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7年1月中旬，沉寂許久的奧地利軍隊對塞爾維亞公國展開了進攻。
奧地利第七軍指揮官約瑟夫·馮·菲利波維奇男爵站在一處山坡上，望著遠處若隱若現(xiàn)的貝切伊小鎮(zhèn)的城廓。他的副官遞上一杯熱騰騰的朗姆酒，男爵小啜一口，滿意地點點頭：“看來塞爾維亞人并不打算在野外與我們決戰(zhàn)，這些小城他們也都放棄了，很明智，但也無濟于事。”
“先遣隊已經(jīng)確認，塞爾維亞人正在貝爾格萊德集結(jié)，“副官匯報道，“情報顯示他們已經(jīng)動員了近十三萬人，可能更多。”
菲利波維奇有些驚訝：“十三萬？他們從哪兒找來這么多兵？”
“幾乎征召了所有能拿起武器的男丁，大公似乎在孤注一擲。”
菲利波維奇男爵搖頭輕笑：“這不是軍隊，這是一群拿著鋤頭的農(nóng)民。我們的'毀滅者'會教他們什么是現(xiàn)代戰(zhàn)爭的。”
當奧地利軍隊的兵鋒順利抵達塞爾維亞首都貝爾格萊德郊外時，偵察兵帶回了更詳細的情報。塞爾維亞軍隊的武器裝備狀況令奧地利軍官們大跌眼鏡。
“他們只有大約一萬多條米涅步槍，其余的都是老舊的滑膛槍，甚至有人拿著祖?zhèn)鞯睦鲜交鹄K槍。至于火炮，數(shù)量極少，并且都集中在首都附近的防御工事上。令人奇怪的是，他們好像很大方的擺出來，以至于讓我們這些偵察兵都能遠遠看到。”
副官問道，“能大致上辨認出是什么型號的火炮嗎？”
“呃，大概是一些前裝滑膛炮，青銅炮，估摸著應(yīng)該是奧斯曼人淘汰的，看樣子有三四十年的歷史了。”
指揮官菲利波維奇男爵大笑起來：“這是要用古董對抗我們的新式克虜伯火炮嗎？”
塞爾維亞人的處境確實尷尬。作為一個內(nèi)陸國家，塞爾維亞長期以來都在奧斯曼的控制之下，而奧斯曼帝國同時也在提防著這個不斷謀求獨立的公國。現(xiàn)在面臨奧地利帝國的威脅，昔日的敵人不得不聯(lián)合起來。
多年來，奧斯曼帝國在貝爾格萊德維持著幾千人的駐軍，主要是為了牽制塞爾維亞人的獨立傾向，同時也是抵御奧地利可能的進攻，這個位置非常重要。在第二次近東戰(zhàn)爭爆發(fā)后，伊斯坦布爾迅速派遣了一萬多人增援貝爾格萊德。與此同時，塞爾維亞方面利用兩個多月的擴軍時間，準確說已經(jīng)將自己的軍隊膨脹到了十五萬人，這個數(shù)字還在不斷增加。
在貝爾格萊德郊外的塞爾維亞軍營里，新招募的士兵們排著長隊領(lǐng)取武器。負責發(fā)放的軍官滿頭大汗，面對不斷抱怨的新兵，他幾乎要發(fā)瘋了。
“這是什么破槍？我爺爺用過的都比這個好！”一個高大的農(nóng)民舉著一把銹跡斑斑的火繩槍抱怨道。
軍官不耐煩地揮揮手：“要么拿著這個，要么空手去面對奧地利人的刺刀！沒得選！”
對于一個只有一百多萬人口的農(nóng)業(yè)國家，動員十幾萬人已經(jīng)是極限。按照軍事理論，一個國家通常能夠動員總?cè)丝诘?-5%作為常備軍，而塞爾維亞已經(jīng)遠遠超出了這個比例。貝爾格萊德周圍的農(nóng)村幾乎見不到青壯年男子，全都被征召入伍。
武器裝備的短缺是最大的問題。米涅步槍早已分配給了原本的正規(guī)軍和一些最新招募的新兵，但隨著動員規(guī)模的擴大，滑膛槍的儲備也很快見底。奧斯曼人也沒有準備那么多武器，于是獵槍、火繩槍、燧發(fā)槍等各種陳舊武器都被拿了出來。
在王宮內(nèi)，大公米哈伊洛·奧布雷諾維奇三世甚至打開了自己的珍寶收藏室，拿出一把精美的手槍，遞給身邊的衛(wèi)隊長：“認得這是什么嗎？”
衛(wèi)隊長小心翼翼地接過，仔細端詳：“這是...法國'AN IX'型燧發(fā)手槍（拿破侖時期法軍主要裝備）？”
大公驕傲地點頭：“沒錯，這是我在巴黎流亡時期，貝里伯爵送我的，據(jù)說是拿破侖皇帝親手使用過的。而現(xiàn)在，它將成為我們抵抗奧地利侵略者的武器之一。”
“我將他交給你，我親愛的米哈伊洛維奇！”
衛(wèi)隊長米哈伊洛維奇張口結(jié)舌，不知該說什么好，最后干巴巴說了句，“感謝大公，塞爾維亞萬歲！”。
他心里明白，用這種古董武器對抗奧地利的現(xiàn)代軍隊，無異于以卵擊石。不過在這種時刻，每一把能夠射擊的槍都是珍貴的，畢竟后期擴充的軍隊甚至連燧發(fā)槍都沒有，只能拿著長矛砍刀啥的了。
貝爾格萊德的地理位置極為重要，有“巴爾干之門”的稱號，誰控制了貝爾格萊德，誰就能控制通往巴爾干半島的主要路線，這是個要塞化城市，不過這個要塞是指的19世紀前的要塞，塞爾維亞謀求獨立自治之后，奧斯曼人也不敢花錢進行現(xiàn)代化改裝，而塞爾維亞人自己則是沒錢。
在貝爾格萊德城堡的會議室內(nèi)，大公奧布雷諾維奇三世、首相伊利亞·加拉沙寧和軍方將領(lǐng)們圍坐在一張破舊的地圖前，氣氛凝重。
“根據(jù)偵察兵的報告，奧地利人至少帶來了五十門新型重炮，“陸軍總司令米洛什·彼得羅維奇將軍用沉重的語氣說道，“我們的城墻根本無法抵擋他們的轟擊。”
房間內(nèi)一片沉默。大家都明白，塞爾維亞淪陷幾乎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了。但是，為了展現(xiàn)出塞爾維亞對奧斯曼帝國的統(tǒng)戰(zhàn)價值，他們不可能一槍不開就全部逃跑，要不然連戰(zhàn)后當大國狗腿子的機會都沒有。
首相加拉沙寧敲了敲桌子：“我們必須堅守，至少要守住貝爾格萊德三個月。如果能做到這一點，就算是勝利。同時，我們需要立即開始疏散平民，婦女、兒童、老人統(tǒng)統(tǒng)撤離。”
大公點點頭：“我的家眷和部分內(nèi)閣成員將前往伊斯坦布爾。加拉沙寧，你最好開始準備組建流亡政府的事宜。”
加拉沙寧搖搖頭：“不能是伊斯坦布爾，那地方對我們沒有任何用處。我們應(yīng)該在倫敦或者巴黎組建流亡政府，爭取英法的支持。”
大公沉思片刻，最終點頭同意了首相的建議。會議結(jié)束后，貝爾格萊德開始了大規(guī)模的準備工作。
貝爾格萊德原本有三萬多常住人口，在巴爾干算是大城市，但以全歐洲的標準來看，只能算是中偏小城市。然而，在戰(zhàn)爭爆發(fā)后的兩個月里，這座城市的人口已經(jīng)膨脹到了八萬多人：兩萬左右的奧斯曼士兵，剩下的基本都是塞爾維亞新擴充的軍隊。
如此小的城市在如此短的時間內(nèi)接納這么多人，必然引發(fā)各種混亂。街道上擠滿了穿著各式制服的士兵，糧食、水和住所的短缺導(dǎo)致了頻繁的沖突。尤其是在奧地利僅僅派遣了幾支偵查隊的情況下，城內(nèi)就已經(jīng)流言四起，恐慌蔓延。
“奧地利人已經(jīng)攻破了北部防線！”
“他們有會噴火的惡魔機器！”
“大公已經(jīng)秘密逃走了！”
“惡魔！降臨了！”
各種謠言像野火一樣在城中蔓延，加拉沙寧首相不得不派出衛(wèi)隊在街頭巡邏，并下令處決散布謠言的人。
所幸奧地利一直沒有發(fā)動真正的大規(guī)模進攻，這給了加拉沙寧寶貴的時間來穩(wěn)定局勢。他利用這段喘息之機，開始有序地疏散平民，同時瘋狂輸送物資、修繕城防，試圖將貝爾格萊德改造成一座能夠抵抗現(xiàn)代炮火的要塞。
城墻上，工人們?nèi)找共煌５丶庸谭烙な拢哑錾炒诰驊?zhàn)壕。大街小巷中，沒撤走的婦女們縫制沙袋，孩子們則幫助收集金屬制品熔煉成彈丸。
然而，這一切需要時間，而面對奧地利這個龐然大物，再多的準備時間可能都不夠。當塞爾維亞的間諜傳回消息，說奧地利第十一軍已經(jīng)出發(fā)前往貝爾格萊德時，陸軍總司令米洛什·彼得羅維奇將軍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沿途阻擊這支先遣軍。
對總司令這個大膽的想法感到很瘋狂的，大公很無奈，他覺得自己的將軍是不是瘋了，守城都守不住，難不成要打野戰(zhàn)。
不過總司令彼得羅維奇將軍解釋了半天還是說服了大公，“我們不能坐以待斃，大公殿下，我計劃帶領(lǐng)用常備軍擴編的第三師，在德里納河谷設(shè)下伏擊。即使無法擊退他們，至少也能拖延他們的進軍速度。就算只能拖延幾天時間，我們也能有多的時間加固城防和運送物資。“
于是在一個清晨，彼得羅維奇將軍率領(lǐng)七千“精銳士兵”，悄悄離開了貝爾格萊德，向西北挺進。這些士兵是塞爾維亞最精銳的部隊，全部裝備了米涅步槍，經(jīng)過至少相對于現(xiàn)在新兵來說還算完整的軍事訓(xùn)練（不能和西歐中歐國家比）。
在德里納河谷一處狹窄的山口，塞爾維亞人設(shè)下了伏擊。他們在山坡上隱蔽起來，等待奧地利人進入伏擊圈。
兩天后，奧地利第十一軍的先頭部隊出現(xiàn)在山谷中。灰色的軍服隊列整齊地行進著，絲毫沒有察覺危險。當?shù)谝宦晿岉憚澠茖庫o時，奧地利人陷入了短暫的混亂。塞爾維亞的伏擊部隊從山坡上傾瀉下密集的彈雨，造成了一定的傷亡。
然而，奧地利軍隊很快就恢復(fù)了秩序。他們的炮兵迅速調(diào)轉(zhuǎn)炮口，開始轟擊山坡上的塞爾維亞陣地。與此同時，一支騎兵部隊繞道山谷后方，切斷了塞爾維亞人的退路。
戰(zhàn)斗持續(xù)了三個多小時，彼得羅維奇將軍就意識到不對勁了，他的部隊傷亡太慘重了。他下令部隊分散撤退，利用對地形的熟悉，突破奧地利的包圍圈。
最終，塞爾維亞軍隊損失了近兩千人，但確實如彼得羅維奇所料，這次伏擊拖延了奧地利軍隊的進軍速度，為貝爾格萊德贏得了寶貴的三時間。
回到貝爾格萊德后，彼得羅維奇將軍直接去見了大公，匯報戰(zhàn)況。
“我們打了一場漂亮的伏擊戰(zhàn)，雖然最終不得不撤退，但至少拖延了敵人近一周時間。”
而大公拍拍他的肩膀：“做得好，米洛什。這些時間對我們來說非常寶貴。加拉沙寧已經(jīng)完成了大部分平民的疏散，城防工事也加固了不少。”
“但這遠遠不夠，”彼得羅維奇搖頭，“大公閣下，這支先遣部隊的火炮威力就有些恐怖了，恐怕還不是奧地利人真正的重炮，我估計它們能輕易摧毀我們的城墻。”
大公沉默片刻，走到窗前望著城市的輪廓：“那么，我們就做好流血的準備吧。為了塞爾維亞，為了我們的民族。我們別無選擇。”
1867年2月，寒冬還未褪去，奧地利的主力軍終于完成了對貝爾格萊德的包圍。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奧地利人并沒有采取長期圍困的戰(zhàn)術(shù)，而是立即展開了猛烈的炮擊。
剛剛新鮮出爐的“毀滅者“重型榴彈炮、各式大口徑火炮被擺上陣地，并由經(jīng)驗豐富的炮兵操作。與此同時，奧地利帝國在多瑙河上的一支炮艇編隊也開始參與轟炸，形成了全方位的火力網(wǎng)。
貝爾格萊德的天空被火光和硝煙籠罩，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此起彼伏。高爆榴彈落在城中，掀起巨大的塵土和碎石，摧毀了一座又一座建筑。古老的城墻在現(xiàn)代火炮的轟擊下變得千瘡百孔，守城的士兵們只能躲在掩體后，等待這場無情的轟炸結(jié)束。
在城堡的一處地下室里，大公和首相正在進行最后的商議。
“我們的彈藥只夠支撐三周，最多四周，”彼得羅維奇將軍報告，“而且城墻已經(jīng)被炸開多處缺口，如果奧地利人發(fā)動地面進攻，我們很難抵擋。”
加拉沙寧首相望著大公：“或許是時候考慮您和關(guān)鍵人員撤離了。我已經(jīng)安排好了通往伊斯坦布爾的秘密通道。”
大公米哈伊洛·奧布雷諾維奇三世并不像開戰(zhàn)之前表現(xiàn)得那么膽小，反而卻堅決地搖頭：“不，我不會拋棄我的士兵和人民。只要貝爾格萊德還在抵抗，我就會留在這里。”
加拉沙寧首相看著這個時候反而很勇敢的大公，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公殿下，我非常榮幸能夠服務(wù)于您，后世歷史肯定會...。”
就在這時，一枚重型榴彈落在了城堡附近，整個地下室都在震動，灰塵從天花板上簌簌落下，打斷了首相的話，所有人都知道，貝爾格萊德的命運已經(jīng)懸于一線，而這場戰(zhàn)爭實際上才剛剛開始，畢竟塞爾維亞只是個前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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