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綿不絕的雨天帶著滲到骨子里的寒意直往衣領(lǐng)里鉆，幸存下來的人們終于不用躲在夜里生活，但卻開始祈禱烏云散去，露出帶來熱氣的太陽。
頂樓沒有躲雨的地方，大雨將小小的帳篷吹得東倒西歪。
魏明三人一整晚都沒有休息好，一大早魏明便披上雨衣，拿著魚竿從水里釣了些塑料板之類的物資，搭了個簡易的棚子遮雨。
和魏明預(yù)計的沒什么差別，洪水已經(jīng)淹上了四樓，剩下的人們也開始著急了，開始往上跑。
天臺的門被人暴力打砸，
“這門怎么回事？怎么鎖得這么死？”
門外的人顯然是用了狠勁，巨大的砸門聲嚇得大寶緊緊抱著自己，恐懼地看向魏明。
魏武心里也有些擔(dān)憂，他們真的要和門外的這些人為敵嗎？
只有魏明一臉冷漠，只專心拿著魚竿從水里釣東西，魚釣不上來，但是可以釣上來很多塑料制品。
門外的人久久沒能破開門，只能無奈離開。
就在魏武松了一口氣的時候，有人跳進(jìn)了水里看見了天臺上的塑料棚子，他瞬間意識到天臺有人。
“天臺上有人！！他們搭了棚子，是他們把門鎖了！”
這聲大喊引來了五六七樓的所有人，他們指著天臺怒罵，
“你們這群畜生！還不趕緊把門打開！”
“天臺是公共地區(qū)，你們不能獨占！”
“你們這是要斷了我們所有人的生路，簡直是一群惡魔！”
有人眼尖看見了拿著魚竿釣魚的魏明，一想到他們面對著被淹死的危機(jī)，而天臺上的人卻一臉悠哉地釣著魚，更是怒不可遏，
“他們還在釣魚！太過分了，簡直不是人！”
“我看見了！是四樓的魏武一家子！”
“四樓被淹了，他們就占了天臺，還不讓我們上去！”
“畜生！滾下來！”
……
樓下傳來的罵聲一聲比一聲惡毒，魏武魏明兩人的名字更是被人翻來覆去的罵，連同他們之前做得所有事都被人翻了出來。
“這家人就是畜生，那魏武逼死了自己的結(jié)發(fā)夫妻，末世后我就沒見過王老婆子了……”
“后來還逼著珍珍一個女人給他們搶物資，兩個大男人就站在一邊看著，利用完了人又趕走了珍珍……”
“他們兩個人連一個小孩子也不放過，他們家的孫子都被餓成皮包骨了，他們兩人倒是活得好……”
各種污蔑一籮筐一籮筐往兩人頭上倒，魏武魏明徹底成了眾人討伐的對象，已經(jīng)沒有人驗證這些事情的真實性，所有人都抓著這兩人，似乎是要把這么久來所有的負(fù)面情緒都撒在兩人身上。
魏武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體面了一輩子，最后卻落到了萬人唾罵的地步。
耳邊的辱罵聲簡直是將他泥地里反復(fù)碾磨，那些尖銳的指責(zé)，雖然很多是添油加醋，但還是直直戳著他的脊梁骨，讓他在這冰冷的風(fēng)雨里如墜冰窟。
“住口！都給老子閉嘴！”
魏明猛地站起身，聲音嘶啞，蓋過了樓下持續(xù)不斷的咒罵。
他手里緊握著一根水里撿起來的鋼管，尖端翹起，指向雨幕下攢動的人影，眼神通紅兇狠，幾乎失去了人類的理智。
“這地方！老子占了！誰敢上來，老子殺了你們！”
鋼管的尖頭在雨水中閃著寒光。
樓下的喧鬧短暫地滯了一下，隨即爆發(fā)出更強(qiáng)烈的憤慨。
“看到?jīng)]有！他還想殺人！”
“魏明！你個畜牲不如的東西！你連女人都護(hù)不住，還想對我們動手？”
“大家別怕！我們一起沖進(jìn)去！他不開門就把門砸開！這頂樓是大家的！”
魏武被魏明的舉動嚇得一哆嗦，隨即意識到這是唯一能威懾住外面的方式，他強(qiáng)壓下心頭的羞恥和恐懼，挪到魏明身邊，聲音發(fā)顫卻努力拔高，
“你、你們少血口噴人！這年頭，活下去才是硬道理！誰占了就是誰的！想上來？行啊！拿魚，拿吃的來換！”
他試圖給自己一家找到一點立足的道德支點，但這話在群情激憤面前顯得無比蒼白可笑，立刻引來更大的唾棄浪潮。
大寶瑟縮在濕透的帳篷角落里，瘦小的身體抖得像風(fēng)中的落葉。
他不敢看樓下那些人，更不敢看爺爺和父親猙獰的臉。
巨大的恐懼讓他胃里一陣翻江倒海，忍不住“哇”地一聲吐了出來。
昨晚勉強(qiáng)吞下去的那點又腥又苦的魚肉渣，混合著苦澀的膽汁，吐在臟污的防水布上，散發(fā)出令人作嘔的氣味。
他甚至沒有力氣擦拭嘴角的污穢，眼前一陣發(fā)黑，只覺得刺骨的寒冷從濕透的衣服一直鉆進(jìn)了骨頭縫里。
魏明厭惡地瞥了一眼嘔吐的大寶，罵道，
“沒用的東西！”
他的注意力全在門外的威脅上，神經(jīng)緊繃。
他能清晰地聽到砸門的撞擊聲重新響起，比剛才更加沉重、密集。
“哐！哐！哐！”
厚重的大門在雨點的敲擊和人為的暴力下發(fā)出痛苦的呻吟，連接門框的墻灰簌簌落下。
那把用來鎖門的粗鐵絲，已經(jīng)開始在猛烈的撞擊下變形。
“操！他們在撞門了！”
魏明眼睛赤紅，握緊了鋼管，他沖著魏武吼，
“你還在躲什么？拿著！他們敢進(jìn)來，老子弄死幾個給他們看看！”
魏明撿起一根木棍丟給魏武，魏武驚恐地看著顫抖得越來越厲害的門扉，再回頭看看面無人色、隨時可能倒下的大寶，一股更大的絕望攫住了他。
他知道魏明是真敢下死手的，但這只會帶來更血腥的結(jié)局。
他們只有三個人，外面憤怒的人群一旦沖破這道最后的屏障，等待他們的就是被撕成碎片的命運(yùn)。
雨水順著塑料棚子的縫隙流進(jìn)來，在凹凸不平的地面積起渾濁的小水洼。
水洼映出魏明扭曲的面容，和他身后烏云密布，電閃雷鳴的天空。
門框處的墻體，在一記特別沉重的撞擊后，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聲。
鐵絲的扭曲達(dá)到了極限，一道細(xì)微卻致命的裂縫，出現(xiàn)在了門板與門框的連接處。
門外人群的怒吼聲中，夾雜著一絲興奮的尖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