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國冬宮,俄國政府高層會議。
窗外的寒風呼嘯,厚重的天鵝絨窗簾遮擋著外面的寒風,壁爐里的火焰正旺,將整個大廳照得通明。巨大的水晶吊燈下,帝國最高層的官員們圍坐在一張長桌旁。
“陛下,維也納方面給了我們關于弗朗茨陛下刺殺事件的通報,”總理兼外交大臣亞歷山大·戈爾恰科夫親王緩緩起身,手中拿著一份剛剛通過電報傳來的文件:“弗朗茨陛下安全無憂。”
端坐在主位上的沙皇亞歷山大二世微微點頭,嘴角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冷笑。
“哼,好運氣。”他端起面前的咖啡杯,輕啜一口。
這些年來,亞歷山大二世經歷的刺殺已經數不清了。比較近的有1866年4月16日,一個叫德米特里·卡拉科索夫的激進分子在夏園前向他開槍,幸虧一個路過的農民及時撞偏了兇手的手臂。還有1867年在巴黎世界博覽會期間,波蘭人別列澤夫斯基的刺殺企圖...
“當一個皇帝,就要有隨時被刺殺的覺悟。”亞歷山大二世放下咖啡杯,語氣中帶著自嘲,“這是我們這個時代君主的宿命。”
戈爾恰科夫親王清了清嗓子,繼續匯報:“然后,維也納方面希望能和我們通力合作。”他轉頭看向坐在桌子另一側的內務大臣,“瓦盧耶夫伯爵,這件事主要涉及你的部門。”
內務大臣彼得·亞歷山德羅維奇·瓦盧耶夫伯爵此刻正襟危坐,似乎早就預料到話題會轉到自己身上。
“奧地利人說,”戈爾恰科夫親王繼續道,“他們要掃除維也納的政治秘密組織。據他們的情報,很多組織在俄國也有據點。他們希望能夠...越境抓捕。”
“越境?”沙皇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起來,他的眼睛危險地瞇了起來,“他們的秘密組織在我們這?”
大廳里的溫度似乎瞬間下降了幾度。所有人都知道,自從1870年起,沙皇就恢復了彼得大帝時代以來最嚴厲的審查制度。第三廳(秘密警察)的權力達到了頂峰,專門打擊各種秘密政治組織,尤其是那些對皇室圖謀不軌的人。這些年抓捕的嫌疑人數以千計,流放西伯利亞的更是不計其數。
但跨國組織?這是沙皇沒有想到的。
內務大臣瓦盧耶夫伯爵感覺到沙皇銳利的目光掃向自己,脖子后面冒出了冷汗。他連忙站起身,微微躬身:
“陛下,奧地利的雷納大公也給我發來了電文,詳細說明了此事。”他的聲音有些發顫,但還是努力保持鎮定,“其實...其實之前我的人也發現了這種情況。這些組織很狡猾,他們的高層往往隱藏在美國、英國、法國這些所謂的'自由'國家。”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另外,我們的鄰國奧地利和普魯士也有一些,不過相對較少。這些人利用國境線打游擊,今天在這邊活動,明天就跑到那邊去了。”
“亞歷山德羅維奇。”沙皇的聲音變得冰冷如西伯利亞的寒風,“我希望你能把你的本職工作做好一些。”
內務大臣瓦盧耶夫伯爵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汗珠。
“我已經經歷了多少次刺殺了?”沙皇亞歷山大繼續道,每個字都像鞭子一樣抽打在內務大臣身上,“而內務部呢,只會抓一些小蝦米。真正的幕后黑手呢?你是不是老了,該讓位給年輕人了?”
這話一出,整個大廳都安靜了。
“陛下!”瓦盧耶夫伯爵的臉色變得蒼白,他深深鞠躬,幾乎要彎成九十度,“非常抱歉陛下!但我必須匯報,我們已經鎖定了兩個波蘭革命組織和三個秘密政治結社!”
他急忙從公文包里掏出一疊文件:“我正準備向您詳細報告的。這次奧地利人要求合作,對我們反而是好事。以前總是有嫌疑人快被抓捕時就翻越邊境逃到奧地利或普魯士,讓我們功虧一簣。如果能夠跨境合作...”
“那你怎么不早說!”
砰!
沙皇重重地錘了一下桌子,咖啡杯跳了起來,褐色的液體灑了出來。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
亞歷山大二世的臉色鐵青。對他來說,刺殺不僅僅是生命威脅,更是對羅曼諾夫王朝神圣權威的挑釁。每一次刺殺,都在動搖著專制制度的根基。
“陛下,非常抱歉!”內務大臣瓦盧耶夫伯爵的頭低得更低了,汗水順著臉頰滴落,“這次絕對萬無一失。帝國會加大對各秘密組織的抓捕力度,絕不放過任何一個!我保證,一個月內就會有重大進展!”
沙皇盯著他看了足足半分鐘,大廳里靜得可以聽到壁爐里木柴燃燒的噼啪聲。
“嗯。”終于,沙皇亞歷山大二世勉強地點了點頭,“記住你的保證,瓦盧耶夫。任何膽敢刺殺君主的人都是忤逆之輩,對他們來說,任何刑罰都不為過。”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這種平靜更讓人不寒而栗:“我同意與維也納合作。告訴雷納大公,俄國的大門對奧地利的特工是敞開的。但是,”他加重語氣,“互惠互利。我們的人也要能在奧地利境內自由行動。”
“遵命,陛下。”戈爾恰科夫親王微微頷首。
見這個話題終于翻篇,戈爾恰科夫親王清了清嗓子,準備匯報下一個議題:“另外,陛下,還有一件事需要您決斷。”
“說。”
“普魯士人提出了...應該說是委婉的請求。”戈爾恰科夫斟酌著用詞,“他們詢問我們在俄屬波蘭的二十萬大軍駐扎的問題。措辭很客氣,但意思很明顯——他們感到了威脅。”
提到這個,沙皇的嘴角突然上揚,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呵呵,二十萬大軍。”他端起侍從新換的咖啡,悠然自得地品了一口,“瓦盧耶夫,我記得我們派這么多軍隊去,是為了鎮壓波蘭人的叛亂,對嗎?”
瓦盧耶夫愣了一下。他怎么不知道最近有什么波蘭叛亂?但很快,這個在官場摸爬滾打多年的老狐貍就明白了沙皇的意思。
“是...是的,陛下!”他立即配合道,“就在上周,我們在華沙又發現了一批波蘭革命者!這批人非常猖狂,公然散發傳單,鼓吹波蘭獨立!”
他越說越來勁,仿佛真有其事:“而且陛下,我懷疑這是一個龐大的組織,聯結著俄屬波蘭、普屬波蘭、奧屬波蘭的超級反叛集團。我的人已經在深入調查了。為了帝國的安全,二十萬軍隊一個都不能少!”
“很好。”沙皇滿意地點頭,“就這么告訴普魯士人。二十萬人馬,在我看來還不夠多呢。畢竟波蘭人的叛亂傳統,大家都是知道的。”
“陛下,”戈爾恰科夫親王又說道,“奧地利方面也在詢問這件事。他們的措辭更加...直接。他們問我們的意圖是什么。”
老親王停頓了一下,環視了一下在座的同僚,然后繼續道:“我必須向您匯報,普魯士王國那邊的局勢確實不太樂觀。”
“呂貝克已經陷落了。法國和斯堪的納維亞聯軍正在圍攻維斯馬,那里恐怕撐不了多久。普魯士的海軍已經全軍覆沒。”
“雖然他們打得很英勇,”戈爾恰科夫不無敬意地說道,“擊沉了法國四艘鐵甲艦,重創六艘,但是寡不敵眾。沒有了海軍,普魯士的北部海岸完全暴露在敵人面前。”
“所以,”沙皇若有所思地說道,“維也納方面其實是擔心我們會趁火打劫?”
“正是如此,陛下。”戈爾恰科夫回到座位上,“事實上,我們在波蘭的兵力部署已經吸引了相當一部分普魯士軍隊在東線布防。這對他們的西線和北線作戰很不利。”
“趁火打劫?”沙皇站起身來,所有人都跟著起立,“那又如何?”
他拍了拍手,兩個侍從立即搬來一張更詳細的中歐地圖,鋪在桌上。
“1863年的波蘭起義,”沙皇的聲音變得陰沉,“別以為我不知道,普魯士人、奧地利人都在里面煽風點火。他們暗中支持波蘭叛軍,給我們制造了多少麻煩?哼!”
他的目光掃過地圖上的波蘭地區,那里曾經是波蘭-立陶宛聯邦的核心,現在被三個帝國瓜分。
“米柳京。”沙皇突然叫道。
“在,陛下。”戰爭大臣德米特里·阿列克謝耶維奇·米柳京將軍立刻站起身。
“近東戰爭磨礪出來的士兵們,你覺得素質如何?”
米柳京將軍挺直了腰板,毫不猶豫地回答道:“毫無疑問,都是精銳,陛下。在保加利亞的山地作戰,在多瑙河的渡河作戰,把他們鍛煉成了真正的勇士。我敢說,他們絲毫不遜于法國和普魯士的士兵!”
“很好。”亞歷山大二世拿起指揮棒,在地圖上從華沙畫了一條直線到柏林。這條線穿過了普魯士的心臟地帶,直指普魯士王國的首都。
“諸位,”沙皇的眼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我很想這么做啊。”
大廳里的氣氛瞬間凝固了。
“陛下,這...”
外交大臣戈爾恰科夫親王咽了口唾沫,他其實早就料到沙皇想這么做了,殺入中歐,要不然,誰會無緣無故在波蘭駐扎二十萬大軍?那可不是個小數目,每天的軍餉和補給都是天文數字。
“陛下,維也納是不會...不會同意這樣做的。”這位老外交家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無奈,“奧地利人絕不會容忍我們獨占波蘭。尤其是現在普魯士還打著德意志兄弟這張牌,我想他們會立即動員,甚至可能...”
“我們俄羅斯做事還需要他們同意嗎?”沙皇打斷了他的話,語氣里充滿了不屑。他走到地圖前,用指揮棒重重地敲了敲維也納的位置,“哼哼,奧地利人算什么?”
亞歷山大二世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座的大臣們:“我們之間的所謂盟友關系,不過是為了一起瓜分奧斯曼這塊肥肉罷了。現在土耳其人已經被打趴下了,這個聯盟的價值也就小了許多。”
“而且,所謂的德意志兄弟,你們真的相信?”亞歷山大二世哈哈一笑,“弗朗茨巴不得我們出兵呢,那樣他就可以名正言順的幫助他那些所謂的德意志邦國兄弟一把,順便把普魯士踩進萬丈深淵。”
他走回座位,但沒有坐下,而是雙手撐在桌上,身體前傾:“維也納很重要,我承認。但是,他們阻擋不了俄羅斯帝國前進的步伐!”
“陛下。我們還有著奧普俄三國秘密協定呢。”外交大臣戈爾恰科夫親王感覺頭大如斗,雖然俄國的外交信譽在歐洲是最低的,但也不至于破罐子破摔,直接墜下地獄那種吧。
“協定?”沙皇冷笑一聲,揮手打斷道,“一紙空文罷了。而且是秘密協定,又沒有公開,誰知道有這么回事?”
在座的大臣們面面相覷。
“況且,”沙皇繼續道,“現在法國人早就給我們伸出了橄欖枝。拿破侖三世親自寫信給我,承諾如果我們對普魯士施壓,法國愿意支持我們在東歐的擴張。”
他轉向戈爾恰科夫,語氣中帶著責備:“兩個月前,就是你們這些人攔著我,不讓我出兵。說什么要觀望局勢,等待時機。現在呢?普魯士人節節敗退,我們錯過了最好的時機!”
“您當時還說,”沙皇模仿著臣子們的語氣,“'普魯士人還有反敗為勝的可能性,毛奇用兵如神,不可小覷。'都是些什么狗屁預測,毫無用處!”
“陛下,這...”外交大臣感覺太陽穴突突直跳,他不得不揉了揉額頭。突然,他想到了另一個角度,趕緊給財政大臣使了個眼色。
米哈伊爾·馮·羅伊特恩立即會意。
“陛下,恕我直言,帝國的財政狀況不允許我們發動新的戰爭。”
他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報表,上面密密麻麻都是數字:“今年我帝國政府預計收入是4.8億盧布左右,但是財政支出卻高達5億盧布。這還有2000多萬盧布的財政赤字!”
“而且,保加利亞方面雖然表面平靜,但根據內務部的報告,當地的民族主義情緒依然高漲,隨時可能再次爆發叛亂。我們必須在那里保持重兵,這又是一大筆開支。”
“如果現在開戰,”他加重語氣,“明年的赤字可能會翻倍,甚至更多。萬一戰爭曠日持久,那真的可能讓帝國破產!”
有力的反駁。
然而,亞歷山大二世似乎早有準備。他悠閑地敲了敲自己的咖啡杯,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記得,”沙皇慢條斯理地說道,“維也納很早之前就想買阿拉斯加,對嗎?”
(這個時空,美國內戰導致分裂,無力購買阿拉斯加。)
這個突然的轉折讓所有人都愣住了。阿拉斯加?那個遠在北美的冰天雪地?
“沒錯,陛下。”戈爾恰科夫親王有些困惑地回答,“奧地利人確實表達過興趣。但是...帝國政府最近的決議是放棄那片苦寒之地。我們實在無力在那里進行有效的殖民擴張,每年還要倒貼錢維持幾個據點。”
“他們出價多少?”沙皇追問道。
“根據去年的談判...600萬盧布。”戈爾恰科夫回憶道,“但那只是初步意向,沒有正式...”
“1000萬盧布。”沙皇打斷道,“告訴維也納,1000萬盧布,阿拉斯加歸他們。”
“1000萬?”財政大臣米哈伊爾·馮·羅伊特恩一陣無語,這、阿拉斯加是真的半點用沒有,全是雪,根本收不回殖民成本來,要不然也不會在國際上賣了好長時間都沒人買了。
把維也納當冤大頭也不大可能花1000萬盧布吧。
“而且,”沙皇繼續道,他站起身來,在大廳里踱步,“戰爭一旦開打,我們還能征收一筆戰爭特別稅。貴族們、商人們為了保衛祖國,總要做點貢獻吧?這又是一筆收入。”
“再說了,”他的聲音變得更加自信,“我們不一定非要真的參戰。只需要在邊境集結重兵,做出隨時可能進攻的姿態。這就足以逼迫普魯士人坐到談判桌前。”
“拿破侖三世在信中承諾,如果我們幫助法國,戰后的利益分配上,俄國可以獲得整個普屬波蘭。很不錯,不出兵就有這個報酬。”
“陛下,”戈爾恰科夫親王做最后的努力,“法國人的承諾...您真的相信嗎?拿破侖三世可不是什么信守承諾的人。墨西哥的事情,意大利的事情,他哪次不是出爾反爾?我們在1859年就被他坑過。”
“哎,”沙皇嘆了口氣,但臉上卻帶著狡黠的笑容,“戈爾恰科夫,你還是太死板了。誰說我相信法國人?我只是在利用當前的局勢為俄國謀取最大利益罷了。”
“目前看,這場戰爭雙方都想要拉攏我們,而如果在外交桌上能得到我們滿意的東西,”沙皇的語氣緩和了一些,“那么,不動刀兵當然更好。畢竟,不戰而屈人之兵,才是上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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