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
書房內檀香幽靜,卻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
云影如一陣風卷入,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緊繃:
“王爺,國子監急報,小郡主……似在學堂出了些狀況,劉夫子請您即刻移步。”
蕭凜執筆的手一頓,一滴墨“啪嗒”落在奏報上,洇開一片深色。
他抬眸,眼底瞬間凝起寒霜。
“洛洛?何人膽敢欺她?”
云影垂首:“詳情未明,只道事涉郡主。”
“備馬車!”
蕭凜霍然起身,玄色蟒袍帶起一陣勁風,大步流星向外走去,背影如出鞘利劍,鋒芒畢露。
*
國子監。
雕梁畫棟的回廊下,一個小小的身影正對著朱漆廊柱“面壁”。
正是被罰站的洛洛。
她小臉粉嫩,非但無半分沮喪,反而眉眼彎彎。
悄悄從腰間那個繡著胖錦鯉的荷包里,摸出一塊荷花酥,飛快地塞進嘴里,兩腮立刻鼓起,滿足地嚼啊嚼。
(?????)☆
面壁真好啊!
沒人盯著,正好享用娘親新做的點心。
夫子老糊涂,罰站簡直是給洛洛大人開小灶嘛。
正吃得歡,身后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洛洛反應極快,小手捂住嘴巴,鼓著腮幫子,努力裝出一副“我在認真思過”的模樣。
劉夫子踱步過來,一眼瞧見她嘴角可疑的碎屑和鼓鼓囊囊的腮幫子,氣得山羊胡直翹,手指哆嗦著指向她。
“你!你……讓你思過,你竟在此偷食!頑劣!實在頑劣!待會兒王爺來了,老夫定要請王爺好好管束于你!”
洛洛偷偷吐了吐粉嫩的小舌頭,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寫滿了“我才不怕”。
笨爹爹最疼她了,怎么會舍得真教訓?
再說,她憑本事“掙”來的零嘴,何錯之有?
恰在此時,回廊盡頭傳來沉穩而急促的腳步聲,帶著無形的威壓。
蕭凜一身利落玄色勁裝,風塵仆仆,出現在廊下。
他幾步跨至近,單膝半蹲下來,大手急切地撫上洛洛的小肩膀。
“洛洛!傷著哪里了?告訴爹爹,誰欺負你了?”
他銳利的目光迅速掃過女兒全身,除了那沾著點心屑、油汪汪的小嘴,倒未見傷痕。
劉夫子在一旁看得嘴角抽搐,心中吶喊:
王爺啊!放眼整個國子監乃至京城,誰能欺負得了您家這位小祖宗?
從來只有她讓別人跳腳的份兒!
“爹爹,洛洛沒事呀~”
洛洛咽下嘴里的點心,小嘴一咧,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頰邊還沾著點酥皮,渾然不覺自己就是那“禍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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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事便好。”
蕭凜懸著的心稍定,這才直起身,目光轉向一旁躬身行禮的劉夫子,恢復了攝政王慣有的冷峻威嚴。
“劉夫子,所為何事?”
劉夫子連忙作揖,額角滲出細汗。
“回稟王爺,實因小郡主行事實在有些出格。她竟在學堂內,向同窗收取報酬,方可聽其講故事,此乃……借機斂財之舉。”
“下官惶恐,不得不請王爺示下。”
“斂財?”
蕭凜劍眉微挑,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目光掃過洛洛那鼓鼓囊囊、幾乎要撐破小襖前襟的“收獲”。
“本王的洛洛,年方稚齡,天真爛漫,何來‘斂財’之心?夫子,慎言!”
“王爺明鑒!下官句句屬實!”
劉夫子急得幾乎要跺腳,指著洛洛懷里那堆小山似的零食。
“您看,這些……這些都是證據啊!”
蕭凜的目光再次落回女兒身上,帶著詢問。
洛洛抱緊了懷里的寶貝,小下巴一揚,理直氣壯:
“洛洛故事講得好!這些都是他們心甘情愿給洛洛的報酬。”
那小模樣,驕傲得像只開屏的小孔雀。
洛洛大人憑本事吃飯,天經地義!
“王爺!您聽聽!”
劉夫子痛心疾首,“小郡主如此年紀便懂得這般‘經營’,長此以往,如何得了!”
一旁的云影垂首,嘴角卻忍不住瘋狂上揚,內心瘋狂為小郡主鼓掌:
高!實在是高!
小小年紀就會掙錢,小郡主還是太權威了。
蕭凜卻并未如夫子所料般動怒。
他負手而立,玄色衣袍在風中微動,聲音平靜卻帶著上位者的威壓:
“劉夫子,本王且問你,洛洛此舉,觸犯了大乾哪一條律法刑章?”
劉夫子一噎:“這……倒、倒是不曾……”
“既未犯法,何錯之有?”
“她不過是以己之才,博取同窗歡心,換得些許心喜之物。此乃童稚之情趣,有何不可?”
洛洛立刻把小腦袋點得如同搗蒜,大聲附和:
“就是就是,是他們追著求著要給洛洛的!洛洛要是不要,他們該多傷心呀!”
說著,還小聲嘀咕了一句,“他們可喜歡聽洛洛的故事了,比夫子講課有趣多啦。”
“你……!”
劉夫子只覺喉頭一陣腥甜,差點真被氣吐血。
蕭凜冰冷的眸光淡淡掃來:“莫非夫子對本王女兒如此受同窗喜愛一事,有所不滿?”
那目光如有實質的壓力,劉夫子渾身一凜,慌忙躬身。
“不敢,下官絕無此意!小郡主……天真可愛,同窗和睦,甚好,甚好!”
“那……”
蕭凜目光轉向那面壁的廊柱,“本王的女兒,還需繼續在此‘思過’?”
“不必!萬萬不必!”
劉夫子立刻從善如流,堆起笑容對洛洛道,“小郡主,一場誤會,您快請回學堂吧。”
洛洛立刻眉開眼笑,對著自家“笨爹爹”偷偷眨了眨靈動的大眼睛。
仿佛在說:爹爹果然厲害!
隨即,她抱著她那沉甸甸的“戰利品”,大搖大擺地踱回了學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