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才的突然變招,令局勢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明明占據上風的李德,一下子劣勢盡顯,等不到他的拳頭擊中李才,李才的肘部,倒要先打中他。
人類的肘部極其堅硬,而太陽穴又是非常脆弱的地方,即使雙方存在著力量的差距,但是以卵擊石終究是以卵擊石,倘若這一下擊中,饒是習武十數年的李德也勢必承受不住,當場敗北也并非不可能之事。
“這……怎么可能?”戰局里風云突變,令武師與張志大吃一驚,這是他們在開戰之前,萬萬料不到的事情。
“小心!”御史府的老爺子李賓白,見狀更是忍不住直呼出聲。
李德得意的神情尚未完全消退,就被極度的震驚所取代,他驚的汗毛倒豎,只能倉皇間撤招,饒是如此,卻也弄了一個手忙腳亂,險些左腳絆右腳把自己絆倒,當眾出糗。
“可惡,老虎不發威,你還真當我是病貓了?”李德大怒不已,險險躲過了這絕命一擊,嘴上怒罵一句,便要卷土重來,重整攻勢。然而,他剛剛抬起頭來,卻見李才乘勝追擊,再度攻了上來。
李才沖到李德跟前時,猛的一躍而起,雙掌一前一后交錯在胸前,攻守兼備,身體借助下沖的態勢虎虎生風,正是黑虎拳中的“猛虎下山”一式。
“莫我小瞧了我!”眼見李才步步進逼,李德感受到無比的恥辱。
這一式猛虎下山,雖然借助慣性威猛十足,然而卻把自己拋在空中,破綻盡顯,除非雙方實力相差懸殊,否則武者輕易不會使出這一招。
遵循著刻印在身體里的動作,李德上身彎曲,朝后平躺,讓過李才第一階段最猛的攻勢。
此時,李德已繞到李才的下方,腰腹處破綻大露。他的雙眼當中兇光大盛,握起了拳頭,徑直朝上轟了出去。這一拳頭他使出了全力,倘若擊中,定能重創李才。
“哼,剛才終歸只是僥幸而已,這下你還不死!”看著李德扭轉頹勢,重新掌握了戰局的主動,武師在旁沾沾自喜,暗道自己的教學技巧高超。
然而就在這時,李才的膝蓋提了起來,最為堅硬的部位,同樣頂撞向李德的太陽穴。
和剛才的情形類似,按照彼此的速度推算,等不到李德擊中李才,他自己要先遭受到致命一擊。
“……!”李德心頭大駭,形勢所迫,只能臨時收招。
這一次他挾憤揮出拳頭,使出了全身的力氣,又猛的回收,等同于自己打出的一拳,結結實實的打到自己身上。
他胸口發悶,喘不上氣,卻顧不得身體的難受,以極其詭異的姿勢,把自己的身體向下壓去。
下一秒,李才的膝蓋擦著他的頭皮掠了過去,驚出了他一身冷汗。
雖僥幸躲過一擊,但李德的整個身體以怪異的角度扭曲著,再也堅持不住,一下子坍塌掉,重重的摔在地上,摔了一個狗吃屎,激起了一陣陣揚塵。
僅僅兩招,開戰前耀武揚威的李德便狼狽不堪,丟盡了顏面。
李夫人秀眉微顰,李賓白更是眉頭緊皺,不滿的看向李德。
他一直以自己兒子的武藝引以為豪,但他如今的表現卻如此拙劣不堪,又讓他怎么高興的起來?
心頭實在郁悶,他似乎想到什么,猛的轉過頭,怒視向武師。
感受到來自于李賓白的怒火,武師的臉上青一塊白一塊,極其的難堪,然而事實勝于雄辯,李德當眾表現的如此差勁,他為人師表,自然是難辭其咎。
其實不單單是李賓白,就連武師自己,都是如同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按照李德之前的表現,不應該這樣的啊?”
要說最平靜的,倒要屬姜朔與蒙滄,以及正身處在戰團當中的李才了。
場地內,李德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跳了起來。
感受到四周圍的異樣目光,他怒火中燒,把一切的原因,都歸咎于李才的身上。
“哼,看來這幾日跟著他們兩個人,你倒真會了一些本事!”李德朝姜朔的方向看了一眼,隨即接著說道,“不過,如果你以為這樣就能戰勝我,那未免也太異想天開了!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我可是有十幾年的根基,你習武區區十余天,又怎么會打得過我!”
“只有弱者,才會不斷的通過自己的表述來夸贊自己!你我正身處戰場之上,你有功夫逞口舌之利,何不攻過來用事實證明?”李才看向李德,冷冷的說道。
通過剛才兩次交手,取得的優勢讓他建立起來自信,整個人的氣質都發生了改變。
李德怔了一下,愣愣的看向對方:這還是那個孱弱的弟弟嗎?
都說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今天李德在李才的身上,算是真真正正的感受到了這句話。
以前的李才,和現在的他,不可同日而語,似乎改頭換面,整個人都得到了升華。
在短暫的吃驚過后,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憤怒。
作為同一個家中最直接的競爭者,別人的強大,就是對他地位的威脅,更何況,李才是在對自己展現自信,這份自信在李德看來,更像是一種猖狂的挑釁。
“哼,我只不過念在我們血脈關系上,才會讓你幾招,你還真以為你多厲害了?只要我……”李德還想再說,但是卻被李才開口打斷,“你還說?”
在問出這句話的時候,李才一邊的眉毛微微挑起,罕見的流露出一抹輕蔑,似乎假如李德繼續說下去,他便會直接坐到地上等他說完于動手。
“你……”李德剛一張嘴,猛的想到李才剛才的話,又把嘴重新的閉合上。
他氣急敗壞,拳頭握的“咯咯”作響,再也沒有一絲的遲疑,對準李才徑直沖了過去。
眼見李才三言兩語便把李德氣成這幅模樣,旁觀的蒙滄有些發愣,這樣的李才,讓他都感覺到了一些陌生。
他繼續看下去,發現由于憤怒,李德的招式紊亂,威力大幅消減的同時,露出破綻的時刻大大增加,也就是李才的武藝低微,若是換作另一個踏實學過幾年武功的武者,只怕早就把李德打敗。雖然浪費了數次機會,但這無疑增加了李才的勝算。
隱約想到了什么,蒙滄側過頭,問向姜朔:“故意激怒李德,從而制造機會。這個方法,還有剛才那些話,是你教給他的?”
“我只是對他說了這個方法,至于怎么去做,是他自己想出來的。而且,剛才那些話,不像是他刻意為之,倒像是壓抑許久的真性情流露出來。”姜朔如實說道。
蒙滄愣了愣,還是想不到剛才那些大快人心的話,竟是李才自己說出。
此時,戰場內,暴怒的李德,掀起了狂風一般的攻勢。
李才的招式雖然詭異,但是當他陷入被動防守的狀態時,招式無從發揮,只能被動的邊退邊防,一時間被李德壓制住。
由于盛怒的緣故,李德完全摒棄了防守,李才偶爾抓住機會反擊一兩下,明明是最為普通的招式,卻蘊含著多變難測的后招,屢屢制造出險情,令李德十分的別扭。
從場面上看,李德占據了主動,然而李才每每出手,總是能制造出足以決定戰局的危機,可謂是斗的旗鼓相當。
把這一幕看在眼里,姜朔的神情有些陰沉。
“看起來,你的方法奏了效,不過畢竟時間太短,李才一來掌握不完全,二來基礎不牢,發揮不出最大的威力,照這種情形發展下去,等到李才體力消耗的差不多,輸的終究是他。”知道這幾日時間姜朔對李才做了什么,蒙滄擔憂的道。
“再看看吧。”姜朔沉默了好一會兒,似乎也無法確定勝利的歸屬,最后只是淡淡的說道。
有一些通俗易懂,淺顯易學的招式,流傳于武林當中,沒有明確的門派,由于它們的特點,有很多門派都把它們當作學習本門功法之前的基本功。類似于黑虎拳,就是其中比較有名的一種。由于它們廣泛流傳,平易近人,但凡是名武者,都會耍個兩三招,因為也成為江湖人士對敵時,經常使用的招式。隨著武學的發展,對于這些特定的招式,漸漸產生了相對應的拆招,取其精華,棄其糟粕,選擇其中最為簡單有效的拆招,作為固定的搭配。
李德學習的時候,便是學習招式,以及拆招這完整的一套。
然而這種學習,有利也有弊,利處便是極易上手,弊處卻是局限了武者的思維,令他的動作和反應產生了一種定勢。
姜朔早就發現了其中的弊處,因此,故意傳授給李才一些古怪的招式。
表面上看像是和普通招式完全相同,然而實際上卻是殺機暗藏,一不留神便會被偷襲得手。
而李才也不負期望,在戰局的一開始,就先聲奪人,利用自己的招式占得了先機。
然而,這畢竟是投機取巧,戰斗的本質,還是要考驗各自武者真正的強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