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十分鐘,王震的加密通訊請求便要求接入姜明淵的手機。
“大人,西平縣特異局已全面封鎖,核心人員均被控制,初步審訊正在進行。趙家祖宅已被玄雍衛(wèi)包圍,趙望山等人插翅難逃。但……雍州總局反應遲緩,對接收證據(jù)和抓捕錢永年的命令……態(tài)度曖昧,似乎在拖延時間。”
姜明淵眼神冰冷:“意料之中。看住他們,等我回來。錢永年……跑不了。”
“是!大人!”王震的聲音斬釘截鐵。
掛斷電話,刺鼻的血腥味與消毒水味混合著地下陰冷的濕氣,縈繞不去。頭頂破洞透下的天光又亮了幾分,漸漸照亮這片人間地獄,給人帶來新的希望。
“姜大哥,雍陽府那邊……”風月筠結(jié)束了最后一個法印,臉色有些發(fā)白,走到姜明淵身邊。她顯然也聽到了通話內(nèi)容,清亮的眸子里殘留著未散的怒意,更深處則是擔憂。省局的拖延,意味著錢永年背后的勢力根深蒂固,超出了預估。
“讓他們拖。”姜明淵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那眼神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巖層,望向了雍陽府的方向,“網(wǎng)撒開了,總得給魚兒一點時間掙扎,才能把水底的爛泥都攪起來,一網(wǎng)打盡。急什么?”
他說完,徑直走到一處相對干凈、靠著殘破墻壁的角落,很隨意地盤腿坐了下來,姿態(tài)放松卻又帶著一種山岳般的沉穩(wěn)。
“現(xiàn)在,我們有的是時間。”
風月筠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這是要以身為餌,靜待更大的魚咬鉤,同時也是在給王震徹底掌控西平局面、深挖證據(jù)鏈爭取時間。
看著他沉靜的樣子,她心里那點焦躁竟奇異地平復了不少,也跟著在旁邊坐了下來。
姜明淵閉目,呼吸變得悠長而深邃。氣海之內(nèi),那枚九彩近灰的混沌虛丹緩緩旋轉(zhuǎn),如同宇宙初開的星璇。
方才一戰(zhàn),雖摧枯拉朽,但對法液掌控的精微運用,還是對【玄冥冰蝕】、【覆土化山】等特質(zhì)在不同場景下的切換,都讓他對自身力量的感悟更深了一層。
他沒有急于吸收那三枚溫潤如玉、蘊含磅礴生命精氣的血精結(jié)晶。
這等純粹的生命本源,需在最佳狀態(tài)下徐徐煉化,方能物盡其用。
此刻,他默默運轉(zhuǎn)《太初陰陽御道經(jīng)》。
周遭空氣中,因為靈氣復蘇而逐漸活躍起來的太陰月華之氣、太陽宣化之氣,乃至腳下大地深處微弱但堅韌的土行靈氣,都仿佛被無形的力量牽引,絲絲縷縷、極其緩慢卻堅定不移地向他匯聚。
這些能量屬性各異,甚至互相沖突,尋常修士吸收起來極為麻煩。
但在姜明淵氣海之內(nèi),【玄關一竅】如暴風眼般吸納著所有涌入的異種靈氣。
氣海中央,混沌虛丹就像個高效霸道的熔爐,來著不拒,統(tǒng)統(tǒng)碾碎、分解、轉(zhuǎn)化,最終提煉成一絲絲精純無比的混沌法液,匯入虛丹,夯實根基。
整個過程無聲無息,卻自有一種化萬物為資糧的強悍。
他的心神也隨之沉靜,向著紫府深處蔓延。
經(jīng)過檔案館的靜悟、祖宅的血脈牽引、一夜的激戰(zhàn)與審訊,他的精神意志如同被反復捶打的精鐵,愈發(fā)凝練。
此刻放松下來,心神之力如同水銀瀉地,自然而然地鋪展開來。
嗡——!
一股無形無質(zhì)、卻厚重磅礴的心神波動,以他為中心,悄無聲息地擴散開來。
這不再是戰(zhàn)斗時的沉靜,而是一種更宏大、更包容的“觀照”。
神念如微風,拂過地下空間的每個角落:風月筠略帶疲憊卻依然警醒的側(cè)影、幸存者們微弱但逐漸平穩(wěn)的呼吸心跳、李連生因痛苦恐懼而混亂的思維碎片、殘余守衛(wèi)絕望死寂的情緒……甚至更遠處,廠房廢墟的輪廓、地表逐漸升起的晨光、遠處縣城隱約的市井聲響……方圓幾里內(nèi),有形之物、無形之息、生靈心緒,都如同清澈水底的倒影,一一映現(xiàn)在他紫府的心湖之中。
煉神(紫府境)的玄妙正在于此——心神強大到一定地步,便可凝練出竅,感知更廣,洞察入微,甚至能模糊感應生靈的情緒意念。姜明淵此刻的神識雖未至巔峰,卻已初具雛形,遠超同儕。
風月筠似有所感,驚訝地轉(zhuǎn)頭看向姜明淵。
她修煉《山墳》秘典,對心神氣機極為敏感,此刻只覺得姜明淵坐在那里,氣息明明沉靜內(nèi)斂,卻仿佛與整個空間、甚至腳下大地產(chǎn)生了某種深層次的共鳴,像一座沉默的火山,內(nèi)蘊著難以估量的力量。
尤其是那股若有若無掃過自己的精神漣漪,溫潤浩瀚,讓她因消耗和憤怒而有些浮動的心神,莫名安定下來。
“姜大哥……你這是在……煉神?”風月筠忍不住輕聲問道,眼中充滿了好奇與探究。
她自己就是煉神方面的高手,《山墳》更是煉神一道的無上秘典,洞察天機,深奧無比,靠著靈氣復蘇的機緣和自己的天賦,煉神修為甚至已踏入了二階的門檻,自認感知敏銳。可姜明淵此刻的狀態(tài),卻遠比自己更加沉靜深遠。
姜明淵沒有睜眼,聲音卻直接在風月筠的心神深處響起,溫和而清晰,如同耳語:“紫府蘊神,觀照內(nèi)外。心神如鏡,映照萬物而不染,洞察幽微而明辨。煉神之道,首重心境澄澈,意志如鋼。你的《山墳》重推演天機,更需強大心神定力為基,否則易被紛繁天機反噬,迷失自我。”
他頓了頓,風月筠感覺那股浩瀚而溫柔的神識,像無形的水流,又像最輕柔的觸須,悄然縈繞在她靈臺外圍,帶著令人心安的暖意,既不冒犯,又存在感十足。那感覺有點癢,又讓她不由自主地想靠近些。
“你的《山墳》,擅長推演天機,窺探氣運,這更得有心神定力打底。不然看得太多太雜,容易被那些紛亂的信息帶跑偏,傷了根本。”
他的聲音在心間繼續(xù)流淌,帶著引導的意味。
“試著收斂《山墳》時刻向外推演的本能,將心神收歸己身。觀鼻端,守紫府。感受自身血脈流淌,意念如絲,梳理體內(nèi)氣機。伏羲血脈,溝通天地,其神當如大地厚重,如天風靈動。不必外求,返觀內(nèi)照,自見真如。”
風月筠心神劇震。姜明淵的話,如同撥開了她修煉時長久以來的一層迷霧。
她過于依賴《山墳》窺探外物氣運,卻忽視了自身心神的錘煉與內(nèi)守。她立刻依言,收斂氣息,閉上雙眸,努力壓下那總想向外延伸的推演意念,嘗試將注意力完全投向自身內(nèi)部。
起初有點別扭,血脈里的古老力量總是讓她不自覺地去感應四周的能量流。
但姜明淵那平和而浩瀚的神識,始終溫柔地包裹著她,像一只穩(wěn)定的大手托著初學走路的孩子,給她安全感,也給她指引的方向。她漸漸放松下來,逐漸找到了門徑。
意念如同溫暖舒緩的溪流,緩緩淌過四肢百骸,感受著心臟沉穩(wěn)的搏動,血脈深處那溫潤古老的暖流,以及丹田氣海中,那團源自《山墳》、帶著大地厚重生機的本源之氣。
一種前所未有的寧靜與踏實感,從心底升起,取代了先前的焦慮與憤怒,心神仿佛找到了堅實的錨點,變得凝練而通透。
與此同時,姜明淵的煉神之時也并未停止對自身的錘煉。他分出一縷心神,沉入肉身絳宮。
絳宮內(nèi),【氣血熔爐】的轟鳴越發(fā)嫻熟流暢,天輝靈液被熔爐煉化為精純的生命能量。在《太劫勁》的引導下,這些能量不再走傳統(tǒng)經(jīng)脈路線,而是如同無數(shù)無形卻精準的鍛造錘,“叮叮當當”地作用于身體的每一寸細微之處。
姜明淵的肌肉線條在衣物下并不夸張,卻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此刻,精純的生命能量在《太劫勁》的獨特法門驅(qū)動下,精準刺激著每一束肌肉纖維,進行著更深層次的淬煉。每一次微不可察的“顫動”,都在剔除最細微的雜質(zhì),優(yōu)化力量傳遞的效率。
同時,他腦海中反復推演著剛得到的《血獄磨身訣》前三層精要。這部邪功手段殘忍,但其中對氣血極端壓縮、瞬間爆發(fā)的技巧,以及對身體潛能近乎殘酷的壓榨方式,卻暗含著某種觸及煉體本質(zhì)的洞察。
“取其神髓,去其邪法……”姜明淵心念轉(zhuǎn)動。他細細揣摩《血獄磨身訣》中氣血的詭異運行路線、瞬間發(fā)力的竅門以及凝勁煉勁的法門,摒棄其中掠奪外血、污染自身的部分,純粹以自身精純雄渾的氣血進行模擬嘗試。
嗤……
他手臂肌肉在某種詭異法門的刺激下,驟然緊繃,皮膚下仿佛有無數(shù)細小的電弧瞬間竄過,一股遠超常態(tài)的恐怖力量在肌肉纖維間瘋狂壓縮、醞釀,卻被他強大的控制力死死鎖住,只發(fā)出細微如弓弦拉到極致的“嗡嗡”顫音。這是將《血獄磨身訣》的“瞬間爆發(fā)”理念,融入自身“混元胎身”的“堅韌綿長”之中,追求對力量更精妙、更極致的掌控。
時間在修煉中悄然流逝。地下空間里,只有幸存者微弱的呼吸、李連生壓抑的呻吟,以及玄雍衛(wèi)戰(zhàn)士接管現(xiàn)場后沉穩(wěn)有序的腳步聲和指令聲。
風月筠沉浸在姜明淵引導的內(nèi)守狀態(tài)中,感覺自己的心神與血脈之力仿佛被溫和的泉水洗滌過,變得更加凝練通透,對《山墳》的某些晦澀之處,似乎也有了新的感悟。她睜開眼,看向依舊閉目靜坐的姜明淵,眼神深處多了一份真誠的感激。
不知過了多久,姜明淵緩緩睜開了眼睛。剎那間,他眼底仿佛有混沌星云生滅流轉(zhuǎn),隨即歸于古井無波的深邃。幾個小時的靜修非但沒有松懈,反而讓他的精氣神攀升至一個新的巔峰。體內(nèi)力量如蟄龍潛淵,愈發(fā)凝練深沉;心神識海澄明如鏡,方圓數(shù)里內(nèi)的風吹草動盡在掌握。
他站起身,周身骨骼發(fā)出一連串低沉悅耳、如玉石輕叩的脆響。體內(nèi)奔涌的力量感幾乎要透體而出,卻又被他牢牢鎖于筋骨皮膜之下,展現(xiàn)出對肉身堪稱恐怖的掌控力。
“感覺如何?”姜明淵看向風月筠,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平靜,但之前那股凜冽的殺意已經(jīng)沉淀下去。
風月筠深吸一口氣,點點頭:“嗯,心靜了很多。謝謝姜大哥指點。”
“很好。”姜明淵微微頷首,“根基打牢,才能走得更遠。”
他目光掃過被玄雍衛(wèi)嚴密看守的現(xiàn)場,最后投向頭頂透下天光的破洞,眼神銳利起來,“休息夠了,水也該渾得差不多了。走吧,該回去……收網(wǎng)撈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