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賽爾丁,我看過了波斯需要的東西清單了。”弗朗茨在會客廳里面對著正坐在沙發上的波斯國王納賽爾丁·沙和前任大維齊爾米爾扎·侯賽因·汗,表情盡量展現的有些為難。
他手里拿著一疊厚厚的文件,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各種機器設備的名稱和數量。“你們知道這些東西需要多少錢嗎?”
“emmm,”前任大維齊爾米爾扎也是很尷尬的說道:“陛下。大概總量是需要120萬英鎊,也就是萬金克朗。呃,我們波斯是拿不出這些錢。”
得,弗朗茨盯著看,這位前任大維齊爾臉上還有些泛紅,衣領處的汗漬都已經浸濕了絲綢。而波斯國王納賽爾丁·沙則是正悠然自得地喝著面前的茉莉花茶。他甚至還有閑情逸致品評起茶的味道來:“這茶不錯,是從印度還是遠東進口的?”
弗朗茨心里暗想:他算是看出來了,這兩位是打算厚著臉皮要飯來了。而且看這架勢,波斯國王是打定主意讓大維齊爾唱紅臉,自己唱白臉了。
雖然自己是想要在波斯做一些手段,但是還是要讓他們先開口求自己才行。
房間陷入沉默。幾個人大眼瞪小眼,一直喝茶,又過了一會兒,還是波斯國王納賽爾丁·沙率先開口,他放下茶杯,表情變得嚴肅起來:“偉大的弗朗茨陛下。我們波斯現在務必迫切希望能夠發展經濟,實現初步的工業化。”
“但您也知道,英國人雖然有錢,但是對我們那是極盡壓榨。”納賽爾丁·沙的聲音中帶著一絲苦澀,“他們只打算從我們那掠奪礦產、資源、傾銷商品。就在前不久,前不久他們又派了幾個商人想要我們波斯全國的鐵路、礦產以及水資源灌溉工程建設權力。不過我以我要出國迅游為名,暫時擱置了。”
就是歷史上的路透特許權,可以說是把波斯全國的經濟命脈都交給英國人了。
說到這里,納賽爾丁·沙突然露出一個諷刺的笑容。他從自己的口袋里面隨意地掏出一枚做工精致的亮閃閃的勛章來,在陽光下晃了晃:“您瞧,維多利亞女王還給我頒發了嘉德勛章。”他把勛章隨手扔在茶幾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我倒是希望這個勛章能換幾十臺紡織機或者蒸汽機帶回去。”
(嘉德騎士勛章,是英國榮譽體系中級別最高的騎士勛章,僅次于維多利亞十字勛章和喬治十字勛章,騎士團的格言是心懷邪念者蒙羞。)
“呵。”弗朗茨笑了笑,拿起那枚嘉德勛章仔細端詳了一下,然后輕輕放回桌上,“好東西啊,您可以在維也納商行把這東西拍賣掉,不過我建議還是不要這樣做,要不然英國人會記恨您的。納賽爾丁陛下,您得拿出更有說服力的東西來。這些話還不能說服我。”
“我們可以讓奧地利的商品以最低關稅進入我國。”前任大維齊爾米爾扎這時候急忙插話,“甚至零關稅。所有的奧地利商品,無論是工業品還是日用品,都可以自由進入波斯市場。”
“零關稅?”弗朗茨挑了挑眉毛,“聽起來不錯。但是……”
“我還是知道一些你們波斯的情況的。”弗朗茨站起身來,走到窗邊,然后轉身面對兩位波斯客人。他拍了拍手,立刻有幾位侍從推著一個巨大的地圖架走進來,上面掛著一副詳細的波斯地圖。地圖上不僅標注了各個省份,還用不同顏色標記了各地的勢力范圍。
“不僅僅是經濟差這么簡單。”弗朗茨拿起一根指揮棒,指著地圖說道,“你們的政令說出不了德黑蘭可能夸張了些,但是到了地方打個一折還是可以的。另外,”他隨意地點了點地圖上的幾個省份,每點一下,納賽爾丁·沙的臉色就難看一分,“還有地方叛亂,就比如伊斯法罕,去年剛剛發生了部落起義吧?還有設拉子,那里的,我不太清楚,是地方總督嗎?還是當地酋長幾乎就是土皇帝。”
“除了地方叛亂,地方上大部分都是宗教領袖和部落酋長自治,他們甚至于連你們頒布的法令都不聽。”弗朗茨放下指揮棒,雙手背在身后,“你是說,我的商品到你們那之后,在地方上會怎么樣?要不然是地方官員私自加收高關稅,要不然可能就是部落武裝搶了就跑。我的商人們可不會為了做生意去組建私人軍隊。”
波斯國王納賽爾丁·沙和前任大維齊爾米爾扎都很一驚,他們絕對沒想到一位歐洲的皇帝對遙遠東方的波斯有這么深的了解。
“陛下。”波斯國王納賽爾丁·沙深吸一口氣,決定實話實說:“您說的情況當然有,大概是我剛即位的時候——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不過現在,經過我二十多年的改革,這種情況改善了不少。至少在德黑蘭周邊的幾個省份,中央的政令還是能夠貫徹的。但地方上的事情,“他苦笑了一下,“我這位國王,的確是很難說得上話。”
“歸根到底是我沒有一支能征善戰的常備軍。”納賽爾丁·沙站起身來,走到地圖前,手指在上面比劃著,“我的軍隊只有三千人——真正能打仗的可能只有一千五百人。而地方上隨便一個大部落的武裝可能就不止三千人了。”
他轉過身來,眼中閃過一絲痛苦:“我們在跟俄國的戰爭中一直失敗,簽署了古利斯坦條約(1813年)和土庫曼查伊條約(1828年),不僅割讓了大片領土,還要支付巨額賠款。這都大大削弱了國家常備軍力量。后面我們不得不在鎮壓叛亂的時候,依靠當地的民兵。可是您也知道,用部落武裝去鎮壓部落叛亂,這就形成了惡性循環——今天的盟友可能就是明天的叛軍。”
“我親愛的納賽爾丁陛下。奧地利和俄國的關系可是很好的。”
波斯國王納賽爾丁·沙聽到弗朗茨提到奧俄關系,神色微微一變,但很快恢復了鎮定。他放下手中的茶杯,身體微微前傾。
“弗朗茨陛下,我理解您的顧慮。”波斯國王納賽爾丁·沙緩緩說道,“但請容我說幾句實話。俄國人在北方不斷蠶食我們的領土,而英國人在南方控制著我們的經濟命脈。我們波斯就像是夾在兩塊磨盤之間的麥子。”
前任大維齊爾米爾扎這時補充道:“陛下,我們并不是要求奧地利與俄國又或者英國直接為敵。我們只是希望能有第三種選擇。一個既不是英國也不是俄國的選擇。”
納賽爾丁·沙點點頭,繼續說道:“我可以向您保證以下幾點:第一,奧地利在波斯的所有投資和財產將受到特別保護,我會親自簽署法令,任何侵犯奧地利利益的行為都將受到嚴懲。我還將單獨成立一支護衛隊,來保護奧地利的財產。第二,我們愿意給予奧地利在波斯北部靠近里海地區的特殊貿易權,您知道嗎?那里盛產魚子醬,每年僅此一項就能帶來數十萬英鎊的收入。而且那些地區目前還沒有被英俄完全控制,我們還有操作的空間。”
“還有,我們可以允許奧地利在波斯設立銀行分支,參與我們的貨幣改革。您知道的,現在波斯的金融體系極其混亂,如果奧地利能幫助我們建立現代銀行體系,獲得的利益將是長遠的。”
納賽爾丁·沙深吸一口氣,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另外,弗朗茨陛下,我愿意讓我的長子到維也納留學,學習軍事和管理。不僅如此,我還可以派遣一批波斯貴族子弟到奧地利學習。這些人回國后,將成為親奧派的中堅力量。”
“至于地方控制問題,”納賽爾丁·沙指著地圖上的幾個省份,“如果奧地利能幫助我們訓練一支現代化軍隊,哪怕只有一萬人,我就有信心逐步收回中央權力。而一旦中央集權加強,奧地利在波斯的利益自然也就有了保障。”
米爾扎這時拿出一份文件:“陛下,這是我們擬定的初步合作框架。除了剛才提到的,我們還愿意:允許奧地利專家擔任我們新建工廠的技術顧問,為期二十年;將波斯西北部阿塞拜疆地區的部分礦產開采權授予奧地利公司;在德黑蘭為奧地利商人建立專門的居住區和商業區。”
“當然,”納賽爾丁·沙補充道,“這一切的前提是保密。表面上,我們依然維持與英俄的現有關系。但暗地里,我們希望奧地利成為我們真正的現代化伙伴。畢竟,奧地利既有先進的工業,又沒有領土野心,這正是我們需要的。”
弗朗茨拿過那份文件,仔細看了看,稍微滿意地點點頭,這可不枉費他給波斯國王較高禮遇了。波斯會是東方的一個關鍵所在。
“內容很詳實,看得出你們是下了功夫的。”
“我可不能虧了你們。”弗朗茨站起身來,走到地圖前。他拿起一支紅色的筆,在靠近波斯和奧斯曼帝國東部邊境處畫了個圈,那個圈包括了幾個重要的城鎮和一條商道,“我知道你們和奧斯曼帝國也一直有邊境糾紛,特別是在庫爾德斯坦地區。到時候,如果有機會的話,這塊地就是你們的。當然,這需要合適的時機。”
“感謝陛下!您真是太慷慨了!”波斯國王納賽爾丁·沙驚喜地站起身來,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米爾扎更是直接跪了下來,用波斯禮節表示感謝。
“但是,我必須要提醒你們。”弗朗茨伸出手,做了個制止的手勢,打斷了這二位欣喜的神色。
“奧地利不可能為了波斯跟俄國翻臉——這一點你們必須清楚。沙皇亞歷山大二世是我的朋友,我們兩國剛剛并肩作戰,我不會為了任何利益破壞這種關系。所以,關于軍隊的事情,我只能在俄國容忍的程度上幫助你們。具體來說,輕武器可以,但火炮等重武器免談。軍事教官可以派,但只能是退役軍官,而且人數不能太多。”
“這、這可以理解。”波斯國王納賽爾丁·沙雖然有些失望,但還是理智地點點頭,“我們不奢求太多,只要能有一支基本的現代化部隊就夠了。”
“對了,還有一件事。”弗朗茨突然想起什么,嘴角露出一絲神秘的微笑,“你們需要人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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