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1年10月28日的清晨，大西洋上飄蕩著一層薄霧。潮濕的空氣中帶著咸味，能見度不足兩海里。

　　“這里是美利堅合眾國巡航艦隊，先要對你們的商船進行檢查！重復！這里是美利堅合眾國巡航艦隊，先要對你們的商船進行檢查！”一個美國聯(lián)邦海軍上尉上舉著個大喇叭，用盡全身力氣朝旁邊的掛著奧地利帝國旗幟的商船進行大喊。

　　“哈特福德號”戰(zhàn)列艦的甲板上，大衛(wèi)·格拉斯哥·法拉格特海軍旗官（1862年7月之前，美國海軍一直抵制歐洲將軍軍銜，更喜歡使用“旗官”一詞，以區(qū)別于歐洲海軍的傳統(tǒng)軍銜。）放下手中的黃銅望遠鏡，揉了揉因長時間觀察而發(fā)酸的眼睛。這位62歲的海軍軍官身著深藍色制服，胸前的金色紐扣在薄霧中隱約閃爍。

　　他剛才一直在觀察那艘懸掛著奧地利雙頭鷹旗幟的龐大商船。

　　“真是令人羨慕的尺寸啊，”法拉格特用手指輕輕敲打著望遠鏡筒身，有些喃喃自語道：“看看那些桅桿，那寬闊的甲板，那流暢的船身線條...我們的下一艘旗艦至少得有這個規(guī)模。”

　　這艘“哈特福德號”戰(zhàn)列艦的不遠處是十五艘各式艦船，總共組成了美利堅合眾國一號巡航艦隊，他們負責抽查各國通向美國南方的艦船，而南部的聯(lián)盟國自身是沒有什么實力對抗聯(lián)邦海軍的。

　　這種行為之前就遭到了歐洲各國的強烈反對，以英國最甚，其次就是奧地利帝國，不過幸好，法國、俄國對美國表示理解，至少不是整個歐洲站在美國的對立面，要不然那就太絕望了。

　　“長官，放心吧，我們的船廠也開始建造鐵甲艦了，相信很快就能下水，到時候肯定比面前這艘商船威風得多。”在他身旁，身材魁梧的艦隊副司令官康納·溫特斯上校也舉著個望遠鏡，不過正觀察著東面的情況。那里，“波托馬克號”和“薩斯奎漢納號”兩艘護衛(wèi)艦正在接近一艘英國商船。這艘英國船顯然對被攔截檢查感到不滿，因為它的桅桿上升起了抗議的旗語。

　　大海上危機四伏，加上沒有無線電，碰到的商船如果順路通常會結(jié)伴而行，也算有個照應和解悶，這倒是沒有引起大衛(wèi)·格拉斯哥·法拉格特海軍旗官和康納·溫特斯上校的警惕，之前他們就查過幾艘葡萄牙和西班牙的商船。

　　“報告長官！”一名信號兵快步走來，“英國商船'皇家商人號'拒絕接受檢查，他們聲稱這違反了國際航行自由。”

　　法拉格特嘆了口氣。這已經(jīng)是本周第三起類似事件了。自從林肯總統(tǒng)下令實施海上封鎖以來，這種爭執(zhí)幾乎每天都在上演。特別是在7月宣布對南方各港口實施封鎖后，情況更加緊張。

　　“靠近喊話，之后強行登陸。”艦隊副司令官康納·溫特斯上校直接下達了命令，他們這支巡航艦隊可干了不少次這種事情，反正現(xiàn)在和英國關系也很低了，不差這一件事，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將戰(zhàn)爭贏下來，削弱南方的戰(zhàn)爭潛力，時間拖得越久，聯(lián)邦政府的損失就越大。

　　大衛(wèi)·格拉斯哥·法拉格特則是一只手扶在欄桿上，想事情，南方聯(lián)盟國的海軍基本上可以當做不存在，不過聽說他們也在努力建造鐵甲艦，現(xiàn)在鐵甲艦的海戰(zhàn)還從來沒有發(fā)生過，不知道和木質(zhì)戰(zhàn)艦相比到底如何。

　　“哈特福德號”雖然是一艘傳統(tǒng)的木質(zhì)戰(zhàn)艦，但它的蒸汽動力系統(tǒng)使其在這種封鎖任務中表現(xiàn)出色。28門大炮的火力也足以震懾大多數(shù)商船。法拉格特清楚地知道，這種優(yōu)勢可能維持不了太久，鐵甲艦啊，英國都宣布大規(guī)模建造鐵甲艦了。

　　“溫特斯，”法拉格特轉(zhuǎn)向副手，“紐約船廠那邊的新鐵甲艦建造得怎么樣了？”

　　“進展順利，長官。'新艾羅斯提克號'預計明年春天就能服役。”溫特斯回答道，“據(jù)說排水量將達到3000噸，裝備有最新的達爾格倫炮。”

　　“明年春天......”法拉格特若有所思地看著遠方，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制服上的紐扣，“南方人在新奧爾良和孟菲斯也在建造鐵甲艦，我們得搶在他們之前。”

　　溫特斯認同地點頭：“是的，長官。情報顯示他們的工程進度并不順利，資金和技術都存在問題。不過保險起見，我們確實應該盡快......”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奧地利商船傳來的回應打斷。那個帶著濃重德語口音的聲音透過潮濕的空氣傳來，聽起來有些失真。

　　這聲音通過擴音器傳來：“這是'瑪利亞·特蕾莎號'商船，我們愿意接受檢查，但要求記錄在案！”

　　很快，裝備精良的聯(lián)邦海軍登船小組就乘坐搖櫓艇來到了“瑪利亞·特蕾莎號”旁邊。士兵們動作麻利地攀上舷梯，在甲板上列隊。這些人都是經(jīng)驗豐富的水手，每周要執(zhí)行好幾次類似的檢查任務。

　　而另一邊，英國商船皇家商人號起了一些沖突但最終還是乖乖地接受了檢查。

　　艦隊副司令官康納·溫特斯上校親自帶隊登船。他今年40歲，是個經(jīng)驗豐富的老海狗。深藍色軍服上的金色肩章在陰暗的天色下依然閃亮。

　　“嘔.....”打開一個艙室，里面惡臭的氣味穿了過來，“什么鬼！”

　　當打開那個散發(fā)惡臭的艙室時，即便是見多識廣的溫特斯也不由得皺起了眉頭。那股混合了腐爛水果、發(fā)霉面粉和變質(zhì)油脂的氣味簡直令人作嘔。

　　幾個年輕水手立刻轉(zhuǎn)身扶著艙壁干嘔起來，就連經(jīng)驗豐富的大副杰森·尼克斯也不得不用手帕捂住口鼻。

　　這是一種發(fā)酵的味道，很難聞，也許是蘋果、土豆、面粉等等還有什么東西亂七八糟的發(fā)酵在一起了。

　　“見鬼，你們運的是什么東西？為什么不扔掉？”大副杰森·尼克斯擰著眉頭對著身邊一個低頭哈腰，帶著小眼睛的所謂的老板，接著罵道，“這會有人要？”

　　“我們的問題，”那名老板委屈著說，“長時間的太陽暴曬加上不合理的儲藏，通風不好等等，我這有個沙比把柿子干跟菜籽油、土豆、蘋果扔到一塊，然后油桶裂了條縫，就變成這樣了。”

　　那個自稱是貨物負責人的奧地利商人看起來很是狼狽。他留著一撮修剪整齊的小胡子，戴著圓框眼鏡，此刻正不停地搓著雙手，態(tài)度謙卑得近乎諂媚：“對了，這都是那個該死的加內(nèi)特......“

　　“哎！該死的加內(nèi)特！別東張西望的就是你！等回到的里雅斯特，老子就開了你。”那個老板放下剛才不住搓著的手，直接指著遠方一個穿著破洞衣服的水手大罵起來。

　　艦隊副司令官康納·溫特斯中校也皺著眉頭，但他只是揮了揮手，“檢查。”

　　幾個還算“勇敢”的海軍士兵不敢違背長官的指令，深吸一口氣就沖了進去，結(jié)果沒過幾分鐘紛紛沖出來嘔吐起來。

　　“用水浸濕毛巾，接著檢查。把儲藏室里的貨物全部清點核實。”艦隊副司令官康納·溫特斯中校板著臉，接著說道。

　　幾個士兵用浸濕的毛巾捂住口鼻，硬著頭皮走進了臭氣熏天的艙室。溫特斯則繼續(xù)觀察著那個奧地利商人的反應。果然，當士兵們開始深入檢查時，這個人的臉色明顯變得更加緊張，手指不自覺地絞在一起。

　　這明顯顯得稍微有一丟丟緊張。

　　三十幾分鐘后，一個接一個的士兵前來報告各個艙室的情況。他們的靴子在木質(zhì)甲板上發(fā)出沉悶的響聲，制服因為檢查時的攀爬和鉆探而變得凌亂。“艙室清點完畢，主要是民用物資，燈油，面粉......”

　　又過了十幾分鐘，負責這個惡臭艙室的士兵終于出來了，領頭的面色蒼白，軟綿綿的行了個禮，“長官，一切正常。沒問題，不過我覺得他們應該清理掉這些東西，我...”

　　還沒說完，他就快走幾步去嘔吐去了，太難聞了，奇特的味道。

　　“長官，您看，我們沒問題吧，我們可是正經(jīng)商人，不會違反聯(lián)邦法律的。”這個奧地利商人心里面仿佛心安了一樣，上前一步，“您和弟兄們也辛苦了，您要不拿走些熏肉去，我這船上，東西特別雜，您想要什么都有。”

　　艦隊副司令官康納·溫特斯中校擺擺手，“不必了，打擾了您，請放心，您現(xiàn)在可以去您要去的地點了，至于那艘英國商船，”康納·溫特斯中校哼哼兩聲，“我們可能要再檢查一段時間了。”

　　奧地利商人用手帕擦了擦汗，“嗯，這是他們的過錯。”

　　就在大副杰森·尼克斯派人給艦隊發(fā)信息一切正常的時候，艦隊副司令官康納·溫特斯中校帶著人收拾了一些東西，順便帶走了老板的一片好心，剛要登上梯子，就看見旗艦“哈特福德號“戰(zhàn)列艦發(fā)了消息，“重新檢查，暗艙。”

　　奧地利商人看見他們?nèi)ザ鴱头担D時心里面打了個寒顫，艦隊副司令官康納·溫特斯中校正準備不好意思的再說點什么的時候，就在這時，一名望遠鏡手慌慌張張地跑來：“報告長官！東北方向發(fā)現(xiàn)不明艦隊！”

　　艦隊副司令官康納·溫特斯中校心里面一驚，難道是南方叛亂者湊出來的嗎？那也不可能打得過這支巡航艦隊。

　　他立馬奪過望遠鏡，不遠處的巡航艦隊已經(jīng)開始列陣，要擺出戰(zhàn)斗隊形了。

　　透過逐漸消散的晨霧，至少六艘鋼鐵巨艦正在緩緩駛來。它們的裝甲在陽光下泛著冷峻的金屬光澤，煙囪里噴出的黑煙在天空中劃出長長的痕跡。

　　最前方的三艘懸掛著哈布斯堡王朝的雙頭鷹旗，緊隨其后的是兩艘英國皇家海軍的主力艦，船身上的米字旗迎風招展。更令人意外的是，編隊后方還有兩艘掛著西班牙紅黃旗的軍艦。

　　后面甚至還有些木質(zhì)戰(zhàn)艦。

　　“這是一支歐洲聯(lián)合艦隊，上帝啊。”溫特斯喃喃自語，“準備戰(zhàn)斗！所有人，等待旗艦命令。”

　　...

　　一個操著德語口音的水手舉起擴音喇叭，聲音洪亮地傳來：

　　“美國艦隊請注意！我們是歐洲護航艦隊。你們違反了維也納會議確立的國際自由貿(mào)易規(guī)則，非法攔截和強迫檢查商船。我們要求你們立即停止這種行為！”

　　大衛(wèi)·格拉斯哥·法拉格特的臉色變得凝重。他看到歐洲聯(lián)合艦隊正在展開扇形陣型，顯然是要包抄的意思。最前方的奧地利戰(zhàn)列艦的艦炮已經(jīng)調(diào)轉(zhuǎn)了方向。

　　英國軍艦上也傳來了警告：“根據(jù)國際海洋法，商船享有自由航行權。我們奉命保護這兩艘商船的安全。請美國艦隊立即駛離這片海域。”

　　國際海洋法？什么鬼？我怎么不知道，艦隊司令大衛(wèi)·格拉斯哥·法拉格特內(nèi)心一陣吐槽，媽的，狗屎一樣的英國。

　　大衛(wèi)·格拉斯哥·法拉格特看了看自己的艦隊，又望向?qū)γ鎸嵙γ黠@占優(yōu)的歐洲聯(lián)合艦隊，內(nèi)心權衡著局勢最終下了撤退的決定。

　　這時，旗艦“哈特福德號”發(fā)出了信號：“全隊注意，按照總統(tǒng)的指示，我們要避免與歐洲各國發(fā)生直接沖突。全體后撤，保持警戒。”

　　“全體都有，按旗艦指示行動。”

　　美國艦隊緩緩調(diào)轉(zhuǎn)船頭，在歐洲聯(lián)合艦隊的注視下逐漸駛離。那兩艘商船隨即被護航艦隊接入保護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