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英國人愿意看到和平嗎?
他們的心理是有些糾結的。
格萊斯頓首相清楚這場戰爭,英國只能私底下賣賣軍火、發放幾筆戰爭貸款,真的下場他們是做不到的,但是如果不親自派兵參加,那么英國對這場戰爭的實際掌控就會大大下降。
正如英國外交大臣格蘭維爾伯爵設想的那樣,在普魯士王國節節逼近巴黎的時候,英國人給巴黎送了好幾批后膛火炮去,英國皇家兵工廠的工程師還以“私人顧問”的身份前往巴黎,幫助法國人改進火炮生產工藝,完成了中斷螺紋式炮閂設計,解決了法國人長期困擾的氣密性問題。
但是當巴黎開始聯合北方的斯堪的納維亞聯合王國的時候,倫敦的態度發生了180度轉變。
倫敦立即加大了對柏林的支援,除了物資之外,英國政府還通過巴林銀行向普魯士提供了500萬英鎊的緊急貸款,幫助其穩定因戰爭而動蕩的財政。
當戰火蔓延到普魯士本土,法軍開始威脅萊茵蘭地區時,格萊斯頓首相的擔憂達到了頂點。
萊茵蘭不僅是德意志工業的心臟,擁有魯爾區豐富的煤鐵資源,更是連接北德與南德的戰略要地。萬一法國人狠狠地教訓了普魯士人,把萊茵蘭地區甚至于把萊茵省和威斯特法倫省全都吃掉,不僅能獲得年產2000萬噸煤炭的魯爾煤田,還能控制萊茵河這條歐洲最重要的水運通道,再加上洛林的鐵礦石。屆時,法國的工業產能將超過英國,成為真正的歐洲霸主。
于是,跟奧地利的關系又變得友好起來,在南非的沖突被定義為了開普殖民地私自的行動,總督巴克利爵士被傳回倫敦接受質詢,金伯利小鎮最后也被奧屬南非給還了回去,代價就是英國捏著鼻子承認了奧地利對原布爾人土地的所屬權,同時丟了一些地盤。
根據英國外交部的消息,這些小插曲是絲毫沒有影響到大英帝國與奧地利帝國兩國之間的關系。
因為兩國接下來還需要精力合作,遏制一下法國人這個極可能大幅膨脹的國家。
...
弗朗茨跟原北德意志邦國的代表們在美泉宮進行了一次賓主盡歡的宴會,那些北德的代表們一個個給弗朗茨說著肉麻的話。
“陛下,您才是真正的德意志守護者!”來自不來梅的參議員卡爾激動地說道,手中的酒杯都在微微顫抖,“看看我們現在的處境吧!法國人在我們的土地上橫行霸道,而普魯士卻無力保護我們!”
坐在他旁邊的一位代表連忙拉了拉他的衣角,小聲提醒:“卡爾先生,請注意禮儀。”但卡爾已經喝了不少酒,完全不管不顧。
“是啊,陛下。”呂貝克的市長代表曼恩接過話頭,他故意放慢語速,讓自己顯得更加真誠,“當年我們選擇加入普魯士,真是被蒙蔽了雙眼。如果德意志邦聯還在,如果您還是邦聯主席,法蘭西人怎么敢如此放肆?”
...
弗朗茨對這些話語只是微微一笑,舉起酒杯示意。他的目光掃過長桌兩側的賓客們,有些人眼中是真誠的期盼,有些人則明顯是在投機。這些曾經對普魯士俯首稱臣的北德貴族們,如今卻像迷途的羔羊般聚集在維也納。
“諸位過譽了。”弗朗茨淡淡地說,“德意志不會滅亡,相反,我會保證任何人都會為了對德意志的入侵感到懊悔。”
“諸位,讓我們為德意志干杯。”
之后,各項客套如期而來,弗朗茨應付著,這場晚宴在表面的熱鬧中結束了。
晚宴結束之后,弗朗茨跟奧爾登堡的腓特烈·奧古斯特王子、梅克倫堡-什未林大公國的首相加斯佩·約阿希姆·馮·厄爾岑、漢堡的市政委員漢斯·馮·呂措這三個代表湊到了一塊。
這是一間私密的會客室。這里的裝飾相對簡樸,只有幾張舒適的沙發和一張小茶幾。弗朗茨親自從酒柜里取出一瓶上好的加冰雪莉酒。
“來,諸位,讓我們放松一些。”弗朗茨一邊倒酒一邊說道,琥珀色的液體在水晶杯中泛著誘人的光澤。
等大家都坐定后,弗朗茨轉向坐在左側沙發上的梅克倫堡的首相:“腓特烈·弗朗茨二世(第三任梅克倫堡-什未林大公)殿下現在還在軍中嗎?還好嗎?”
“承蒙陛下掛念,大公殿下現在仍然擔任著普魯士第八軍的總指揮,在威斯特法倫省北部抵御法國人的進攻。”
“這是大公殿下上周托人帶給我的密信。他在信中說,第八軍的火炮彈藥已經嚴重不足,現在每門火炮可能也就一個半基數的彈藥。法軍的炮火太猛烈了,我們的防線一退再退。奧斯納布呂克已經放棄了,下一個就是比勒費爾德。”
“英勇的腓特烈啊。”弗朗茨嘆了口氣,接過信快速瀏覽了一遍。信的末尾,腓特烈·弗朗茨二世用顫抖的筆跡寫道:“愿上帝保佑德意志、保佑梅克倫堡-什未林大公國。”
(德意志邦國地圖,這樣大家就知道我在說那些邦國了。然后出自【史圖館】德意志歷史地圖(1815-1918)這個視頻,作者是橄欖編譯組。已經授權)
“國內現在是小腓特烈在主管事務嗎?”弗朗茨問道。
“唉,陛下。梅克倫堡-什未林大公國已經淪陷。法軍的先頭部隊很久之前就進入了什未林城。我設法離開的時候,看到法國的三色旗已經插在了大公宮殿的屋頂上。”
“不過腓特烈王子沒有離開梅克倫堡,他留在那里跟法軍的梅斯邁中將交涉,努力確保法軍不傷害我們的百姓。聽說他每天都要去法軍司令部,為被抓的平民求情。”
“腓特烈王子真是有仁愛之心啊。”弗朗茨連連感嘆,但隨即話鋒一轉,“不過,法國人會聽他的嗎?”
這時,奧爾登堡的腓特烈·奧古斯特王子突然一口氣喝干了杯中的雪莉酒。酒精讓他的臉頰泛紅,也讓他變得更加激動。他重重地咳了兩聲,然后插話道:
“陛下,法國人根本不在乎什么仁愛!就在三天前,我親眼看到的——”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那個場景讓他痛苦不堪:“在奧爾登堡城外的圣安東尼修道院,法軍騎兵闖了進去。修女們苦苦哀求,說那里收容的都是孤兒和老人。但那些畜生......”
“他們不僅搶走了所有的食物和財物,還......還侮辱了幾名年輕的修女。院長嬤嬤試圖阻止,被一個法國軍官用馬刀砍傷,現在還在昏迷。”
“我以奧爾登堡王子的身份阻止,卻被打暈了。”
漢堡的呂措補充道:“陛下,這樣的事情每天都在發生。上周在呂貝克,法軍以搜查普魯士間諜為名,挨家挨戶搜查。但實際上就是搶劫!在農田地帶,他們連農民的種子都不放過。現在春耕在即,農民們卻沒有種子,明年必定是饑荒!”
“法國人對我們仇恨很深,”奧古斯特王子繼續說道,站起來在房間里踱步,“他們根本不關心我們是奧爾登堡人還是普魯士人。在他們眼里,只要是說德語的,就都該死!”
“法軍還在奧爾登堡設立了一個所謂的'征收委員會'。他們要求每個家庭交出百分之二十的財產作為'戰爭賠償'。交不出來的,男人就被抓去修筑工事。”
“我手底下收到了不計其數的搶劫報告。”王子的聲音越來越激動,“農民的糧食被搶,商人的貨物被洗劫,甚至連教堂的圣器都不放過!他們還把奧爾登堡大教堂的金十字架給搶走了!那可是十三世紀的圣物啊!”
“奧爾登堡的百姓很多都被迫疏散到了漢諾威王國,哎。”
“真是不幸的事情,但有一件事啊,諸位。”弗朗茨笑了笑,但笑容里帶著一絲玩味,“你既是奧爾登堡人,但根據維也納和約,你也是普魯士人。別忘了,你們可都被并入了普魯士王國。”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漢堡的市政委員呂措輕咳一聲,說道:“陛下,普魯士王國看來根本無法保護我們這些德意志城市與邦國。我們懇請您,偉大的德意志之主,進軍保護我們。漢堡愿意獻上市政委員會控制的所有商船隊作為奧地利海軍的補充!”
“哎哎哎,哪有什么德意志之主的稱呼。”弗朗茨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他親自扶起呂措,然后拿起酒瓶,給三人的杯子都添滿了酒,“我只是奧地利的皇帝而已。”
“陛下。這真的不是開玩笑。”奧爾登堡的腓特烈·奧古斯特王子臉色微紅,眼眶都有些晶瑩了,像是要哭了,“我父親現在還在法國人手里面,雖然他們看上去很規矩,但就怕法國人對他不利。”
“請您快快出兵吧!每天都有消息從北德那邊傳來,說法軍又洗劫了哪個村莊,又有多少人流離失所。羅斯托克郊外的一個村子全村兩百多人失蹤了,有人說是被法軍抓去當苦力了!”
“奧爾登堡大公彼得二世陛下與我素來有緣,我們倆前些年還在慕尼黑喝過酒,他還送了我一匹漂亮的東弗里斯蘭的馬,我怎么可能置他于不顧。”他拍了拍王子的肩膀:“放心,我會立即令外交部與法國好好交涉,讓他們約束好軍隊,確保令尊的安全。必要的話,我會親自給拿破侖三世寫信。”
“陛下,這、這不夠啊。”梅克倫堡-什未林大公國的首相加斯佩急了,“外交抗議有什么用?法國人會聽嗎?他們現在正春風得意,覺得整個德意志都在他們腳下!陛下,請您以德意志邦聯主席的身份,為了德意志,為了那些正在受苦的無辜百姓,請出兵幫幫我們吧。”
“哎,首先請注意,我已經不是德意志邦聯主席了,那個組織已經解散了,其次不是我不想。”弗朗茨站起身,背過去,“你們也知道,國內剛剛發生了刺殺我的案件,加上反貪,奧地利內部正在進行大的變動。而對外,我們剛剛在德蘭士瓦和英國人打了一仗。雖然最后通過談判解決了,奧蘭治自由邦和德蘭士瓦都同意并入帝國,但英國人很不滿意。”
他苦笑了一下:“就在昨天,英國大使還來抗議,說我們在南非的擴張威脅到了大英帝國的利益。英國地中海艦隊現在還在馬耳他集結,虎視眈眈地盯著我們。如果我們在歐洲采取行動,誰知道英國人會不會在背后捅刀子?”
“而且,”弗朗茨走回沙發旁,端起酒杯,“說句實話,我們跟普魯士算是仁至義盡了。你們知道嗎?從去年十月開始,他們就一直在拖欠軍火貨款。”
“但我們的兵工廠還在源源不斷地給他們供貨!上個月,我們剛剛給他們運去了五萬支新式步槍和一百門野戰炮。”弗朗茨搖搖頭,“結果呢?一個金克朗,呃不是,一個塔勒都沒見到!安東親王倒是寫了封情真意切的感謝信,但感謝信能當錢用嗎?”
三人互相看了看,然后像是下定了什么重大決心,奧爾登堡的腓特烈·奧古斯特王子上前一步,深深地吸了口氣,“陛下,既然普魯士靠不住,請讓我代表奧爾登堡大公國,正式申請加入奧地利帝國,獲得奧地利的庇護!”
“哎。”弗朗茨這才轉身,詫異道:“這怎么行。你們可是普魯士的邦國,這就....”
“陛下。1859年根據我們和普魯士王國簽訂的合并條約,我們是自愿加入普魯士王國的。”梅克倫堡-什未林大公國的首相加斯佩頓了頓解釋道:“普魯士王國負有保護各邦國領土完整和人民安全的責任。而當這項責任無法滿足的時候,我們自然也有權力退出普魯士王國。”
“沒錯!”漢堡的呂措也站了起來,“陛下,漢堡自由市也愿意加入奧地利帝國!我們可以為帝國提供最好的港口設施,最發達的金融體系!”
“陛下,請您看在德意志的份上,接受我們的請求吧!”三人幾乎是異口同聲地說道。
又過了一會兒,弗朗茨這才剛剛從愣神中緩了過來,看來法國人禍害的他們不輕啊,要不然這幫家伙愿意跑到奧地利來。
“這、諸位,我暫時不能答應你們。”弗朗茨沉吟良久才說道,“諸位,你們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這不是一個可以輕易做出的決定。首先,這不僅僅是你們幾個人的決定。你們的議會同意嗎?你們的人民同意嗎?還有,這會徹底改變中歐的政治格局。法國會怎么反應?英國會怎么反應?俄國呢?
“不僅僅是你們自己的決定,這還涉及我們和普魯士的關系,國際上的認可,以及,我們之間隔得這么遠,這都屬于飛地了。”
“請您好好思考一番。”奧爾登堡的腓特烈·奧古斯特王子紅著眼說說,“實不相瞞,聯合來參與這次覲見的大部分邦國都同意了這件事,也就安哈爾特公國不愿意。法國人一天天都在屠殺著我們的民眾,陛下,請您盡快決定。”
說完,奧古斯特王子深深地鞠躬。
然后弗朗茨點點頭,扶起他,“那當然,請不要擔心,今晚我就讓駐法大使先去通知奧地利對法國在普魯士王國境內燒殺搶掠行為的抗議。剩下的,請諸位等我和內閣商議一番。”
“請放心,我們奧地利作為德意志地區的老大哥,自然不能坐視你們被欺辱。這是我的承諾。”
“謝謝,感謝陛下。”幾人一看弗朗茨的表現,就覺得很穩了,紛紛點頭。
奧古斯特王子甚至激動地握住弗朗茨的手:“陛下,您的仁慈將被歷史銘記!奧爾登堡人民會永遠記得這一天!”
“是的,陛下,”呂措也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漢堡的商人們會永遠感激您的恩德!”
弗朗茨微笑著送走了三人。當會客室的門關上后,他的笑容立刻消失了。他知道,一個改變整個歐洲格局的決定正擺在他面前。麻雀雖小,但也是一塊肉。更別說漢堡、呂貝克這些沿海發達城市,如果他們聯合加入奧地利,將再次拉大奧地利和普魯士的力量對比。尤其是普魯士在這次戰爭中已經受到了損失的情況下。
但這也意味著巨大的風險——不僅是與普魯士關系的破裂,還有可能引發與法國的直接沖突。拿破侖三世會容忍奧地利勢力延伸到北德嗎?還有俄國人,英國人,他們會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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