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下圖所示,德意志地區邦國的邊境線很復雜,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之前我發的地圖,事實上是沒考慮這些的。所以,事實上,奧地利和普魯士的領土或者說他們各自內邦國的領土是摻和在一塊的,尤其以中部為多。)
(已獲得授權)
黑森-卡塞爾,也就是黑森選侯國,首府卡塞爾。
這個國家在歷史上的普奧戰爭中堅定地站在了奧地利一邊,戰后被普魯士直接吞并,選帝侯流亡布拉格,客死異鄉。但在這個時空里,一切走上了不同的軌道。
老選帝侯弗里德里希·威廉是個很有意思的人。1806年神圣羅馬帝國解體之后,“選帝侯”這個頭銜其實已經完全過時了——沒有皇帝可選,選帝侯選誰去?
巴伐利亞、薩克森這些老牌選帝侯早就順勢升格成了國王,誰還抱著一個空頭銜不放。偏偏黑森-卡塞爾就不。這個倔老頭和他的父親一樣,硬是把“選帝侯”三個字當成了比國王還金貴的東西,誰勸都不好使。用他自己的話來說,選帝侯的尊貴不在于有沒有皇帝可選,而在于這份榮耀是查理曼以來的古老權利,豈是什么“國王”這種拿破侖批發出來的廉價頭銜能比的。
這份固執用在頭銜上倒也罷了,用在政治站隊上可就要命了。
按照維也納會議的議定書,黑森-卡塞爾是被劃進普魯士勢力范圍的??筛ダ锏吕锵!ね@個人,身在曹營心在漢。他隔三差五就派使節去維也納請安問好,逢年過節送禮從來沒落下過,自己也時不時“因身體原因”南下到巴德伊舍爾泡溫泉——順便跟奧地利皇帝陛下喝杯咖啡。柏林對他的小動作心知肚明,但礙于他畢竟是維也納會議承認的合法君主,一時也不好撕破臉。
普法戰爭危急之際,正是這位老選帝侯率先提議,帶著北德意志的一幫中小邦國跑到維也納去搬救兵。這個舉動在當時看來近乎瘋狂——你一個名義上歸普魯士管的諸侯,在普魯士最危險的時候跑去找奧地利求援,這不是公然背叛嗎?但弗里德里希·威廉賭對了。奧地利出手了,法國人被擋住了。
但真正把這位老選帝侯牢牢綁在維也納戰車上的,不是什么政治理想,不是什么德意志大義,而是一樁極其私人的事情——他的婚姻。
弗里德里?!ね?831年娶了格特魯德·法爾肯施泰因。格特魯德出身不高,算不上門當戶對,這樁婚姻按照當時歐洲貴族的規矩,屬于所謂的“貴庶通婚”。按照慣例,貴庶通婚的子女只能隨母姓,不享有父系的繼承權。格特魯德后來被封為“哈瑙公主”,孩子們也都姓哈瑙,一個個是選帝侯的親骨肉,卻跟選帝侯這把椅子沒有半點關系。
這是弗里德里希·威廉一輩子的心病。他不在乎外界嘲笑他娶了個身份不夠的女人,但他沒辦法接受自己的親兒子被排除在繼承序列之外,眼睜睜看著位子將來落到旁支手里。
弗朗茨看準了這一點。
作為一個來自另一個時代的人,弗朗茨比任何人都清楚歐洲貴族那套“門當戶對”的把戲最終造成了什么后果。
所以弗朗茨早年就力推了那部《帝國遺傳健康與貴族榮譽法案》,明令禁止帝國臣民之間的近親通婚。他本來還想更進一步,把“與平民通婚的子女同樣享有繼承權”這一條也寫進去,但內閣的大臣們差點集體跳起來,說這也太激進了,貴族的血統還要不要了。弗朗茨只好暫時作罷,把這條壓了下來。
法案雖然沒有寫進去,但皇帝手里還有別的牌。
神圣羅馬帝國雖然已經滅亡了七十多年,但有些舊帝國的權威和慣例并沒有完全消失。弗朗茨以奧地利皇帝的身份,簽署了一道詔書,冊封格特魯德·法爾肯施泰因為帝國女親王。這一封,直接把她的身份拉到了與選帝侯門當戶對的高度。緊接著,弗朗茨又頒布了一道“門第相當令”,宣布弗里德里?!ねc格特魯德的婚姻追溯性地成為對等婚姻,其所有子女享有完全的、不可爭議的繼承權。
對弗朗茨來說,這不過是簽個字、蓋個章的事,幾乎零成本。但對弗里德里?!ね畞碚f,這解決了困擾他大半輩子的難題——他的長子路德維希,現在可以堂堂正正地繼承選帝侯的位子了。
而且,這件事只有皇帝級別的人才做得了。普魯士國王?對不起,你在法統上沒有這個資格。你可以帶兵打仗,可以吞并領土,但你沒法給人“抬旗”。這一手不動聲色地強化了維也納在德意志傳統秩序中的至高地位——我才是那個能給你們定規矩的人。
老選帝侯從此對維也納死心塌地,再無二話。
然而到了1878年,風云突變。
普奧之間的關系已經緊繃到了極限。雙方雖然尚未正式撕破臉,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戰爭只是時間問題。在這種氣氛下,普魯士終于對那些“身在曹營心在漢”的邦國動手了。
黑森-卡塞爾首當其沖。
一天深夜,蘭德伯爵弗里德里?!ね凑张f的繼承法,如果沒有弗朗茨那道詔書,本該由他繼承選帝侯之位的人——帶著一隊普魯士士兵,闖進了卡塞爾的選帝侯宮。老選帝侯弗里德里?!ね退募胰吮弧罢垺鄙狭笋R車,連夜送往柏林。普魯士方面的說法是“為了殿下的安全,暫時移駕柏林“,但誰都知道這意味著什么。蘭德伯爵本人則以“攝政”的名義留在了卡塞爾。
這個人選用得很毒。蘭德伯爵在繼承權上被弗朗茨的詔書踢出了局,他對維也納有怨氣,對老選帝侯一家更談不上什么忠誠。柏林選中他,既是在法理上制造混亂——你維也納說長子有繼承權,我偏說按傳統規矩應該輪到蘭德伯爵。
與此同時,普魯士軍隊開始以“維護秩序”的名義,全面進駐所有原本歸屬普魯士勢力范圍內卻親近奧地利的邦國領土。黑森-卡塞爾只是第一個,接下來還有好幾個小邦遭到了類似的待遇。
奧地利外交部對此的反應出人意料地沉默,沒有抗議照會,沒有措辭強硬的外交聲明,什么都沒有。
時間。
1878年9月1日,一名奧地利帝國外交信使抵達柏林王宮,遞交了一封蓋有弗朗茨皇帝御印的正式文書。
文書措辭簡潔而冰冷:鑒于普魯士王國非法拘禁黑森-卡塞爾選帝侯及多位德意志合法君主,嚴重違反維也納會議之議定書及德意志邦聯之基本法,且拒絕一切和平解決之途徑,奧地利帝國自即日起對普魯士王國進入戰爭狀態。
宣戰書送到的那一刻,奧地利軍隊已經在波西米亞和薩克森邊境集結完畢了。維也納之所以沉默了那么久,不是因為忍氣吞聲,而是在等部隊到位。
戰爭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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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8年8月30日,巴黎,杜伊勒里宮。
歐仁·波拿巴在一隊胸甲騎兵的護送下穿過杜伊勒里花園時,天色已近黃昏。
他從巴約訥乘火車趕回來,一路上幾乎沒有合眼。
宮殿的走廊里彌漫著一股藥石與熏香混雜的氣味。每隔幾步就站著一名近衛軍士兵,刺刀上的微光在燭臺的映照下一閃一閃。
二樓的候見廳里擠滿了人。首相歐仁·魯埃第一個迎上來。他微微欠身,壓低聲音說:“殿下,陛下今日精神尚可,一個時辰前還用了些飲食??抵Z醫生說陛下的狀況有所好轉。”
“母后呢?“
“皇后陛下三日前啟程前往維也納,“魯埃爾回答,“據最新的電報,已過米蘭,預計后日抵達。陛下親自安排的行程,不許更改。“
“殿下,“他說,“你父親在等你?!?/p>
“好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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