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雪專員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安帕拉法拉武拉的天氣悶熱異常。眼前這位自稱是拉達瑪王子老師名叫安德里亞尼里納·拉瓦洛馬南納的馬達加斯加貴族，穿著歐式的禮服，卻帶著幾分局促不安。他剛剛提出的建議讓費雪專員既驚訝又覺得是個機會。
“局勢已經(jīng)無可挽回了，”他用帶著濃重馬爾加什口音的法語說道，聲音中帶著一絲急切，“戰(zhàn)爭只會給我們的國家?guī)頌?zāi)難。拉達瑪王子認為，現(xiàn)在需要一個既能保全王國尊嚴，又能避免流血的解決方案。”
費雪專員仔細打量著這位自稱是王子老師的貴族。帳篷里悶熱的空氣讓所有人都很不舒服，但他必須保持專業(yè)的態(tài)度。“請問，您能確保您有足夠的權(quán)力代表伊默里納王國進行談判嗎？”他故意強調(diào)了“伊默里納王國”這個詞，“據(jù)我所知，拉納瓦洛娜一世女王才是現(xiàn)在的合法統(tǒng)治者。”
翻譯喬納里馬納納穿著簡單的白色亞麻襯衫，他的翻譯既準確又快速。安德里亞尼里納明顯對這位出身平民的翻譯有些輕視，但現(xiàn)在的處境讓他不得不忍耐。
“五天之內(nèi)，”他挺直了腰板，試圖顯得更有威嚴，“拉達瑪王子就將成為新的國王。他已經(jīng)獲得了城防軍的支持。至于我的權(quán)力，”他從懷中掏出一份蓋有王室印章的文件，“這是王子親筆授權(quán)。”
“我們知道貴國遠道而來，為了對之前的不敬道歉，我們愿意賠償相關(guān)損失，而且，安德里亞尼薩元帥率領(lǐng)的大軍已經(jīng)前來，我們希望您能擊敗他們，然后幫助王子殿下穩(wěn)定局勢。”
費雪專員皺了皺眉，他的偵察兵已經(jīng)知道又有一支數(shù)萬人的軍隊朝自己這里前來，但他并不在意，之前的戰(zhàn)斗已經(jīng)表明，只有幾桿破火槍的伊默里納王國軍隊不堪一擊，來多少都無濟于事，戰(zhàn)斗只取決于奧地利帝國軍隊的彈藥是否充足。
他揮了揮手，讓幾名軍官到另一側(cè)說話，一旁的翻譯喬納里馬納納有眼力見地給安德里亞尼里納·拉瓦洛馬南納老師上了杯咖啡。
上尉施密特率先開口：“這或許是個不錯的機會，費雪少校。通過王室內(nèi)部的力量來實現(xiàn)我們的目標，可以大大減少傷亡。”
一旁高大健壯的赫爾曼營長用自己頭上的帽子扇了扇風(fēng)，喘著氣說道：“皇帝陛下的命令是完整奪下馬達加斯加島，我覺得這位王子殿下不會傻乎乎地將整座王國賣給我們，要不然他這不白忙活了。”
新來增援的營長，金發(fā)碧眼的弗朗切斯科·尼亞爾皺皺眉，“法理，讓這位王子殿下簽訂一份條約有助于我們獲得統(tǒng)治這座島的法理性。”
“法理？”赫爾曼營長愣了一下，“尼亞爾，問題這里是非洲啊，有槍才是王，那有什么法理性。”
“不，尼亞爾說得對。”費雪專員點點頭，然后打了個響指，提醒了自己，“這個法理不是我們自己用的，這幫土著也不會懂法理的重要性，這是我們跟歐洲國家打交道用的。”
看見赫爾曼營長還是有些不明白，費雪專員進一步闡釋道：“不要以為只有我們覬覦這座島嶼，英國人、法國人都對這座島有想法，我在威尼斯的老師威廉·埃利斯是一位英國傳教士，他來過這里三次，每次都是搭乘英國代表的船只一塊，希望能在這座島上傳播基督的福音。重要的是，英國一直對這里念念不忘。”
“不管怎么樣，我們不可能一口氣打下整座王國，我們軍隊的人數(shù)不夠，而且社會秩序不能亂，我們需要從伊默里納王國完完整整地接受這片土地，為此，和這位王子簽訂的條約會是第一步，皇帝陛下給的命令是拿下這座島，但拿下的方法是可以操作的。”
弗朗切斯科·尼亞爾又看了一眼那位正在喝咖啡的“王子老師”：“但是，一個老師能代表王室簽署如此重要的文件嗎？這份授權(quán)書的效力恐怕會受到質(zhì)疑。”
費雪專員看了看眾人，握了握拳頭，“我做最終決定，先和這位王子的老師簽訂協(xié)定，之后協(xié)助他登上王位，我們在王都安塔那那利佛，”他點了點地圖的中心位置，“在那里，我們會讓他簽訂正式協(xié)定，到時候，兵臨城下，我不信他不簽。”
經(jīng)過較長時間的商議，費雪專員讓副官取來紙筆，開始起草一份條約。這份條約的主要內(nèi)容包括：
1.伊默里納王國將成為奧地利帝國的保護國，奧地利帝國將保障拉達瑪王子繼承王位的合法權(quán)利。
2.伊默里納王國的外交、軍事和重大經(jīng)濟決策需要與維也納協(xié)商。
3.奧地利帝國將派駐軍事顧問團，協(xié)助改組伊默里納王國軍隊。
4.伊默里納王國將向奧地利帝國開放港口和貿(mào)易特權(quán)。
5.允許奧地利帝國臣民在伊默里納王國居住、經(jīng)商、傳教。
6.允許奧地利帝國派出公司實施公共工程項目（砍伐樹木、修路、修建運河等）、獨家采礦權(quán)
7.貨幣將改用奧地利弗洛林。
8.迭戈-蘇亞雷斯為中心往南300公里范圍內(nèi)的領(lǐng)域授予奧地利帝國作為補償。
...
費雪專員看了看經(jīng)過修改之后，已經(jīng)算是一份全面淪為殖民地的條約草案，感覺可能有些太過分了，但像是赫爾曼營長還是不太滿意，認為太便宜他們了。
很快，他將這份文件轉(zhuǎn)交給王子老師安德里亞尼里納·拉瓦洛馬南納，只見他粗略地掃了幾眼，就很干脆地簽上了字，拿出王子的印章蓋了上去。惹得費雪專員有些納悶，這位應(yīng)該看不懂德語吧？不需要翻譯嗎？
“可以了吧，請問你們什么時候可以出兵？”王子老師安德里亞尼里納·拉瓦洛馬南納仿佛完成了任務(wù)，語氣輕松地說道。
“您說的安德里亞尼薩元帥帶領(lǐng)軍隊已經(jīng)朝這里前進，我們打算在這里守株待兔、以逸待勞。”費雪專員聳聳肩，也很干脆地說出了自己的計劃。
“不，不，不。”王子老師安德里亞尼里納·拉瓦洛馬南納仿佛有些著急，嘰里呱啦地說了一大堆，讓這位翻譯急得頭上只冒汗，花費了一些時間才濾清。
拉達瑪王子準備三日之后就發(fā)動政變，而安德里亞尼薩元帥的軍隊很可能到時候沒有主動攻擊奧地利帝國軍隊的營地，如果他回軍平叛很可能會前功盡棄。
“這樣吧，閣下，至少我們答應(yīng)你們，在三日之后，我們會進攻安德里亞尼薩元帥，盡可能地纏住他，不讓他回防。”費雪專員和幾位軍官商議了一下，最終說道。
“那就好。”王子老師安德里亞尼里納·拉瓦洛馬南納又長舒一口氣，然后繼續(xù)說道：“三日之后，安德里亞尼薩元帥的軍隊中我們的人會和你們里應(yīng)外合，大概有兩千軍隊，會用白布纏住胳膊，請不要誤傷，抓住戰(zhàn)機。”
“嗯。”費雪專員打量著這位將要亡國還在捅刀子的王子的老師，不由得在心里面輕嘆一聲，國家將要滅亡了，內(nèi)斗還有什么意義嗎？
這位老師站起身又說了幾句話要離開，返回王都。
費雪專員指了指他帶走的條約文件，“閣下，請您轉(zhuǎn)告王子殿下，等他登上王位，我們會在王都安塔那那利佛再次會晤，用國王的名義簽署條約。”
王子老師安德里亞尼里納·拉瓦洛馬南納聽完翻譯的話之后，面色有些不悅，但還是點了點頭，將文件小心翼翼地收入懷中。
而在伊默里納王國首都安塔那那利佛，拉達瑪王子的宮殿里。
拉達瑪王子正在大殿里面走來走去，時不時地將兩只手拍打在一起，然后嘆口氣，他之所以要發(fā)動政變，就是要改變在母親統(tǒng)治下日益殘暴、封閉、衰落、守舊的伊默里納王國，他難道不知道跟奧地利人也是與虎謀皮嗎？知道，但是不掌握最高權(quán)力，改革也就無從談起，他需要外部力量支援，之前他選擇的是法國人，但是法國人不靠譜，失敗了。
“殿下，尊貴的安德里亞尼里納·拉瓦洛馬南納閣下回來了。”一名侍從小跑著闖進大殿。
之后拉達瑪王子抬頭望向大殿門口，他的老師安德里亞尼里納·拉瓦洛馬南納正大步走來，手中拿著那份條約文件。
“殿下，奧地利人答應(yīng)了。他們會在三日后牽制安德里亞尼薩元帥的軍隊。“老師將文件遞給王子。
拉達瑪王子接過文件，仔細閱讀起來。隨著閱讀的深入，他的眉頭越皺越緊。雖然他早有心理準備，但看到如此苛刻的條件，內(nèi)心仍不免震動。這份條約實際上讓伊默里納淪為奧地利的保護國，軍事、外交、經(jīng)濟都將受制于人。
“這比我們預(yù)想的要...嚴厲得多。“拉達瑪王子輕聲說道。
“殿下，現(xiàn)在后悔還來得及。“老師低聲道，“但如果不這樣做，您想要的改革...“
“我知道。“拉達瑪王子打斷了老師的話，“為了改變這個腐朽的國家，我們別無選擇。母親的統(tǒng)治已經(jīng)讓伊默里納陷入絕境，如果繼續(xù)這樣下去，我們遲早會淪為其他列強的殖民地。至少現(xiàn)在，我們還能為自己爭取一些條件。“
“殿下，我需要提醒您，法國人那邊，我們和約瑟夫·弗朗索瓦·蘭伯特先生簽訂的憲章里面有很多地方都和這份條約沖突了，”一位面帶憂愁的顧問指了指文件上的幾條，“到時候很可能會找我們問罪，而您和蘭伯特先生也一直交好。”
“唉，問題是法國人根本不幫助我們，或者說他們畏懼了，要不然當初第一次政變的時候他們就會派軍隊來的。”拉達瑪王子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蘭伯特那邊我會和他說，給他修改憲章條款，他是我改革的一股力量。”
“嗯，那么殿下，我們開始準備吧。“安德里亞尼里納·拉瓦洛馬南納緊接著看了看自己胸中的懷表一眼說道，“我已經(jīng)聯(lián)系了宮廷衛(wèi)隊的幾位將領(lǐng)，他們都表示支持您。”
“黎明就在眼前。”
...
這天凌晨，馬達加斯加王都塔那那利佛被一層薄霧籠罩。拉達瑪王子精心挑選的宮廷衛(wèi)隊士兵們身著深色制服，悄無聲息地占據(jù)了王宮的每個關(guān)鍵位置。他們封鎖了所有出入口，切斷了通訊渠道，連仆人都被限制在各自的房間里。
女王拉納瓦洛娜一世的寢宮內(nèi)，昏黃的油燈映照著她憔悴的面容。幾天前的中風(fēng)讓這位統(tǒng)治了馬達加斯加四十余年的女王臥床不起，甚至無法開口說話。當她看到兒子帶著全副武裝的衛(wèi)兵闖入時，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痛苦。這不是拉達瑪?shù)谝淮沃\反，上一次在1857年，他就曾試圖推翻母親的統(tǒng)治，最終以失敗告終。
首相雷尼拉里武和軍事大臣安德里安卡卡被粗暴地押進寢宮。他們衣衫凌亂，顯然經(jīng)過一番掙扎。這兩人一直反對拉達瑪王子推行的改革。
大臣哈羅尼雷站在窗前，月光勾勒出他瘦削的輪廓。他那標志性的尖細嗓音在寂靜的寢宮中顯得格外刺耳：“鑒于女王陛下身體抱恙，無力處理國事，現(xiàn)正式宣布拉納瓦洛娜一世退位。王位由其子拉達瑪王子繼承，即刻生效。”
“放開我！”首相雷尼拉里武突然爆發(fā)，他的銀色長發(fā)在掙扎中散亂，“王子殿下，奧地利軍隊正在逼近王都，您卻在這個時候發(fā)動政變！女王陛下雖然病重，但她仍然是我們的統(tǒng)治者！您為什么就不能再等等呢？”
拉達瑪王子站在母親的床前，燭光照亮了他眼中閃動的淚水。他用手背迅速抹去淚水，聲音有些哽咽：“首相大人，正是因為國家危在旦夕，我才不得不這樣做。傳統(tǒng)的治理方式已經(jīng)無法應(yīng)對當前的危機了。”
他緩步走向被五花大綁的軍事大臣安德里安卡卡。卡卡是個結(jié)實的中年人，此時卻像個被捆住的稻草人。拉達瑪用一種近乎溫柔的語氣問道：“卡卡，你愿意效忠國家，為國捐軀嗎？”
卡卡立即露出討好的笑容：“當然愿意，王子殿下！您也知道，我的哥哥就是在抵抗外敵時戰(zhàn)死的。為國犧牲是我們家族的傳統(tǒng)！”
“很好。”拉達瑪王子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那么，就請你踐行諾言吧。”
“不，殿下！我不是這個意思！我還可以...”卡卡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衛(wèi)兵拖向門外。
拉達瑪王子轉(zhuǎn)向其他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大臣們：“為了國家的改革，為了馬達加斯加的未來，守舊派必須清除。明天的公告會說，你們都是在英勇抵抗奧地利軍隊時戰(zhàn)死的。”
就在此時，寢宮的大門被猛地推開。一個年輕的侍從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臉上寫滿恐懼：“殿下！奧地利人已經(jīng)突破了城防！他們的軍隊正在向王宮推進！”
寢宮內(nèi)瞬間陷入死寂，只有女王微弱的呼吸聲在黑暗中起伏。拉達瑪王子面色鐵青，這場政變的時機，似乎選擇得并不理想，任何人都沒想到奧地利人這么快就來了。
現(xiàn)在和魔鬼簽訂的條約就要生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