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婳頷首，她佯裝鎮定地推開門，“承基、辭憂，娘親接你們回宮了，今日外祖母要來。”
“娘親！”承基、辭憂的眼神唰的亮了，里面都是小星星。
“走吧，娘親讓人做了花生酥。”她輕刮了下承基、辭憂的鼻子。
辭憂咕咚一聲，咽下了口水，“我要吃外祖母做的紅燒肉！”
“還有糖醋排骨！”承基忍不住接了一句。
云清婳忍俊不禁，她牽著二人的小肉手，“那你們求求外祖母……”
……
回到坤寧宮，云夫人、云雋、云褚已然坐在大廳等候。
盡管知道他們要來，可云清婳看到三人時，灰敗的眼眸還是在一瞬間亮了。
“娘親，哥哥……”
他們看到云清婳，不由得驚訝。
“蠻蠻，你怎么瘦了這么多？”云夫人心疼地捧著云清婳的臉，眼圈紅了。
云雋盡管總是面上波瀾不驚，以君子貌示人，可也不禁蹙了眉頭，“蠻蠻的小臉都凹進去了，可是入主中宮后，后宮事務太過繁忙？你身子里的毒可解了？藥可在喝著？”
云清婳努力上揚著嘴角，想擠出笑，可試了幾試都沒成功，“藥一直在吃著呢，大哥放心。”
“……”云雋的眸泛著睿智的光，他深深看著云清婳，諱莫如深。
云褚轉過身，不動聲色地用手背揩去眼角的淚，“妹妹，你看看我給你帶了什么？！”
他勾勾手，太監小跑著將一只彩色的牡丹鸚鵡提了進來。
“漂亮吧！？這只鸚鵡聰明，蠻蠻平日可以教它說說話，解解悶。”云褚笑吟吟地提著籠子，拿到云清婳面前。
云清婳看著云褚，眼中散去了一絲陰霾。
二哥總是這樣，永遠把她當作孩子。
她的舌尖嘗到了一抹苦澀，“二哥，我已是籠中人，怎會喜歡籠中雀？”
云褚一怔，他愧疚地看著她，忙不迭將鳥籠藏匿在身后。
“鸚鵡會學舌，在宮中還是要謹慎些。你二哥做事總是毛毛躁躁，不動腦筋。”云夫人數落完，話鋒一轉，“蠻蠻想吃什么？娘給你做好不好？蠻蠻多吃些，長胖一點，娘也能安心。”
云清婳沖孩子擠擠眼，辭憂咽下口水，掰著手指頭數起來，“外祖母，我要吃紅燒肉、糖醋排骨、糯米丸子……”
云夫人捏捏孩子們的小臉，寵溺道：“你們是想累死外祖母啊？”
“最最最喜歡外祖母啦！”兩個孩子撲進云夫人懷里，將她逗得咯咯直笑。
云雋在一旁，默默地盯著云清婳看。
云清婳坐在梳妝臺前卸下沉重的釵環，她一直打呵欠，桌面上、凳子后都是落發。
云褚抱著兩個孩子在庭院嬉鬧時，云雋剝了個橘子，遞給云清婳，“蠻蠻跟皇上還好嗎？”
“就那樣……”她嘆了口氣。
云雋望著她，從她眼中只看見了滿目瘡痍，“你從小便是如此，好像跟所有人都親密無間，實則十分疏離。爹娘當初急壞了，覺得女兒跟自己不親近，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夠好。可容音表妹說，這是蠻蠻的行事方式，只要蠻蠻高興，蠻蠻想怎么與人相處都可以。”
“大哥記住了這句話，蠻蠻，只要你高興，你做出什么決定，我們都支持你。我的妹妹不是金絲雀，而是九天翱翔的鳳凰，若是皇宮太悶，便飛出去吧。”
云清婳的眼皮子不動聲色地跳了跳。
聰明如云雋，她懷疑云雋猜到她的計劃了。
云清婳倏地抬起頭，回望著云雋的雙眼，她冷不丁道：“大哥，承基、辭憂或許要勞煩你教導了。”
“放心吧。”他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這頓午膳，云清婳罕見的吃了半碗飯。
飛霜跟福松看見了激動地紅了眼。
送走云家人后，辭憂抓著云清婳的手，她低垂下腦袋，歉疚道：“娘親……對不起，早上我不該那樣說。”
云清婳一愣，她跟飛霜相視一笑。
孩子還是能掰過來的。
她莞爾，努力模仿一位賢良淑德的母親，“辭憂沒錯，是娘親做得不對，娘親以后會改正。”
“……”承基、辭憂的臉上露出了茫然跟詫異。
他們并不覺得娘親有哪里不對。
云清婳將他們抱到坐榻上，她正色看著他們，眼神不像在看孩子，而像是在看跟自已一樣的成年人。
她心平氣和道：“承基、辭憂，你們的皇爺爺雖然殺伐果決、謹慎多疑，但卻以仁義治天下，他在位幾十年來，曾兩次大赦天下。你們的爹爹少時鎮守邊關，浴血殺敵，保衛大昭太平。”
“他登基后輕徭薄稅，每年的米面價格他都銘記于心，他為人寬厚，心系百姓。承基，將來你登基后，至少也得像你爹爹一樣。一個心狠手辣，暴戾小氣的君主，皇位是坐不久的。”
“唔……”承基打了個哈欠。
而辭憂已經趴在坐榻上的矮桌上睡著了。
云清婳低垂了眉眼，有些無奈。
孩子還小，她說這些做什么？
“飛霜，真可笑，我居然變成啰嗦老太婆了。”她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身后傳來清淺的腳步聲，裴墨染俯下身，唇落在她的耳畔，“既然我這么好，為何娘子不肯喜歡我？”
云清婳一愣，她的反應變遲鈍了，居然連裴墨染什么時候來的都不知道。
她抬起頭，看著嘴角噙笑，眼神泛著老謀深算的精光的男人無奈地翻了白眼，“我跟孩子說正事呢，你能不能別整日情啊愛啊的？”
他壓下嘴角的笑。
這個口是心非的女人！
一個女人夸獎贊美一個男人，還敢說沒心動？
“你看孩子理你嗎？睡得跟小豬似的！”裴墨染遞給王顯一個眼神。
王顯立即將孩子抱走。
云清婳在他腰上擰了一把，“孩子是小豬，你是什么？”
“我是天子，你說我是什么？我可不是那個意思！”裴墨染立即轉移話頭，“蠻蠻，今日岳母來了，你可高興？”
“高興！我知道夫君是為了讓我開心，若是能出宮，我會更開心。”她試探性地說。
她想離開皇宮，離開孩子。
孩子在她身邊，只會變得更差。
若是裴墨染肯松口，或許可以省去很多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