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是國家的戰爭。
但日子,畢竟還是自己的日子。
“那你真的是咱中國人了?”
“小伙子,告訴老嬸子,外面能出去了嗎?”
一名不知道從哪兒掏出來一張布樣,借著日軍營地的電燈,縫衣服的大嬸說道。
敵占區的日子不好過,這些面黃肌瘦的老百姓臉上都寫滿了滄桑……但剛才老嬸子那句鏗鏘有力的“你是中國人嗎”則再次告訴了陳旺,他們還扎根在這土里,像莊稼一樣努力活著。
在日軍司令部里聽課當然不是什么好差事,在這間昏暗大廳里聽課的娃娃們還有大人們,基本上都是日軍形式主義的受害者,旁邊還有一臺照相機。
這些老鄉們,甚至沒有意識到,他們的照片會登上日本人的報紙,百年后,他們很可能被不明所以的后世國人,當成投敵的漢奸。
“能回家了不?”
陳旺愣了愣,他發現自己無意中清理了來路,那些河童死了,辦公樓里面也沒有危險了,似乎……可以走了?
不過,瘋癲的陳旺,本來對自己的腦子很有自信,他相信自己只是和一般人不一樣,不代表自己很瘋。
但他看到這里面的人,有縫衣服的,有織毛衣的,有納鞋底的。
也有教訓在要塞做工職工的子女——鬼子的話進了左耳朵趕緊從右耳朵里出去,別學那么認真,豐臣秀吉跟你有啥關系,咱們國人有自己的祖宗。
晚上去街巷里,那個懂四書五經、門口貼著孔孟年畫兒的老爺爺那兒,學點中國字兒。
怎么……如此地生活化?咋還有如此生機勃勃的生命力?
“呃,這里是鬼子窩吧?”
剛才那名小生意人說道:“是啊。”
“你們……不害怕嗎?”
“怕啊,”縫衣服的老嬸子有點兒羞澀地說道,“……如果不怕,就拿菜刀過來了。”
陳旺聽了兩句,不知道該說點啥。
國仇家恨很重要,但眼前也重要……在他們看來,晚上吃點日軍的食物,聽日軍的課,在和那些日語教員相熟了以后,雙方默契地你講你的五十音圖,我織我的毛衣。
講完課以后,你照你的相,我領我的棒子面兒糊糊。
難道……這就是華夏的日子人碰上日本日子人的事兒嗎?
“小伙子,你娶了洋人婆娘以后,可,可不能騙人啊,”那名小生意人認真問道,“真能……回家了不?”
“哦,下雨了,小心感冒。”
“感冒?”
“風寒,小心風寒。”
“那都沒事兒。”
接下來,這些老鄉,紛紛拿出了自己身下的舊斗笠、蓑衣、相對體面一點兒的,是小生意人那把也不算新的油紙傘。
他們當然注意到了天色的變化,這些人又不是什么有系統的穿越者、異能者、妖怪或者其他什么超自然的玩意兒,他們是老百姓,當然會擔心天要下雨。
眾人離開。
其他老鄉想要拉著那幾個孤兒走,但孤兒不走,執拗地留在了這里,眼看著勸不住,那名老嬸子抹了抹眼淚,把袖子里藏著的窩窩頭塊兒塞到了一名孤兒的手里。
“你吃。”
或許是中國人太知道餓的滋味了,所以當我們表達最高善意的時候,用的都是這種樸實的辦法——吃,你吃。
鄉親們,進入了雨中,前往回家的路上。
在他們看來,這只是一個不太尋常的大雨天而已,他們并不知道這座要塞今晚發生了什么,陳旺只希望,這些人看到自己擺放在臺階上的那些河童尸體時,別嚇出什么好歹。
阿伊莎知道這里的秘密,但她似乎想要等待其他人全部離開。
“小屁孩,趕緊回家。”陳旺這會兒又開始裝大輩,對著這些生日比他大一百歲的孩子們說道。
“沒家了。”
一名孤兒從剛才開始就在猶豫,他剛才是下手最狠的,捅的就是陳旺的胸口,看樣子不是第一次這么干了。
現在,這名孤兒知道了,陳旺不是日本人。
他想道歉。
……不太會道歉。
“嗯,呃,嗯……”
陳旺剛想說你是不是便秘,我旁邊這個同事有一手專治便秘的技能,堪稱醫學圣手,超越了大鐵棍子醫院捅主任,他剛想把這個絕妙搞笑的吐槽說出來,但馬上就想到……阿伊莎,不是那個阿伊莎了。
“怎么了?”阿伊莎問道。
陳旺知道這個孩子在干什么,知道這個孤兒在干什么。
歷史可能會改變很多東西,但有些事情并不會變,他穿越之前的日子并不好過,作為一名標準意義上的失敗者,
都是送外賣的,你可以講黃笑話,我就不行?
越艱難,人就越像動物。
道歉,是文明人干的事情,我們不敢,也不會。
“沒事。”
陳旺說道。
這個孤兒,臉色緩和,如釋重負。
他們除了那個不能道歉,不能示弱的敏感尊嚴之外,什么都沒有了,陳旺真的有同感,而且,他真的很善良。
“快點走,沒有家了也不能把這兒當家。”陳旺說道。
“不走,我們在這兒就是保護鄉親。”
“鄉親們都走了,我們該去干別的了。”
有血性當然是好事兒,但有血性在這個晚上沒有用啊,外面都是妖怪陰陽師喪心病狂科學家,還有長槍短炮輕重武器,這又不是什么抗日神劇,你們這些力氣還沒我大的屁孩兒,在這兒干什么?
陳旺看著他們瘦弱的小身板,總會想起小公爺那個孩子。
他們,真的很像。
阿伊莎看著也不著急,她問道:“你們為什么要保護那些人?誰想傷害他們?”
那個為首的孤兒似乎著急離開,他看了看阿伊莎,又看了看陳旺,很明顯不想說。
“鬼子?”陳旺說道。
這,好像不是個問題。
那個孤兒猶豫了一下,什么也沒說,直接走了。
……
……
這個荒唐到荒誕的教室,就這樣變得空無一人。
當一切都安靜下來以后,陳旺才發現,日軍要塞里有這樣一處地方,究竟是多么超現實的一件事情。
黑板上還留著那漂亮的板書,陳旺雖然沒見到那名日軍教官,但也能看出來是個很有意思的士兵。
也不管鄉親們聽課的時候做工干活,黑板上的漢字依稀能辨認出日本文學經典“源氏物語”和四大名著“紅樓夢”的字樣。
你確定……這些老百姓能聽懂你到底在說什么嗎?
陳旺啥也感覺不到,他只感覺到了,一個類似《辛德勒的名單》、《美麗人生》或者《鋼琴家》那種反戰電影的故事出現了。
這些無聊到枯燥的課程,由一個沒有被軍國主義洗腦的奇怪日軍,以及一群不喜歡侵略者,甚至還有深仇大恨的鄉親們寫就的一出,不是那么令人舒服的戲劇。
之所以不那么舒服,是因為陳旺不想去確認,這些瘋狂的鬼子窩里面,還有“好一點”的日本人存在。
當一個抽象的敵國,變成一個個具體的人的時候,仇恨,就變得更加復雜。
剛才那些孤兒的猶豫,可能也是基于此,一個會給他們摻一些賈寶玉林黛玉這些私貨的,一個不管他們聽課時干什么的,看起來不那么壞的日軍……究竟該怎么保持一貫的家國仇恨?或者說,這是那些鬼子的毒計,軟化人心的手段?
阿伊莎走到那塊黑板上,手掌上涌現了異能,巨大的力量,直接把面前這塊黑板給撕碎了,使用異能時,那癲狂的情緒已經按捺不住了,碎裂成無數塊的黑板,很像是被她給發泄了一頓。
她雖然不是那個可怕的惡魔,想要給這個世界帶來巨大的痛苦,可現在,那快要按捺不住的暴力傾向,都快要溢出來了。
這不像是阿伊莎,會做的事情。
黑板碎裂。
露出了一扇大門。
阿伊莎異能涌現,硬生生地把這個暗門給捏碎。
“深呼吸!”
陳旺給阿伊莎傳授自己在精神病院的生存哲學,“只要你深呼吸,林幽那個女人,就會認為你在恢復,就不用打那么多針了。”
陳旺覺得,這個借了怪物身體的阿伊莎,快瘋了。
“呼!”
“吸!”
聽著陳旺的話語,聽著他很慌張的語句,阿伊莎強行控制了自己心底那暴戾,然后,真的開始跟隨著陳旺的呼吸頻率,慢慢地,呼吸。
“好,學會了就行,以后自己就能做了。”陳旺覺得自己有當一名醫生的潛力。
……
……
暗門后的道路并不長,似乎是個簡單的螺旋樓梯,徑直通往這個大廳的地下室里。
剛走了兩步,陳旺就感覺到了,下面有什么東西。
那些東西并不多么可怕。
但是,極其不祥。
就像是全天下的污穢,都藏匿到了這里面。
阿伊莎在來的路上,和陳旺聊了很久,說了一些自己從惡魔那里知道的記憶。
這會兒,阿伊莎心情平復了一些,她對著陳旺說道:“你知道這大廳里的人,為什么沒有被波及嗎?”
“因為,下面這些玩意兒?”
陰風陣陣,陳旺仿佛能夠聽到那快要融為實質的,無盡的痛苦哀嚎。
“那名陰陽師安倍實月,還是他的式神,或者是那名福田博士,以及這座要塞的所有日軍士兵,都不想來這里,即便今晚如此危險,他們還是不敢來這里,”阿伊莎說道,“那條蛇,還有那文彥也感知到了這里,它們,也不想來。”
“山本昭那個蠢貨不必說,他更不敢來。”
“當然,”阿伊莎來到這里,也覺得異常地不舒服,她慢慢說道,“……我也不想來。”
陳旺不傻,他知道,阿伊莎說的“我”,是還是墮天使傀儡掌控她這具身體時的,那個“我”。
兩個人的腳步聲,在這里回蕩,但腳步聲遇到了這陰暗的密室,此刻也仿佛陷入了無盡的掙扎和悲痛之中。
走到這里的任何東西,仿佛都會被此地帶來的詭異環境所影響。
陳旺仰仗著自己那系統,還有自己這個昔日末世最強者的某種遺留福祉,以及癲狂的大腦,這會兒到了這兒以后,還算是正常,阿伊莎則是憑借著此刻這具強悍的惡魔肉體,還有她那保護精神意志的第三個異能,也算是勉強到了這兒。
他們下了階梯。
階梯的盡頭,是畫著,很多紅色骷髏頭的房間門,上面的警告告示密集地像是讓猴子也懂得,千萬不要進來。
阿伊莎擰動房間門。
這次,她的暴戾和狂躁仿佛被壓抑到了極致,她,安靜下來了。
陳旺腦子轉不過來,既然在這座鬼子要塞里戰斗的強者都不愿意來這里,那些老百姓為啥能在上面織衣服,那些孤兒們,又在防備誰呢?
他剛想問。
阿伊莎就擰開了房門,然后,她的眼睛,從原本的金色,短暫變成了紅色,然后這抹紅色感到了疲憊慌亂,紅色褪去,眼睛又恢復成了原本的金色。
“就算是地獄里的惡魔,也不會這樣做。”
“我相信就算是路西法大人,真的降臨到世間,恐怕也得向你們這些人類學習。”
陳旺沒有注意到,阿伊莎這會兒言語中,似乎把自己當成了那個惡魔。
他沒時間去管那些微末小事了。
因為陳旺看到了里面的東西。
那是,一排又一排,一排又一排的箱子,整整齊齊地堆疊在這里,就像是陰間的貨物倉庫一樣。
就是一些,很普通的箱子。
很大,很普通的箱子。
但箱子里面的東西,似乎非常不尋常。
陳旺直愣愣地走了進去。
現在,陳旺和阿伊莎,都在面對著這巨大的精神壓力,眼前這層層疊疊的大木箱子們,在給他們強烈的壓迫感。
“這是……什么?”陳旺問道。
阿伊莎輕嘆:“這是我此行的目的。”
“這日軍基地里面,有我需要的靈性材料,你們那條木船上,雖然足夠多的強者肉身可以做成陣法,有你,也有會異能的我。但葫蘆娃很難殺死,那名東方仙人在船上,更是棘手,現在我知道了,只要還有你,召喚路西法的陣法,很難完成。”
阿伊莎說道,“但我從山本昭的記憶里,看到了一幕很有趣的事情。”
“山本昭上次和他弟弟見面的時候,他弟弟說,這要塞里,有一處地方博士不讓他進,好像是存放炮彈的地方,但有時候,能聽到人聲,能夠聽到日本人叫喊的聲音。”
“還記得昨晚船上,那些死掉的日本人嗎?”
陳旺點點頭,他還記得,那些穿著破爛衣服,仿佛被國家拋棄的喪尸,突然降臨到了船上,他們很多都是老弱婦孺,活著的時候,似乎為了那個大日本帝國竭盡全力,但就算是死了,也要被冠上“非國民”的名號,變成喪尸為國盡忠。
那就是一個國家變得無盡狂熱之后,民眾需要付出的代價,他們帶著一個不可能實現的幻想,成為了國家這部機器的燃料。
就算是尸體也成為了國家的資源,希望可以讓國家擁有更多的國土和資源,就算死也沒關系,也要為天皇奮戰。
“啊!”
陳旺大驚。
他知道這些箱子里的東西,是什么了。
每個箱子都無比沉重,但陳旺摸過去,就能感受到他們無盡的痛苦和折磨,以及那被制造出來的狂熱愚忠。
這里面,每個箱子里面,都是壓縮之后的,人體炮彈。
是日本那個狂熱到瘋狂的國家,所搞出來的怪物。
他們,都死了,但他們都在這里面活著。
無數尸體堆疊在這里,這是比萬人坑更加可怕的事物。
這些冤魂那些久久不散的可怕回響,那想死不能的靈魂在這個狂熱的地方受苦,最終變成了一股滔天的怨氣,這怨氣濃郁到了實質,這也是……為何那些強者都不敢接近這里的原因。
這些東西,都是那所謂“劣等民眾大炮”的炮彈。
是彈藥。
是那些不能成為精英,只能當做愚蠢勞力,被榨干累死以后,就做成這些東西的……耗材。
這里不是敵人,但這里,是罪孽。
人類那最可怕的一面展現出來,制造出來的罪孽。
阿伊莎沒有說錯,就算是地獄里面的惡魔,也不會搞這種事情。
它們在那個滿是巖漿硫磺的地方,也只是讓人受罪,就算是華夏的地府,也只是油炸活人,只是上刀山下火海。
他們想不出來,這種折磨其他人類的手段。
這些箱子,這些冤孽,就算是神仙惡魔妖怪,也會感到害怕的。
也不知道為什么,陳旺這會兒不擔心阿伊莎是不是變成了那墮天使傀儡,變成了那惡魔,現在要利用這些穢物制造那血腥的法陣,完成自己的目的,現在陳旺,已經驚訝地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好了。
歷史,有時候不是歷史,當人類的殘酷加持上超自然的力量的時候,善良就更加衰弱了,那些人性的惡,就會做出這種事情。
“你們會毀滅自己的。”
阿伊莎仿佛神父、牧首或者先知一樣,說道。
面前這一切,太有說服力了。
“那些軍人,他們壓制這些‘炮彈’的方法,就是在上面蓋一個教室,教課不是目的,最重要的是,用凡人人間的力量……壓制這些冤魂,”阿伊莎說道,“他們甚至選擇了那些善良的左派分子,那些崇尚和平的劣等思想有問題的士兵,在這里當教官,就是為了創造一個,人工制造出來的和諧場面,不讓這些耗材……發狂。”
“這也是為什么,就算是如此危急的時刻,他們還是不敢把那些聽課的凡人殺死。”
“那些士兵,不敢進入這里。”
陳旺還是有疑問:“那些孩子?”
那些孩子在保護凡人,他們在防備誰呢?
“防你們。”
你們?
“肉人丹。”阿伊莎說道。
陳旺,恍然大悟。
那些老百姓今晚能夠安然無恙,這可能是個,很默契、很巧合的事情。
日本兵不想接觸這里,他們甚至想要讓這座大廳繼續保持現狀,就是為了維持這些武器的穩定,妖怪惡魔式神陰陽師也不敢進來,這就把這座大廳的安危,限制在了凡人之間。
日本人不會動手。
那么華夏人呢?
今晚來到這里的人,還有那些拿著肉人丹的拳民,這些狂熱的人們,只要看到這些聽課的人,當然會馬上把他們審判為投敵的漢奸,在他們眼中,這些人都是要清理的對象。
當地的好漢今晚和那些拳民合作,那些孤兒也受到了感召,今晚開始復仇,可這些當地的國人,雖然不知道這座大廳地下的秘密,但他們知道,拳民看到那些本質上并不壞的鄉親們以后,要做出什么事情。
就這樣,當地人,默契地沒有把他們領到這里。
你們是英雄好漢,你們甚至為了國家安危,遠道而來犧牲自己的肉體殺敵,這當然是英雄……可這些人,他不是漢奸,不是壞人。
你們距離這里太遠了,你們可以心安理得地把日寇當成敵人,把和日本人有牽扯的國人當成漢奸,因為你們距離,實在是太遠了。
但我們離得很近。
很近。
近的已經能看到這個令人憎恨的集體的細節,近的已經和他們產生了很多很多的因果,生活的沉重,讓我們和日本人產生了很多的牽扯,所以,純粹的劃清界限,就成了很勇敢、代價很沉重的事情,我們能夠做到當中國人,我們能夠做到不賣國。
但我們能不能吃兩口對方給的免費糧食?
我們能不能利用對方的懷柔政策,拿點兒不要白不要的零零碎碎?
我們變壞了嗎?
我們覺得,沒有。
身在敵后,某些東西的標準,有時候就變得模糊……我希望你們這些好漢能夠理解,能夠理解,我們論心不論跡的行為。
甚至我們做過的也是可以檢驗的,我們沒有加入維持會,我們憎恨侵略的行為,我們也不想這么活著,太屈辱了。
我們不害同胞,我們相信中國人不打中國人,但我們還是把針頭線腦、生活用品賣給了他們,我們還是給他們打工了,幫忙蓋了一些東西,幫忙搬了一些貨物,我們的娃娃還是拿了這些日本人的糖果。
我不知道這到底是不是錯,但這是……事實。
畢竟,我們也想給中國人打工,真羨慕你們可以離他們很遠,遠的、不用受這種道德上的煎熬。
……沒法解釋。
所以,就不要遇見。
當地人,把拳民引到了其他地方。
這就是,今晚那些老百姓能夠安然無恙的,答案。
不是答案的答案。
……
阿伊莎飛了起來,她飛到了這個邪惡庫房的正中央。
像是惡魔。
“阿伊莎,你要干什么?”陳旺喊道。
“當然是毀掉這些東西了。”阿伊莎很疑惑,“不然呢?”
像是天使。
……
路上,程東和蛤蟆精,看到了一群從前面闖出來的老百姓。
他們很慌,但他們身上都有雨具,看起來準備充分。
“能吃嗎?”
程東:“不行。”
“你藏起來,會嚇到他們。”
這些人,是剛才逃出來的同胞。
……
……
遠處,日軍艦船的大炮,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