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利堅聯盟國首都里士滿市,原先的布羅肯伯勒別墅,現南部邦聯白宮。
“戴維斯、戴維斯,等等!”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人大步流星地追趕著前方那個瘦削的身影。國務卿羅伯特·默瑟·塔利亞·費羅·亨特那龐大的身軀與總統形成鮮明對比。他三步并作兩步追上杰斐遜·戴維斯,一把抓住后者的肩膀。
“放開我!”戴維斯厲聲說道,但亨特紋絲不動。走廊里的空氣頓時凝固。
“你必須要正視現實。”亨特的聲音低沉。
“正視現實,正視什么?你們要我賣國嗎!”美利堅聯盟國總統杰斐遜·戴維斯清瘦的臉上青筋暴起,聲音里充滿憤怒,他從一位秘書手里奪過詳細文件,用顫抖的手指戳著文件上的條款,“承認俄勒岡州、加利福尼亞州、內華達地圖、猶他地區完全獨立,還要承認印第安人(注意:印第安人以部落為主,并不是以種族為主,這里指的是和奧地利合作的愿意獨立的部落)建立自己的國家?這簡直是癡心妄想!”
“你放清楚一點,你現在是美利堅聯盟國的總統,你懂嗎!?”新任國務卿羅伯特·默瑟·塔利亞費羅·亨特搖了搖他的肩膀,然后松開看向都目瞪口呆的了官員和侍從們。
有人悄悄后退幾步,裝作在整理文件;有些人則交頭接耳,竊竊私語。一位年輕的文書官不小心打翻了墨水瓶,黑色的墨水在地板上蔓延,卻無人在意。
“都出去!”亨特環視四周,朗聲下令。官員們如蒙大赦,紛紛退出。只有總統的維也納籍秘書約翰·布雷肯里奇依然筆直地站在原地。
他看見總統的秘書約翰·布雷肯里奇還站在總統杰斐遜·戴維斯身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看向杰斐遜·戴維斯。
“布雷肯里奇,你也出去。”戴維斯揉了揉太陽穴,示意他退下。布雷肯里奇行了個標準的歐式禮節,然后轉身離去。
“呵,十幾年前維也納移民來的,的確很懂規矩。”杰斐遜·戴維斯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亂的衣領,“你說吧。”
“你要想明白,你現在是美利堅聯盟國14個州的總統,而不是其他敵對州的,你懂嗎?”國務卿羅伯特·亨特稍微放緩了語氣,“你之前指示阿爾伯特·派克去以切羅基人為代表的印第安人部落談判,這是你準許和提出的,羅伯特·圖姆斯(前任國務卿)都跟我說了。”
“這上面的主要問題不是支持西部建國,支持他們建國削弱北方聯邦的力量我是支持的,西部有廣闊的土地和幾百萬的人口。”杰斐遜·戴維斯用手指了指文件,“如果不能拉攏西部地區到我們這邊,我寧愿他們獨立。”
“但是問題不是這個,我當時的打算是和印第安人結成同盟,讓他們給我們提供兵員,你也知道我們邦聯的人口太少了。問題是,不僅僅要承認印第安人保留地建國,這上面的文件顯示,”邦聯總統杰斐遜·戴維斯翻開了幾頁,然后指給他看,“還要從堪薩斯州、科羅拉多地區給他們土地補償,這還是小問題,他們還要德克薩斯和阿肯色的一小塊地,那幫牛仔會善罷甘休??”
“必須讓他們接受。”國務卿羅伯特·亨特神色嚴肅,他雙手抱拳,不住地墊著腳,“我會和德州州長親自談一下,他缺失的土地會從新墨西哥地區補回來。”
“這是英國、奧地利帝國給我們的條件,他們半個月前就提出來了,我們一直在拖延,現在每個月給我們的軍火已經減少了一半了,很多軍隊不僅少人還缺彈藥,你難道真的要讓我們的小伙子們拿著草叉去和聯邦軍肉身搏斗嗎?”
“該死。”邦聯總統杰斐遜·戴維斯罵了一句,一拳砸到走廊光滑的墻壁上,“我們的棉花、煙草、礦產,他們照單全收,卻連個正式承認都不肯給!”
沉默了一會,國務卿羅伯特·亨特嘆了一口氣,“我會在內閣會議上提出這件事,你最后支持我就行,我們缺少武器彈藥,更缺少國際支持,法國、俄國都是北方的支持者,要是再少了英國、奧地利帝國的支持,這仗很難打。”
...
而在邦聯白宮的一間辦公室里,內閣的幾位大人物們早已到齊。這是一間裝潢典雅的會議室,深色橡木鑲板的墻壁上掛著幾幅油畫,壁爐里的火焰正輕輕跳動,為這個寒冷的早晨帶來一絲暖意。房間中央是一張巨大的圓桌,上面鋪著深綠色的桌布,散落著各種文件、地圖和報紙。
海軍部長斯蒂芬·馬洛里正皺著眉頭研究著一張密西西比河的軍事地圖,手中的雪茄煙霧繚繞,不僅僅是海上封鎖,北方聯邦軍的炮艇也開始沿著河流給予聯邦軍火力支援和兵力輸送。
財政部長克里斯托弗·古斯塔夫·梅明格坐在角落里,正在快速翻閱最新的財政報表,眉頭越皺越深。
剩下幾位部長三三兩兩地站在一起,低聲討論著前線的最新戰況,手中的咖啡早已涼透。
現在是1861年11月20日了,戰爭爆發大半年了,一開始南部邦聯并借著初期秘密積攢的民兵和優秀的將領指揮一鼓作氣拿下了大半個華盛頓特區,直接解放了馬里蘭州,讓它成為美利堅聯盟國第14個州。
北方聯邦局勢惡化之下陸軍總司令溫菲爾德·斯科特將軍與總統林肯之間的矛盾越來越大,總司令溫菲爾德·斯科特將軍主張的是堅壁清野,以防御作戰為主,等后面大量士兵訓練好,如果有人有上帝之眼就能看到,北方聯邦軍正在訓練的士兵規模是南方的兩倍到三倍,這也是適齡人口導致的,北方各州的適齡男性是南方的三倍多,更別說南方還有很多黑人奴隸。
而華盛頓特區的失守,陸軍總司令溫菲爾德·斯科特將軍對此背負責任辭職,唯一的遺產是蟒蛇計劃被林肯總統接受了,開始封鎖南方海岸和河流,而接任的是喬治·布林頓·麥克萊倫少將,他擊敗了南方邦聯的喬治·亞歷山大·波特菲爾德帶領的軍團,成為《俄亥俄今日報》上大肆報道的“救世主”。
喬治·布林頓·麥克萊倫少將主張以拿破侖風格進行壓倒性的大決戰。他提議將正規軍擴充至35萬人和800門火炮(事實證明這個判斷還是保守了),“一舉粉碎叛軍”。他贊成一場對平民影響不大、不需要解放奴隸的戰爭。
喬治·布林頓·麥克萊倫少將在賓夕法尼亞州、特拉華州南方一線擋住了南方邦聯的進攻,并開始組織反擊,目前陷入西方堪薩斯自由州北方聯邦處于進攻狀態,中部南部邦聯的皮埃爾·古斯塔夫·圖坦特·德·博雷加德中將積極朝五大湖工業區攻擊,但攻擊勢能逐漸耗盡,東部雙方陷入焦灼狀態。
目前南部邦聯政府內閣的部長們都清楚一件事,那就是這場戰爭不能長時間作戰,但各項證據表明這場戰爭正在朝著長時間大規模作戰持續中,華盛頓特區的淪陷依然沒有讓北方聯邦政府同意談判。
“斯蒂芬斯,”郵政部長約翰·亨寧格·里根從銀托盤中拿起一塊散發著香甜氣息的蜂蜜蛋糕,遞給正在整理演講稿的副總統,“你在薩凡納的演講確實起到了很好的效果。特別是那段關于種族制度的論述,讓很多人都找到了精神寄托。”他停頓了一下,抿了一口已經半涼的咖啡,“現在我們比任何時候都需要這樣的聲音,用法理和道德來駁斥揚基佬的那套說辭。”
斯蒂芬斯接過蛋糕,他消瘦的臉上露出一絲疲憊的微笑。最近幾個月的奔波演說讓他的身體狀況每況愈下,但他依然堅持著。“這是分內之事,”他輕聲說道,手指無意識地擺弄著桌上的鋼筆,“我們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為邦聯效力。梅明格先生在拯救我們的經濟,”他朝角落里的財政部長點頭示意,“李將軍在前線指揮作戰。相比之下,我的貢獻實在微不足道。”
正當大家各自談論之際,會議室的橡木大門突然被推開,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杰斐遜·戴維斯總統面色凝重地走了進來,他的西服一絲不茍,但眼睛下的黑眼圈卻暴露了他最近的操勞。
房間里混雜著雪茄、咖啡和威士忌的氣味讓他微微皺眉,總統的貼身秘書布雷肯里奇立刻會意,快步走到窗邊拉開了厚重的絲絨窗簾,打開了幾扇窗戶。十二月的里士滿寒風瞬間涌入,吹散了房間里沉悶的空氣,也讓在座的人們打了個寒戰。
“先生們,”戴維斯低沉的聲音打破了突如其來的沉默,“收拾一下,我們該開始了。”
部長們和后面的侍從快速收拾起桌上的茶點和煙灰缸,沒有人說話,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空氣中彌漫著的緊張氣氛。
他們都瞧見總統先生的臉色很差,難道是又打敗仗了?那就不奇怪了。從前期邦聯軍隊的戰無不勝到逐漸八二開、七三開,局勢越來越差了。
水晶吊燈的光芒灑在紅木圓桌上。十幾位內閣高級官員圍坐一圈,空氣中依然殘留著雪茄和咖啡的混合氣息。
“請財政部長梅明格先生報告經濟情況。”杰斐遜·戴維斯環視一周,目光在每位部長身上短暫停留。他注意到幾位部長西裝胸前的口袋都空空如也——他們常備的雪茄此時都抽光了。
梅明格緩緩起身,身后的椅子發出輕微的吱呀聲。他取下金絲眼鏡擦了擦,神色凝重:“總統先生,諸位。過去三個月,我們的情況很不理想。”他展開一份報表,“棉花出口和軍火物資交易下降54%,這個數字比上個季度又下降了12個百分點。聯邦海軍的封鎖已經讓我們的外匯儲備接近枯竭。”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在座各位緊張的面孔,繼續說道:“更糟糕的是,邦聯國元對英鎊的匯率已經跌去三成,且仍在加速貶值。根據我的估算,現在我們公民手中的錢可能已經貶值接近一半。上個月,里士滿的面包價格上漲了三倍。”
“但是奧地利和英國不是在護航嗎?他們的護航制度起作用了吧。”圓框眼鏡的農業部長急切地插話,隨即意識到失態,輕咳一聲靠回椅背。
海軍部長斯蒂芬·馬洛里放下手中的鋼筆。這位身材瘦削的前海軍軍官指著墻上的航運圖說:“確實,他們的護航隊成功解救了20艘差點被扣押的商船。但本月護航次數突然降到只有兩次,”他看了眼總統,“這很不尋常。”
聽到這,杰斐遜·戴維斯總統的臉色又黑了一些,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他心里明白:這是英奧對邦聯的無聲威脅。不簽條約,就讓南方經濟流血,他們不會完全斷掉援助,但是會讓這場原本可以速勝的戰爭拖得時間更久。
“護航是有作用的,”財政部長梅明格先生接著說,“我們必須加強與歐洲各國的協調,需要和英國、奧地利帝國、西班牙王國溝通,如果可以,盡可能組成大的編隊由他們的艦隊進行統一護航,我們的經濟可以說完全依賴著這些外國貿易,經濟就是信心,如果他們完全撤走,加上戰事不利,我們的經濟會遭遇毀滅性打擊。”
“好。下一個。”坐在總統右手邊不遠處的國務卿羅伯特·亨特看見杰斐遜·戴維斯沒說話,就接著看向剛從司法部長轉為戰爭部長的猶大·菲利普·本杰明。
“戰爭形勢很不樂觀。”本杰明開門見山。會議室的溫度仿佛驟降幾度,他捅開了這次窗戶紙。
“博雷加德中將在印第安納波利斯止步,他需要武器和人員的補充。”戰爭部長本杰明是一個猶太人,大律師、大種植園主、富有的商人,平時總是一副笑意,今天卻很嚴肅,“首先是武器裝備,亞特蘭大的工廠已經在超負荷運轉了,但產能遠遠不夠。我們國家的其他地方大部分都是農場、種植園,沒有工業基礎,現在由于海軍被封鎖,國外的軍火數量大幅度下降,有些難以滿足軍隊的需要。”
“我記得奧地利帝國給過我們一批步槍生產線,那個建設好了嗎?”有人問道。
“一艘運載關鍵零件的船只被扣押了。”本杰明搖頭,“目前無法投產。”
會議上繼續竊竊私語起來,過了一小會,戰爭部長本杰明提高音調,“另外,我們需要繼續擴大征兵。”
如果說之前還只是竊竊私語,現在討論聲大了起來,可以說是嘈雜起來。
征兵,盡管南部邦聯的居民們參軍十分熱情,愿意保衛他們的家園,但是這也意味著戰爭的擴大化和持久化。
“本杰明先生,我們已經擴充了30萬人的正規軍,另外有15萬民兵接受訓練,還不夠嗎?”一位禿頭的中年官員忍不住開口說道。
“遠遠不夠!”本杰明提高了聲調,“您知道嗎?在西部戰場上,我們的軍隊面臨著三倍于他們的敵軍,正在依靠著地形城市頑強的抵抗著,中部博雷加德中將打著1.8倍的敵軍,東部差距最小,也有1.5倍,但是最為激烈,幾乎每天都要有上百人傷亡。”
“問題是武器裝備怎么辦?我知道已經開始動用庫存物資了。”郵政部長約翰·亨寧格·里根敲了敲桌子。
“問歐洲要吧,問英國他們。”戰爭部長本杰明嘆了口氣,“我們沒辦法滿足數十萬人的武器供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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