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敬的馬克西米利安大公,您好,歡迎您回到維也納?!迸虖墓侔斃騺喣芯舴蛉说哪樕虾翢o表情,像一塊冰冷的石雕,說話的聲音也有些冷冰冰地。
馬克西米利安大公微微皺眉,禮貌地回應道:“嗯。您好,阿瑪莉亞男爵夫人?!?/p>
這時,身著絲綢緞面淺藍色禮服的夏洛特公主起身,她美麗的臉龐上浮現出欣喜的神色,卻又帶著一絲克制?!皻g迎你回來,親愛的。”她柔聲說道,纖細的手指不自覺地絞在一起,仿佛在抑制著想要擁抱丈夫的沖動。
馬克西米利安大公的眼中閃過一絲溫柔,他不顧宮廷禮儀,大步上前將妻子擁入懷中。“瑪麗,我可想死你了。”他低聲呢喃,聲音中充滿了思念,“的里雅斯特的日子著實難熬,但每當想到你,我就有了繼續作戰的動力?!?/p>
夏洛特公主(全名瑪麗·夏洛特·阿梅莉·奧古斯丁·維多利亞·克萊芒蒂娜·萊奧波?。┹p輕拍了拍丈夫寬闊的肩膀。
短暫的溫存過后,兩人依依不舍地分開。馬克西米利安大公轉向阿瑪莉亞男爵夫人,眉頭微蹙,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悅:“尊敬的阿瑪莉亞男爵夫人,請問您在這里有何貴干?我已經向母親大人問安過了?!?/p>
阿瑪莉亞男爵夫人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緩緩道來:“我奉索菲大公夫人之命,來看護夏洛特殿下。大公夫人認為,在您不在的這段時間里,夏洛特殿下似乎有些...逾越規矩了?!彼脑捳Z中帶著隱晦的指責。
聽聞此言,夏洛特公主不自覺地握緊了馬克西米利安的手臂,纖細的身軀微微顫抖。馬克西米利安察覺到妻子的不安,不動聲色地輕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撫。
馬克西米利安大公挺直腰板,提高了幾分音調,努力展現出一位海軍總司令應有的威嚴:“既然我已經回來了,那么您的任務想必也已經完成了吧?!?/p>
阿瑪莉亞男爵夫人微微頷首,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情愿:“自然,大公殿下,夏洛特殿下。我這就告辭了?!彼龑Υ蠊辛藗€標準的宮廷禮,隨后轉身離開,帶走了幾位來自霍夫堡皇宮的侍女。
待房間里只剩下兩人,馬克西米利安大公輕咳兩聲,示意所有侍從退下。他轉向妻子,神色嚴肅:“究竟發生了什么事?”
夏洛特公主深吸一口氣,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娓娓道來。她承認自己隨波逐流,雇傭了幾位小編輯,為馬克西米利安大公寫了兩篇頌揚的文章。
聽完妻子的敘述,馬克西米利安大公的臉色陰沉得可怕,臉頰上的細小胡須因憤怒而微微顫動。他在寬敞的客廳里來回踱步,不時伸出手指指向夏洛特公主,語無倫次地說:“你、你!”
夏洛特公主抬起頭,美麗的眼眸中閃爍著委屈的淚光。她輕聲辯解道:“我承認是我做錯了。但我又沒有做什么太出格的事情,不過是讓人夸贊了你幾句而已。我怎么也沒想到,這竟會驚動帝國情報局?!?/p>
馬克西米利安大公此刻真想給她一記大耳刮子,以懲戒她在帝國危機時刻做出如此擾亂后方民心的舉動。這簡直是在犯罪!難怪大哥會發來一封措辭含糊的電報。
但作為一個相敬如賓的好丈夫,又想了想自己還用了不少夏洛特公主的嫁妝,生生地止住了這種沖動。
他當然知道自己的妻子內心里面想要當帝國皇后的想法,她和茜茜一向不和,覺得那個后位應當是她來做。
這肯定不是她找人寫幾篇吹捧自己的文章的事情這么簡單,應當是大哥和母親那里將這件事壓了下來。
而且,自己跟維也納的幾個報社老板、銀行家關系都挺好的,指不定這幫人也在趁機搞事情。
想通這些關鍵線索,馬克西米利安大公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濁氣,隨即果斷地一甩頭,大“走,跟我去霍夫堡皇宮?!?/p>
夏洛特公主微微蹙眉,疑惑地問道:“你才剛到家,我們兩個現在就要出發嗎?”
“走?。e愣著了!”馬克西米利安大公突然暴喝起來,往日的儒雅風度蕩然無存。
夏洛特公主臉色驟變,站起身來,神色如霜,冷冷地回擊道:“你!你竟然對我大吼大叫!我到底做了什么違反帝國法律的事情嗎?還是說,我做了什么對不起你的事?”
馬克西米利安大公意識到自己失態,連忙道歉:“瑪麗,非常抱歉,我太激動了?!彼乱庾R地抓了抓自己頭頂的卷發,又揉了揉微微發紅的鼻子,“這件事的確比你想象的要嚴重得多,你聽我解釋?!?/p>
大公隨即將自己的推測和盤托出:夏洛特很可能被當作了棋子,背后有人正在暗中策劃,意圖攪亂維也納的秩序。
“而且,你也知道,帝國正在大規模抓捕涉嫌叛國的人。“馬克西米利安大公冷靜下來,一字一句地說道:“我非常擔心,有些平日里與你我交好的人,可能正在做著危害帝國的勾當。更糟糕的是,帝國情報局很可能會認為這些人是受我庇護的。你明白這其中的利害關系了嗎?”
夏洛特公主若有所思,仔細權衡了一番,最后起身朝自己的衣帽間走去。
“瑪麗,我們該動身了。”馬克西米利安大公無奈地催促道。
夏洛特公主頭也不回地說:“稍等,我得換身衣服!”盡管身上這套已經足夠優雅,但為了不被茜茜的氣場壓制,她決定換上一襲月牙白的禮裙,以彰顯自己的高貴與優雅。
....
維也納,一座富麗堂皇的巴洛克式建筑前,一輛飾有金雀花雕刻的豪華馬車穩穩停下。
從馬車上走下一位中年紳士。他身材中等,略顯消瘦,頭戴一頂考究的黑色禮帽,身著剪裁得體的黑色燕尾服,手中把玩著一根精致的手杖,舉手投足間盡顯紳士風范。
門前站崗的一名身著棕色法蘭絨上衣的男子一見來人,立刻快步迎上前去,“您總算來了,克里斯托夫先生?!?/p>
“怎么了?我記得約定的時間還未到吧,鄧巴。”克里斯托夫不緊不慢地踱著步,手杖在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面上有節奏地敲擊著,仿佛在向世人宣告他的到來。
這位不緊不慢的紳士正是克里斯托夫·拉德,奧地利帝國境內赫赫有名的制糖業巨頭。他憑借發明了將大塊糖切割成易于管理的均勻塊的工藝和相關機械,從一個默默無聞的糖廠廠主,一躍成為了這個行業的巨無霸。
“確實如此,克里斯托夫先生。只是其他人都已經到齊了,就只等您了?!编嚢鸵贿呍谇耙罚贿吔辜钡亟忉尩?。
“聽說托德斯科那幫猶太佬又在爭吵不休。據傳聞,托德斯科那家伙在他們的會議上情緒激動,直接站在圓桌上大聲宣布,就算其他人不愿意,他也要獨自與帝國政府合作?!编嚢蛪旱吐曇?,說著最新情報。
資本家之間從來就不是鐵板一塊,但他們往往會形成各自的小圈子。托德斯科、皮茨男爵等人都有自己的勢力范圍,有些是因為多年的友誼,有些是因為產業鏈的關聯,還有一些則純粹是因為種族背景,比如維也納的猶太資本家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
這些人聚在一起的目的幾乎都是一致的——發財。
大多數人并沒有像所羅門·羅斯柴爾德那樣宏大的抱負,諸如獲得帝國貨幣的發行權,徹底掌控帝國金融,成為奧地利帝國幕后操縱者或合伙人之類的野心。
對于大多數資本家來說,他們的目標就是單純地想發財,賺取更多的金錢。
為了達到這個目的,他們可以毫不猶豫地在同伴背后捅刀子,散播虛假消息,壓榨勞工、雇傭童工,甚至做出種種不齒的勾當。
總而言之,他們的信條就是賺錢,賺更多的錢,money、money、money。
在他們眼中,金錢就是衡量一切的標準,是權力的象征,是實現夢想的階梯。
現在,堵在維也納資本家的面前出現了新的岔路,是遵循政府意志好好合作,還是堅決抨擊這種違反經濟學的異端行為。
這里聚集的是古斯塔夫·里特·馮·愛潑斯坦的父親——利奧波德·愛潑斯坦男爵一手打造的資本家協會。隨著時光流逝,愛潑斯坦男爵逐漸隱退,現在一般由小古斯塔夫負責維系協會的事務,扮演著承上啟下的角色。
“奧古斯特那個老狐貍也到了嗎?他可是個出了名的遲到大王啊?!笨死锼雇蟹蛱裘夹χ蛉さ?,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
“哪個不長眼的家伙在背后說老子的壞話?”就在這時,不遠處的門口傳來一個渾厚的聲音。只見一個穿著高領襯衫、打著花哨領結的中年男子倚在門框上,故作惱怒地皺著眉頭。他那微微鼓起的肚子暴露了他對美食的偏愛,手指上戴滿了鑲嵌各色寶石的戒指,仿佛在無聲地向世人炫耀:“瞧瞧,老子有錢,老子非常有錢?!?/p>
這位就是奧古斯特·藏,維也納赫赫有名的報業大亨。
克里斯托夫大步流星地走過去,和奧古斯特熱情地握了握手,順勢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么急?不像你的風格啊,老朋友?!?/p>
“那是自然,”奧古斯特夸張地翻了個白眼,“整個維也納就等你這個大忙人了?!?/p>
克里斯托夫跟隨奧古斯特走進房間。映入眼簾的是一張鋪著深紅色絲絨桌布的大理石長桌,周圍坐滿了衣著考究的紳士們。
他們大多是四五十歲的中年人,也有幾位頭發花白的老者。盡管年事已高,但從他們熟練地抽著雪茄、與年輕人激烈辯論的樣子來看,精力依舊十分充沛。
克里斯托夫在右手邊落座,房間頓時安靜下來,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凝重的氣息。正事即將開始。
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的棉紡織業大亨古斯塔夫·里特·馮·愛潑斯坦清了清嗓子,簡單說了兩句場面話后,便拋出了今天的主題,“諸位,我們要不要與維也納政府合作?”
如果單純地讓維也納政府入股倒還好說,關鍵是十小時工作制與最低工資標準這兩個棘手的問題。更讓人頭疼的是,從霍夫堡皇宮傳來消息,茜茜皇后殿下對童工問題深惡痛絕,說不定后續還會有更多限制。
首先發言的是坐在左手邊首席的弗朗茨·埃格特。這位多瑙河的航運大佬兼采礦業霸主用他那布滿老繭的手重重地敲了敲桌子,示意大家看向他。
埃格特先生攥緊拳頭,用他那沙啞如砂紙摩擦的嗓音開口道:“十小時工作?就十個小時?諸位想想,一天一共才二十四個小時??!這幫子工人從來就只會磨洋工,耍滑頭。我們之前平均都是十四個小時左右的工作時間,才勉強有這么點微薄的利潤。”
埃格特先生那雙如鷹隼般銳利的灰藍色眼睛環視了一圈在座的各位,“大家都知道現在的市場競爭有多么殘酷。倒閉已經成了家常便飯,不久前,可憐的加貝爾先生就跳河自盡了。從十四個小時驟減到十個小時,我們搞不好會陷入虧損的深淵啊?!?/p>
他冷笑一聲,語氣中充滿了諷刺:“想想死在河底的加貝爾先生吧,他的尸體估計還沒被魚兒啃食干凈呢。”
埃格特先生的話如一記重錘,擊中了在場資本家們的軟肋。他們都知道市場競爭的激烈程度,每天微博的利潤有時候被搗亂的工人就給吞掉了。
當然,加貝爾先生的死,也可能是傾家蕩產去壓了法國在這場戰爭中會獲勝。
他的發言引起了一陣贊同的喧嘩,“沒錯!我們的利潤已經低得可憐了。還要養活這幫經常偷懶?;墓と?,老天在上,上帝明鑒,我竟然還要給他們提供午餐!”一位西裝革履的年輕紳士激動地喊道,臉上寫滿了不甘和憤怒。
當然,我們需要注意的是,他口中的“午餐”恐怕不過是一碗稀得看不到米粒的清湯,或者是幾塊發霉的黑面包罷了。
“且慢,諸位?!惫潘顾蚯辶饲迳ぷ樱噲D平息眾人的情緒,“其實還有另一種可能性。諸位,我們的工人或許是太疲憊了。一天十四個小時的工作,的確可能超出了人體的極限?!?/p>
古斯塔夫皺著眉頭,緩緩道出他從皇宮御醫那里獲得的信息,“也許,讓工人工作十個小時反而能提高他們的工作效率。畢竟,精力充沛的工人干活總比疲憊不堪的強。”
這番話又引發了一陣竊竊私語的討論,會場一時間嗡嗡作響。
“可是,這恐怕也不足以彌補我們的損失啊。”一位戴著單片眼鏡、舉止優雅的中年男子提出質疑,“也許,我們應該團結起來,共同抵制維也納政府的這種荒謬行為。”
“抵制?別讓我笑掉大牙了,”報業巨頭奧古斯特先生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不屑,“你們知道這段時間有多少體面的紳士喪命了嗎?你們曉得又有多少人的工廠被查封、抄家了嗎?”
他的語氣漸漸變得凝重:“現在合作,我們還能有點甜頭吃。要是被政府的大棒砸下來,我們辛辛苦苦幾十年打拼的家業可就都要拱手讓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