瞬間,仿佛有兩道利劍劃破虛空。他淡淡地吐出八個字:“深不可測,槍意通神。”
僅僅八個字,分量卻重如泰山!
寧風致繼續說道:“能得劍叔如此評價,楊龍閣下的實力毋庸置疑。如今武魂殿勢力日益膨脹,星羅帝國虎視眈眈。若能得此一人,勝過十萬雄兵。至于忠誠……只要陛下以誠待之,給予足夠的榮耀與地位,我想,像楊龍閣下這般心高氣傲的強者,是不屑于行那背信棄義之事的。因此,本座附議太子的提議,支持冊封楊龍為國師。”
有了七寶琉璃宗的背書,原本搖擺不定的朝臣們瞬間倒向了太子一邊。
雪夜大帝眼中的猶豫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決斷。他微微點頭:“寧宗主言之有理。我天斗帝國,求賢若渴,豈能因噎廢食?只是……”
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雪星親王那一派憤憤不平的臉色,心中也明白,若無功受祿,直接封為位極人臣的國師,確實難以服眾,且容易引起朝堂動蕩。
“只是楊龍閣下畢竟寸功未立,若是直接冊封一品國師,恐怕難以堵住天下悠悠眾口。”
就在局面陷入微妙的僵局之時。
“若是陛下覺得功勞不夠,那本座今日便來取這功勞!”
一道低沉、磁性,卻帶著無盡霸氣的聲音,仿佛從九天之上垂落,穿透了厚重的宮墻,直接在大殿之內炸響。
“誰?!”
“護駕!快護駕!”
殿前的金甲禁衛軍瞬間慌亂,紛紛拔出武器。然而,還沒等他們有所動作,大殿正門處,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氣息如海嘯般涌入。
那不是魂力的壓迫,而是一種純粹的、銳利到極點的“意”。
在這股意念之下,所有侍衛手中的兵器竟然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仿佛在向某種至高無上的存在臣服。
陽光下,一道修長的身影緩緩步入大殿。
一襲勝雪白衣,不染纖塵。墨發如瀑,隨意地披散在身后。那張冷峻如雕塑般的面容上,一雙冰藍色的重瞳流轉著攝人心魄的光芒。
他就那樣一步步走來,不需要任何通報,不需要任何禮節。
兩旁的文武百官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兩側退開,硬生生為他讓出了一條通往王座的大道。
楊龍。
他無視了周圍所有的目光,徑直走到大殿中央,甚至沒有向雪夜大帝行跪拜之禮,僅僅是微微頷首,算作致意。
這份狂傲,若是換做旁人,早已被拉出去斬首示眾。但在此時此刻,在他那恐怖的氣場籠罩下,竟然沒有一人敢出聲呵斥。
“楊……楊龍閣下?”雪夜大帝不僅沒有生氣,反而從龍椅上微微欠身,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這等氣度,這等威壓,正是他夢寐以求的帝國守護神啊!
楊龍目光掃過全場,最終在面色鐵青的雪星親王身上停留了一瞬,那一瞬的目光,讓這位親王如墜冰窟,冷汗瞬間浸透了后背。
隨后,楊龍看向雪夜大帝,語氣平靜卻充滿力量:“雪夜大帝,我楊龍行事,素來不喜欠人。國師之位,我要;槍神宗的地盤,我也要。但我不會白拿。”
雪夜大帝穩住心神,問道:“那依閣下之意……”
楊龍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弧度,右手虛空一握,一張巨大的羊皮地圖竟然憑空出現在他手中。他隨手一甩,地圖帶著凌厲的風聲,精準地懸浮在大殿半空。
“我聽說,帝國西南部,與星羅帝國接壤的‘黑水要塞’,近年來摩擦不斷。星羅帝國屢次試探,而你們的邊防軍卻節節敗退,甚至丟失了三座礦脈。”
楊龍指著地圖上那塊被標注為紅色的區域,聲音傳遍全場,“不僅如此,那里還盤踞著數個不受管制的流亡魂師團,燒殺搶掠,令帝國頭疼不已。”
雪夜大帝臉色一沉,這是帝國的痛處,也是朝堂上爭論不休卻始終無法解決的爛攤子。
“不錯,那黑水要塞地勢險要,且星羅帝國派出了幽冥大公爵親自坐鎮,麾下更有數名魂斗羅,我軍確實……力有不逮。”
“那好。”
楊龍收回目光,雙手負后,那一刻,他身上的白衣無風自動,一股睥睨天下的豪情沖天而起。
“給我一個月。”
他伸出一根手指,語氣狂傲得近乎荒謬,卻又讓人不得不信,“我去前線。一個月內,我會斬下那什么幽冥大公爵的頭顱,收復丟失的三座礦脈,并將那里的流亡魂師團徹底蕩平!”
“以此戰績,換我國師之位,換我槍神宗立宗之地。”
楊龍看向雪夜大帝,又看向一旁看似平靜實則內心波瀾起伏的千仞雪,最后目光落在寧風致身上,淡淡一笑。
“這筆交易,陛下覺得如何?”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楊龍這瘋狂的提議驚呆了。黑水要塞那是何等兇險之地?那是兩大帝國交鋒的絞肉機!他竟然揚言一個月內平定?還要斬殺星羅帝國的世襲公爵?
寧風致眼中的欣賞之色愈發濃郁。此子不僅實力強橫,更懂得政治博弈。他沒有選擇強行索取,而是選擇了最硬的一條路——用絕對的功績,堵住所有人的嘴!這才是真正的強者風范!
“好!好!好!”
雪夜大帝猛地一拍龍椅,激動得站了起來,連說了三個好字。
“楊龍閣下真乃國士無雙!若閣下真能解我帝國邊境之患,別說是一品國師,哪怕是封異姓王,朕也絕不吝嗇!”
雪夜大帝當即大手一揮,高聲喝道:“傳朕旨意!即日起,封楊龍為天斗帝國‘特使’,賜‘御賜金牌’,統領黑水要塞一切軍務!即刻啟程!”
“同時,工部尚書何在?”
“臣在!”
“即刻在天斗城中心選址,按照楊龍閣下的要求,規劃‘槍神宗’之藍圖。待閣下凱旋之日,便是宗門落成、國師加冕之時!”
“臣遵旨!”
大殿內,原本反對的聲音徹底消失。雪星親王臉色蒼白,癱軟在位置上。他知道,大勢已去。楊龍不僅沒有成為眾矢之的,反而借著這個機會,將自己推向了更高的神壇。
千仞雪看著大殿中央那個萬眾矚目的身影,心中五味雜陳。
她原本以為楊龍只是個武力強大的莽夫,沒想到他在權謀之上也如此精通。這一招以退為進,不僅名正言順地拿到了想要的一切,還讓雪夜大帝對他感恩戴德,甚至連寧風致都對他贊賞有加。
“這個男人……”千仞雪藏在袖中的手微微顫抖,“到底還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
楊龍感受著四周敬畏、崇拜、恐懼交織的目光,內心卻毫無波瀾。
國師?特使?
這些虛名對他而言,不過是過眼云煙。他要的,是借此機會,在生死搏殺中進一步磨礪自己的槍意,同時讓“槍神宗”這個名字,隨著他的戰績,徹底響徹整個斗羅大陸。
黑水要塞,星羅強者。
希望你們……能比千仞雪那個傲嬌女,更耐打一些。
楊龍轉身,甚至沒有謝恩,便大步向殿外走去。
陽光灑在他的背影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宛如一柄即將出鞘、刺破蒼穹的絕世長槍。
“寧宗主,”走到門口時,楊龍突然停步,頭也不回地說道,“借你劍斗羅一用。宗門選址之事,我想請塵心前輩幫忙把把關,畢竟……只有懂劍的人,才配給我的槍神宗提意見。”
寧風致一愣,隨即啞然失笑,拱手道:“樂意之至。”
劍斗羅塵心也是嘴角微揚,眼中閃過一絲戰意:“好個狂妄的小子。待你凱旋,老夫定要討教幾招。”
楊龍沒有回頭,只是擺了擺手,身形徹底消失在刺眼的陽光之中。
只留下滿朝文武,望著那個空蕩蕩的門口,久久無法回神。
他們知道,從今日起,天斗帝國的天,真的要變了。而那個名為楊龍的男人,注定要成為這片大陸上,最耀眼、也最恐怖的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