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大山,主峰之巔。
劍影縱橫,撕裂長空!
凜冽的罡風以峰頂為中心向四周狂嘯席卷,將厚重的血色云層都強行驅散出一片巨大的空域。
青藍二色的璀璨光暈激烈碰撞,其輝煌一度竟壓過了那不祥的暗紅天幕。
山下,依托山勢而建的龐大城池中,人流如織,熙熙攘攘。
儼然已是當世最繁華的凡人之城。
一些新近遷入的居民,偶然抬頭,瞥見那傳說中才存在的“藍天”竟短暫重現,一時都怔在原地,忘了手頭活計,只是癡癡仰望。
而在此居住多年的老居民們,則是一副司空見慣的模樣,笑著對身邊的新人解釋道:
“莫驚莫慌,是祝先生和雪姑娘又在峰頂切磋劍道呢。”
“不知今日,又是誰勝誰負?”
有人饒有興致地猜測。
“我猜祝先生,押上我剛摘的果子。”
這話立刻引起了眾人的興趣,甚至有人當場就拿出些自家做的點心、山里采的甜果,就地開起了盤口,權當勞作之余的消遣。
押注之物雖不值錢,氣氛卻瞬間熱烈起來。
多數人還是將“賭注”押在了祝余身上,畢竟他積威已久,深不可測。
但也有一群年輕的男男女女,堅定地支持那位“雪姑娘”,爭辯道:
“祝先生自然是無人可比!但、但若單論這劍術之精妙,我們家雪兒姐姐才是天下第一!這可是祝先生親口認證過的!”
旁邊有人打趣:
“好說好說,但雪姑娘目前可還一場沒贏過呢!你們這些年攢下的零嘴,怕是都快輸光了吧?”
“會贏的!雪兒遲早會贏的!”
青年們梗著脖子,臉上是又心疼輸掉的零食、又不服氣、卻又對雪兒充滿信心的復雜表情,引得周圍眾人發出一陣善意的哄笑。
空氣中充滿了快活的氣息。
若非頭頂那血色蒼穹依舊,幾與太平盛世無異。
正笑談間,峰頂之上爆發出絢麗光彩,一道磅礴無比的劍意沖天而起,而后緩緩消散。
“分出勝負了!”
眾人立刻停下說笑,紛紛站起身,翹首以盼,緊張地望著峰頂。
片刻后,只見那湛青色的光華蕩漾開來,籠罩峰巔,久久不散。
“青色!哈哈哈!果然!又是祝先生贏了!”
“小鬼們,這回可又輸個底朝天咯!這些蜜餞果子,咱們可就不客氣啦!”
人群中再次爆發出歡快的哄笑。
那幾個支持雪兒的青年頓時垂頭喪氣,懊惱地抓了抓頭發,但眼中卻并無怨懟,依舊嘟囔著:
“下次!下次雪兒姐姐一定能贏回來!”
然后,便一臉肉痛地看著自已貢獻出來的零食被眾人興高采烈地瓜分干凈。
山下城池里,笑語喧嘩,生機勃勃。
峰頂。
青與藍的凜冽劍光徐徐斂去,露出被劍氣削得更加平整的峰頂巖石。
一道矯健挺拔的身影在最后一次碰撞中倒飛而出。
足尖連點,手中長劍“鏘”地一聲插入堅硬的山石之中,劃出一道長達數丈的深深痕跡。
這才勉強穩住身形,單膝觸地。
她微微喘息了幾口,平復了一下翻騰的氣血,然后站直了身體。
一張冷峭精致,仿佛冰雪雕琢而成的臉龐,展露在短暫出現的天光之下。
略顯凌亂的黑色短發下,那雙冰藍色的眼眸瑰麗清澈。
只是此刻臉色因巨大的體力與靈力消耗,透著一絲動人的蒼白。
“雪兒這劍,是愈發銳利了。”
祝余散去手中由水流凝聚成的長劍,低頭看了看自已被齊整斬開的衣袖,贊賞道。
“離阿兄,還差得遠。”
少女勾起一個淡淡的笑意,也收了劍。
反手將腰間雙劍之一歸鞘。
她聲音清冽卻動聽,好像冰珠落入玉盤。
“差不遠咯。”
祝余搖頭感嘆,眼中充滿了驚嘆。
“你這丫頭進步之神速,簡直匪夷所思。學劍不過十年,單論劍技之精湛純熟,已然勝過了我。”
“不僅將我傳授的‘水劍’盡數掌握,更是青出于藍,自已悟出了這至寒至銳的‘霜寒劍’。”
“一柔一剛,相輔相成,運轉自如。我能贏你,不過是仗著修為更深,力氣更大些罷了。”
他由衷地贊嘆著,望著眼前已徹底長開的少女。
自十年前從那片冰天雪地將她帶回,昔日那個瘦小卻倔強的小丫頭,已然出落成這般風姿卓絕,令人見之難忘的俏麗少女。
不僅容顏昳麗,更難得的是眉宇間那渾然天成的冷峻俠氣,卓爾不群。
一頭利落的黑色短發在殘余的劍氣微風中輕輕拂動,貼身的灰色勁裝完美勾勒出她窈窕又滿是爆發力的身軀。
兩把形制略有不同,一寬一窄的利劍交錯懸于腰后,寒光隱現。
任誰見了,都要贊一聲英姿颯爽的清冷女俠。
模樣變了,但那耿直坦蕩,不擅虛言的秉性還是老樣子。
聽到祝余這番極高的評價,她沒有再故作謙虛,而是極為認真地點了點頭,應道:
“雪兒會繼續努力,早日超過阿兄的。”
阿兄,不是先生。
祝余最終并未收她為徒,而是依著更親近的關系,認她做了妹妹。
雪兒對此渾不在意,她心性質樸,并不在乎世俗的名分關系究竟為何。
祝余讓她叫聲哥哥,她就這么叫了。
而絳離與阿熾對此也無所謂,后者私下里,甚至隱約有點…慶幸?
祝余笑了笑,邁步走到她身前,很自然地伸出手,為她理了理在激烈切磋中被罡風吹得有些凌亂的短發。
雪兒偏好這種輕便利落的發型,平日只以一根簡單發繩在腦后系一個小小的馬尾。
但交手時,逸散的劍氣風暴總是不講道理地將那普通發繩吹飛。
“總這樣可不行。”
祝余說著,手一翻,變出一條閃爍著淡淡水色光澤的靈氣頭繩,遞給她。
“用這個,以后就不會掉了。”
雪兒接過,觸手溫涼,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柔和卻穩固的靈力。
她仔細地將新的頭繩系上,然后鄭重道:
“雪兒一定好好保管。”
她的性格便是如此,旁人贈予之物,無論貴賤,她都會仔細收藏。
更何況是祝余所贈?
他對她而言,本就有著救命、授劍、贈予精血化解隱患等多重恩情,意義非同尋常。
祝余卻渾不在意地擺擺手:
“一條頭繩而已,無所謂保管不保管,真弄丟了,阿兄再給你做一條便是。”
理好頭發,祝余便招呼她一同下山:
“走吧,這個時辰,師尊應該已經備好飯菜了。”
但他剛邁出一步,卻突然一頓,像是感知到了什么。
驀然抬首,目光如電,射向北方遙遠的天際。
“怎么了,阿兄?”
“是有點事。”
祝余收回目光,對她道。
“你和阿熾、絳離先去用飯,不必等我。我有些事,需找師尊商議。”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便直接自峰頂消失。
幾乎在同一時間,十萬大山最北端,那座天然瞭望塔般的孤峭山峰之巔,祝余的身影顯現而出。
而昭華那高挑的身影,已先他一步立于山巔巨石之上,白裙在風中輕揚。
前方視線所及,山林寂靜,一片安寧。
但昭華那雙看透時空的眼中,倒映出了遠在千里之外,常人無法窺見的沖天火光與混亂景象。
“是那只鳳凰。”
祝余開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