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克森王國,德累斯頓。
路德維希·哈伯·馮·林斯貝格伯爵,奧地利帝國皇家特權聯合信貸銀行創始人之一,當奧地利帝國開始抓捕所羅門·羅斯柴爾德的時候,林斯貝格伯爵就知道東窗事發了。
命運女神卻似乎眷顧著這位精明的伯爵,他恰巧因一些家族事務返回了德累斯頓,暫時逃過了這場突如其來的風暴。
很快,維也納傳來的消息如同烏云般越積越厚,越來越令人不寒而栗。
很多紳士被送進了一棟復式建筑里面,再也沒出來過。
有人傳聞說是新成立的內務部總部所在地。
林斯貝格伯爵雖然心有余悸,但仗著與約翰國王和首相博伊斯特的深厚關系,在德累斯頓的日子倒也過得還算安穩。畢竟,即便是強大如奧地利帝國,也不能肆無忌憚地跑到薩克森王國的地盤上抓人,更何況還是一位與薩克森國王有著千絲萬縷聯系的伯爵。
但是,當薩克森王國并入奧地利帝國的驚天消息傳來時,再加上越來越多維也納昔日好友的音訊全無,林斯貝格伯爵那看似堅不可摧的內心終于出現了裂痕。他開始飽受失眠之苦,夜復一夜地在床上輾轉反側,生怕下一刻就會有人破門而入。
就在這個陰云密布的夜晚,“咚咚咚”的敲門聲突然從樓下傳來,驚得林斯貝格伯爵渾身一顫。他恍惚間以為這聲響只是自己的幻覺,直到忠心耿耿的仆人湯姆斯的聲音穿透了寂靜的夜空。
“老爺,有客人來訪。”湯姆斯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安。
林斯貝格伯爵如同觸電般從床上彈起,驚醒了身旁熟睡的妻子莎拉·路易莎。
莎拉夫人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疑惑地問道:“怎么了,親愛的?你怎么突然...”她的話音未落,樓下傳來的腳步聲讓她頓住了。這么晚了,會是誰來打擾他們的安寧?
林斯貝格伯爵以驚人的速度穿戴整齊,一身黑色燕尾服襯托出他高貴的氣質。他俯身在妻子額頭上輕輕一吻,聲音低沉而堅定:“親愛的,以后你要多關照小費迪南德,他還太年輕,需要引導。”
“你到底怎么了?”莎拉夫人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林斯貝格伯爵沒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妻子一眼,仿佛要將她的容顏永遠刻在心底,然后毅然決然地轉身下樓。
莎拉夫人顧不得穿戴,赤著腳踮到房門口,透過欄桿往下望去。她看到兩名衣著考究的侍從,一名軍官模樣的人,還有一位頭發花白、戴著禮帽的管家打扮的男子。
林斯貝格伯爵站在樓梯底部,挺直腰板,聲音里沒有絲毫顫抖:“我們走吧,我愿意坦白一切。”
那位軍官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對著白發管家說道:“您瞧,施特萊斯先生,我就說林斯貝格伯爵是個明白人。”
被稱作施特萊斯的男子輕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呵呵,林斯貝格伯爵,若是不介意的話,不如請我們進去坐坐?也許您就不必去維也納的監獄走一遭了。”
....
約翰·阿道夫男爵,曾經風光無限的奧地利帝國皇家特權聯合信貸銀行創始人之一,所羅門·羅斯柴爾德的得力干將,如今卻淪為了階下囚。
這位昔日叱咤風云的人物,曾經涉足地下賭場、販賣違禁品等灰色地帶,后來借著1848年的動蕩浪潮賺得盆滿缽滿,借機洗白上岸。他通過慷慨解囊、大力捐稅、熱心慈善等手段,終于如愿以償地獲得了男爵頭銜。
現在可憐的約翰·阿道夫男爵,哦,不對,現在是約翰·阿道夫先生了,他已經被剝奪了貴族頭銜。
此刻,這位落魄的前男爵正如同一只受驚的老鼠,蜷縮在一間陰暗潮濕的牢房角落里。
究竟是七天還是十天了?在這與世隔絕的地方,時間仿佛失去了意義。起初,他倔強地拒絕吃那難以下咽的黑面包,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饑餓感戰勝了尊嚴,他開始將每一塊面包都舔得干干凈凈。
約翰·阿道夫快要被這種煎熬折磨瘋了。
最初,他以為沒人來審訊是件好事,但現在,他卻迫切地渴望有人來審問他。近幾天,他開始歇斯底里地大喊,聲稱要提供重要線索,但回應他的只有冰冷的寂靜。
就在他即將絕望之際,一個嚴厲的聲音突然響起:“編號9527,出來!”
牢房的門緩緩打開,一束刺眼的光線射了進來,約翰先生不得不用手遮擋著雙眼,適應這久違的光明。
一路上,約翰先生幾次想要搭話,卻都被無情地忽視了。最后,他被帶到了一個明亮寬敞的房間,里面擺設著舒適的沙發和精致的桌椅。在那里,他見到了一個曾經讓他又敬又恨的人——林斯貝格伯爵。
也許是長期囚禁在陰暗牢房中的緣故,又或許是內務部的某些特殊手段起了作用,總之,約翰·阿道夫先生很快就像決了堤的水壩一般,將所有該說的、不該說的、甚至不需要說的都一股腦兒地倒了出來。他雖然保住了一條小命,卻要在監獄中勞動改造整整五十年。
誰知道到那時候,這位約翰·阿道夫先生,不知道還能否有機會重見天日。
...
年輕的弗朗茨皇帝接受了他的伯父費迪南一世和安娜皇后的建議,決定對這場風波采取“首惡必究,從輕發落“的策略。
那些愿意投降或者提供有價值情報的人,將獲得減免罪責的機會。
在安德魯男爵提供的關鍵信件、林斯貝格伯爵的坦白,以及約翰·阿道夫等人的證詞支持下,帝國法院正式發布了全國通緝令,并且莊嚴宣判了所羅門·羅斯柴爾德死刑。
此時此刻,在因斯布魯克郊外的一座幽靜山丘上,所羅門·羅斯柴爾德正躺在一個簡陋的木制涼亭里,凝視著遠方模糊的地平線。
連日的奔波逃亡已經讓這位曾經意氣風發的金融巨子變得蒼老憔悴,他的眼中不再有往日的銳利光芒,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憊和無奈。
當他的長子納撒尼爾冒著巨大風險從鎮上探聽回來的消息傳入耳中時,所羅門·羅斯柴爾德突然發出一陣凄厲而苦澀的笑聲。他緩緩道出了一句記憶深處的箴言,那是小時候老所羅門常常告誡他的話:
“???????,???????????.”(誰冒險,誰就可能失去一切。)
這句希伯來語在山間回蕩,仿佛是對他一生的諷刺總結。
三兒子阿爾伯特·所羅門站在父親身旁,焦急地提議道:“父親,我們必須立刻動身前往法國!去投靠詹姆斯叔叔,然后再轉道英國。那里還有我們的力量,還有希望!”
他們原本的計劃是逃往法蘭克福,投奔那里的羅斯柴爾德家族分支。但現在看來,這條路也許行不通了。
所羅門緩緩搖了搖頭,制止了幾個兒子即將脫口而出的話:“我不走了。”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你們幾個要分頭行動。倫敦、那不勒斯、巴黎,各處都有我們家族的根基。如果不幸被捕,也不要驚慌,你們本就不知情,無需承擔這份罪責。”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變得異常堅定:“我會去自首的。這場風暴因我而起,也應當由我來平息。”
“記住我的最后忠告,”所羅門·羅斯柴爾德的聲音變得哽咽,仿佛要將畢生的智慧都傾注在這最后的話語中,“以后行事,切記勿起貪念,勿起貪念啊。貪婪是我們的敵人,也是我們的陷阱。”
山風嗚咽,樹葉沙沙作響,仿佛在為這個曾經叱咤風云的維也納金融帝國掌門人送上最后的挽歌。
所羅門·羅斯柴爾德的身影在夕陽中顯得格外孤寂,但他的背影依舊挺直,仿佛要以這最后的尊嚴面對最后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