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9年，6月6日，上午。
蘇阿爾迪，這個平日里寧靜的小鎮(zhèn)如今卻涌入了上萬奧地利軍隊，仿佛一夜之間變成了一座兵營。剩下的部隊還在源源不斷地趕來。
弗朗茨和維格爾將軍抵達后便各自分頭行動，每個人都有著自己的任務(wù)。
弗朗茨騎著自己高貴優(yōu)雅的愛馬“完美”，在參謀副官和一隊衛(wèi)兵的陪同下，巡視著蘇阿爾迪南部靠近河岸的地區(qū)，兩側(cè)是郁郁蔥蔥的樹林、錯落有致的葡萄園和金黃的麥田。
“盧卡斯。”弗朗茨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很清晰。
參謀副官立即策馬來到皇帝身邊，恭敬地問道:“陛下，有何吩咐?“
“我之前安排的巡邏部署都落實了嗎？”
盧卡斯回答道：“陛下，一切都按您的指示安排妥當了。不過凱瑟琳中校似乎有些抱怨。他覺得巡邏強度太大了，說他的騎兵們現(xiàn)在都成了偵察兵。”說著，盧卡斯還繪聲繪色地模仿起了凱瑟琳中校抱怨時的神情。
弗朗茨回想起剛到蘇阿爾迪時的情景，不禁搖頭嘆息。
剛到蘇阿爾迪的時候，他才得知奧地利帝國軍隊竟然沒有統(tǒng)一的巡邏標準，完全由各個將軍自行安排。看著幾個站在顯眼位置的哨兵，弗朗茨心想，難怪這次戰(zhàn)爭奧地利人會輸，輸?shù)眠€真不算太冤枉。
于是他就照搬了后世的一些軍隊巡邏體系，安排大量士兵隱蔽在路旁的草地上充當暗哨，設(shè)立了一套復(fù)雜的暗號系統(tǒng)，還把第九軍的騎兵派出去進行快速巡邏，大大提高了偵查效率。
弗朗茨騎在馬上慢悠悠地解釋道：“我擔心可能會有撒丁人的間諜或其他眼線發(fā)現(xiàn)我們大規(guī)模集結(jié)軍隊。如果這個消息傳回去，他們至少能推斷出我們可能會渡河。”
“再者，是時候為帝國軍隊制定一個統(tǒng)一的巡邏標準了。盧卡斯，把這份標準用電報發(fā)給阿爾布雷希特大公，讓他參考修改。”弗朗茨命令道。
“遵命，陛下。”盧卡斯恭敬地點頭應(yīng)道。
“站住！”幾個趴在草地上，頭上帶著草環(huán)的幾個士兵從兩旁沖了出來，拿著刺刀對著弗朗茨，同時用警惕的目光盯著這幾個不速之客。
參謀副官盧卡斯一夾馬肚，來到士兵面前，厲聲喝道“士兵，你現(xiàn)在面前的是弗朗茨·約瑟夫皇帝陛下，收起你的槍！”
“什么！”領(lǐng)頭的士兵驚呼一聲，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他身后的士兵們也慌亂起來，紛紛將步槍緩緩收起來。
這名士兵仔細核實了盧卡斯出示的證件后，立刻向弗朗茨敬了個標準的軍禮，大聲說道：“非常抱歉，陛下！皇帝萬歲！”
“無事。”弗朗茨笑了笑，溫和地說“辛苦你們了，士兵。”
原本以為會受到嚴厲懲罰的士兵們看到皇帝陛下如此平易近人，頓時松了一口氣。領(lǐng)頭的士兵連忙回答：“不不不，一點也不辛苦，陛下。這是我們的職責所在。”
弗朗茨輕輕拍了拍馬頸，安撫了一下“完美”，然后轉(zhuǎn)向面前幾位正在滴汗的士兵，語氣溫和地問道：“嗯，士兵，我想問問，你們每月的薪資是多少?”
“陛下，我現(xiàn)在的工資每月是八枚弗洛林。像我旁邊這個。”領(lǐng)頭的上士指了指身旁一位看起來很年輕的列兵，“每個月只有五枚弗洛林。”
“五枚弗洛林嗎？”弗朗茨若有所思地說。
帝國軍隊的工資實在太低了。普通工人在工廠里辛苦勞作一個月也能掙到八枚弗洛林，而這些為帝國奉獻生命的士兵卻只有五枚弗洛林。
當然了，這個年代進工廠打工也是在拿命換錢，工人們經(jīng)常被資本家狠狠壓榨，工廠工人的平均壽命可能只有 30到40歲左右，然后就會有一大批感覺活不下去的人去美國試試機會。
好吧，扯遠了，弗朗茨搖了搖頭，將思緒拉回現(xiàn)實。現(xiàn)在是時候需要提高一些士兵的薪資了，大戰(zhàn)在即，這也能提高一部分士氣。
弗朗茨深吸一口氣，目光堅定地看著面前的士兵們，宣布道“士兵們，我以哈布斯堡的名義向你們承諾，從這次戰(zhàn)爭開始，你們的薪資將全部提升一半。”
這突如其來的好消息讓幾個額頭還在冒汗的士兵們頓時歡欣鼓舞，臉上洋溢著難以掩飾的喜悅。為首的上士激動地高呼：“皇帝萬歲！”
參謀副官盧卡斯見狀，連忙策馬上前，側(cè)身小聲對弗朗茨說道：“陛下，恕我直言，提升薪資恐怕會給帝國財政帶來巨大壓力。”按照弗朗茨的提升幅度，現(xiàn)在的軍事預(yù)算可能要翻上一倍才能應(yīng)付得來。
“沒關(guān)系，這次會有人給我們買單的，而且，帝國軍隊的薪資的確太低了，你想想，沒有足夠的報酬，我們又怎能指望士兵們在戰(zhàn)場上奮勇殺敵呢？”弗朗茨搖了搖頭說道。
“好吧，陛下。”盧卡斯聽罷，不再多言，身為參謀副官，他估計也會漲薪資，陛下可沒說光給這些普通士兵漲，我們這些軍官也是需要體面生活的呀。
弗朗茨打斷了還在興奮中的士兵們，用馬鞭指向前方傳來陣陣敲打聲的地方，好奇地問道：“上士，前面是什么地方？”
上士立即收斂笑容，恭敬地回答道：“回陛下，前面那片區(qū)域是工兵營的駐地。他們正在緊鑼密鼓地制造浮橋和進行其他相關(guān)準備工作。”
“原來如此，難怪會有這么多動靜。”弗朗茨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隨即對盧卡斯說道：“走吧，讓我們?nèi)タ纯垂け鴤兊臏蕚涔ぷ鳌！?/p>
說完，他向剛才的哨兵們揮了揮手，然后一夾馬腹，策馬奔向工兵營地。
“皇帝萬歲。”望著皇帝陛下遠去的背影，這些執(zhí)勤的哨兵們這才放下敬禮的手，又悄悄潛回草叢中繼續(xù)執(zhí)勤。不過這一次，他們的臉上都洋溢著笑容，干勁十足，畢竟?jié)q了這么多工資呢。
...
一塊空地上，散落著木板、支撐木梁、釘子等各種浮橋材料，幾百名士兵正在埋頭苦干，叮叮當當?shù)那么蚵暣似鸨朔＿h處的樹林里，隱約可見許多已經(jīng)準備就緒的浮橋。
“迪特中校，迪特中校，你看那邊。”手上拿著把錘子的年輕士兵拍了拍身旁一位正在專心致志地對著木板敲打的光膀子壯漢。
那位光著上身的壯漢，也就是迪特中校，頭也不抬地呵斥道：“別他媽的四處瞎看，馬可！我讓你拿的錘子呢？”說著，他向后伸出手，顯然是在等錘子。
年輕的馬可急得直跺腳，這回使出吃奶的勁兒，狠狠地拍打著迪特中校的后背，大聲喊道：“中校！中校！！有人來了！！！”
迪特中校被這突如其來的騷擾弄得有些惱火，轉(zhuǎn)過身來沒好氣地問道：“到底怎么了？”可當他抬頭望去時，頓時愣住了，幾個衣著華麗的士兵正簇擁著一位身披披風、身著白色軍服、頭盔上飾有羽毛的人緩緩走來。
“皇帝陛下萬歲！”士兵馬可立刻立正敬軍禮喊道，他剛才好像聽見前面的人喊了，盡管他的軍禮有些不太標準，畢竟右手還有個錘子，然后他就一把把錘子扔了，重新敬了個禮。
迪特中校這下也反應(yīng)過來了，立刻挺直腰板，喉結(jié)微微滾動，深吸一口氣，中氣十足地喊道：“陛下，帝國陸軍第五工兵營營長迪特向您致敬！”
（奧地利帝國在專制帝國時期進行的軍改之一就是把原本零散屬于各支部隊的工兵集合起來，編成了十一個野戰(zhàn)營和一個訓(xùn)練營，大大提高了工兵的工作效率。）
“呵呵，不必緊張，”弗朗茨微笑著彎下腰，撿起地上的錘子，遞給這位魁梧的迪特中校，笑著說道：“這是你需要的嗎？中校。”
“陛下，我不知道您到這里來視察，請原諒我的疏忽。”迪特微微欠身，然后雙手接過皇帝遞給他的錘子，臉上的表情有些尷尬又有些感動。
“沒關(guān)系，我臨時起意來的，而且剛才入營的時候我吩咐過別通知你。”弗朗茨上前走了幾步，輕輕擺了擺手，示意迪特不必過于在意，然后望著這個熱火朝天的“工地”。
該死的兔崽子們！迪特心里面把門口的人罵了一遍，皇帝來都不跟我這個營長通風報信一下。
“陛下，您？”迪特把手里的錘子放到馬可手上，然后抓起地上的衣服，簡單穿了一下，然后小步跟了上去。
“陛下，我們第五工兵營的自從接到阿爾布雷希特大公的命令之后，就馬不停蹄地趕到了這里，建立了臨時營地，開始制造浮橋。按照目前的進度，大約再有一個小時就能全部完工。”迪特中校跟在弗朗茨的身后畢恭畢敬地說道。
弗朗茨抬手遮擋刺眼的陽光，由衷地說：“中校，帝國很感激你們的付出。你們是這場戰(zhàn)爭的幕后英雄。這次戰(zhàn)爭勝利之后工兵營會得到豐厚的獎勵。”
“感謝陛下的慷慨。”迪特感激的說道，皇帝陛下居然稱贊我們工兵是英雄。
工兵營不像是普通的線列步兵、散兵、騎兵，這些士兵可能會因為戰(zhàn)役勝利得到嘉獎，也可能會攻破城池大肆劫掠獲取金錢。工兵們冒著生命危險架橋修路，卻往往得不到應(yīng)有的認可和獎勵。所以這次皇帝陛下能夠獎賞第五工兵營，真是天大的恩賜了。
弗朗茨若有所思地問道：“中校，我有個問題。在沒有敵軍干擾的情況下，你們一般如何架設(shè)浮橋？”說著，他轉(zhuǎn)身朝樹林走去，那里堆放著一些已經(jīng)趕制好的浮橋設(shè)備。
西蒙跟上前去，詳細解釋道：“陛下，我們通常從岸邊開始放置浮筒，用鏈條或錨固定。然后鋪設(shè)木板和重型木梁。以我們將要渡過的波河為例，，我之前已經(jīng)探查好了合適的渡河點，大概5個小時就可以建造好。”
“5個小時？這么長時間？”弗朗茨有些驚訝，弗朗茨沒想到建設(shè)浮橋花費的時間這么長，他盯著這些已經(jīng)造好的浮橋，旁邊不遠處還有一些小船，這些是之前保留的一部分船只。
“額，陛下，這是我們能達到的最快速度了，我敢保證整個奧地利帝國也不會有比我們第五工兵營更快的架橋好手了。”迪特中校不得不接著解釋道。
突然，弗朗茨靈光一閃，問道：“分段建造呢？”
“分段建造？”迪特中校皺眉，有些困惑，他沒學(xué)習過這個方法，也沒聽說過這個詞語。
弗朗茨進一步解釋：“迪特，如果我們利用這些船只，將浮橋分為十個小段，在河中同時鋪設(shè)，你認為可行嗎？”
迪特思索了一番，恍然大悟，然后用一副心悅誠服的口吻說道：“陛下，您的想法真是高明！如果沒有敵軍干擾的話，這個方法確實可行，而且能大大縮短建橋時間。”
弗朗茨眉毛一揚，斬釘截鐵地說：“很好。你多準備一些備用浮橋，等會可能會用得上。我會派人偵查對岸情況。以撒丁人懶散的性子，我猜他們不會想到我們會從這里反攻。”
“是，陛下。”迪特興沖沖地快步走向正在熱火朝天干的士兵們，先是告訴他們皇帝陛下賞賜的好消息，引得一陣歡呼，然后是找了幾個連長，向他們詳細說明這種新方法。
“陛下！”就在這時，參謀副官盧卡斯拿著一封電報從身后急匆匆跑了過來，然后站定說道：“陛下，阿爾布雷希特大公的電報。今天上午敵軍在波河下游又發(fā)起了一次進攻，下游的部隊番號新確認的是法軍第五軍，目前已被擊退。”
“第五軍？熱羅姆的部隊，有意思。”弗朗茨想到了有趣的事情。這位熱羅姆親王之前在作戰(zhàn)的時候臨陣脫逃，然后事后在議會上辯解說是后方有更重要的敵軍進攻，所以不是逃跑，他只是去處理軍情去了。
這位親王的第五軍應(yīng)該是整個法軍中戰(zhàn)斗力最低的了，弗朗茨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揚起了嘴角，他決定要好好利用一下親愛的熱羅姆親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