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864年年初開始，里士滿這個南方邦聯(lián)的首都就出現(xiàn)了一伙揚基人，他們便是美國北方政府派來談判的代表，戰(zhàn)爭打到這個地步，誰都不會是勝利者了。
在里士滿的總統(tǒng)官邸，一間小房間里，北方的兩位談判代表呆在一起。
房間的氣氛有些微妙而壓抑，墻上的燭光搖曳，映照著兩位代表各異的神情。
來自緬因州的參議員威廉·P·費森登是代表團的領頭人。他此刻正坐在一張略顯陳舊的椅子上，手里拿著一份當日的報紙，神情平靜如水。一旁的茶幾上放著一壺花茶，散發(fā)出淡淡的香氣。
與費森登的冷靜不同，同行的另一位代表，來自俄亥俄州的威廉·丹尼森參議員，顯然已經被戰(zhàn)爭的形勢弄得焦慮不安。他一直在狹窄的房間里來回踱步，手指偶爾在桌面上敲擊，發(fā)出急促的“嗒嗒”聲。他的雙眉緊鎖，額頭上隱隱滲出汗珠，非常焦慮。
戰(zhàn)爭形勢不容樂觀，盡管北方政府勉強地擋住了英軍在東北部各州的推進，但是西部各州，就跟暢通無阻一樣，丟失了大量土地，這下也不需要什么俄勒岡條約了，都成英國人的了。
“費森登先生，您怎么一點也不著急啊。”丹尼森終于忍不住打破沉默，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耐。他停下腳步，目光投向費森登。后者正悠然地端起花茶，抿了一口，然后將目光移回報紙上，那副不慌不忙的模樣讓丹尼森更加焦躁。
費森登沒有立即回答，而是輕輕放下茶杯，用手指捏起報紙的邊緣甩了甩，發(fā)出清脆的“咔咔”聲。他抬起頭，目光淡然地看著丹尼森，說道：“我也著急，但像您這樣急是沒有用的。您只看到我在喝茶、看報紙，可您知道這報紙上寫了什么嗎？”
“怎么？又有什么壞消息？”丹尼森的聲音提高了幾分，他的眼神中帶著一絲恐懼，“是不是愛荷華州也丟了？哎呀，我早就知道！就不該跟南方打這場內戰(zhàn)，看看現(xiàn)在——都讓英國人摘了桃子去！誰能想到，那幫英國佬居然不顧自己剛剛鎮(zhèn)壓完印度起義，就敢從加拿大一路打到我們東北部！”他說著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雙手抱著頭，仿佛整個天都塌了下來。
費森登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一臉無語地看著自己這個失敗主義謀士威廉·丹尼森。
他站起身，將手中的報紙直接扔到丹尼森的懷里，冷冷說道：“自己看！什么愛荷華丟了，別瞎說。我說了嗎？報紙上根本沒有這種消息。”他的語氣中帶著一點嘲諷，“這上面是阿肯色州的議員薩蒙呼吁和平的演講，你倒是看看清楚！”
丹尼森愣了愣，連忙展開報紙，眼神迅速掃過上面的內容。報紙上一旁是薩蒙議員站在臺上，臺下大部分都是婦女還有一部分老人。這是《里士滿詢問者報》的最新一期，報道了前一天在阿肯色州首府小石城舉行的和平集會。標題赫然寫著：《南部心聲：薩蒙議員呼吁結束“毫無意義的流血”》。
丹尼森迅速閱讀著文章內容，眼睛隨著每一行文字而睜大。據(jù)報道，阿肯色州議員約翰·薩蒙在一場由戰(zhàn)爭遺孀和傷殘士兵家屬組織的集會上公開呼吁南方政府考慮與北方進行和平談判。他的演講引起了熱烈反響，盡管也有少數(shù)人指責他是“叛徒”和“投降派”。
“這...這是真的嗎？”丹尼森難以置信地問道，“南方內部已經開始公開討論和平了？”
“這可是阿肯色州啊！南方的核心地帶，他們居然開始動搖了？”
費森登走回來，重新坐下，端起花茶輕抿一口。“不只是阿肯色。根據(jù)我們的情報，類似的聲音在南卡羅來納、佐治亞甚至是弗吉尼亞本地都在增加。戰(zhàn)爭的代價太高了，不僅對北方如此，對南方更是如此。”
“你不會以為就我們損失慘重吧。”費森登先生邊搖頭，邊朝窗戶走去，拉開百葉窗，“呵，你看看外面，還有幾個男人？”
他停頓了一下，仿佛在組織語言，然后繼續(xù)道：“南方的經濟已經崩潰，他們的貨幣幾乎一文不值。商品短缺，饑荒蔓延。最重要的是，他們的人力資源正在枯竭。據(jù)估計，適齡男性中已有三分之一在戰(zhàn)爭中喪生或受傷。這不是一場他們能夠長期維持的戰(zhàn)爭，而且，我們在西線已經打到路易斯安那州跟阿肯色州的交界處，占領了近一半的阿肯色州。”
丹尼森放下報紙，表情變得沉思起來。“所以您認為，我們有希望達成和平協(xié)議？即使在英國介入的情況下？”
“正是因為英國的介入，和平才變得更加可能。”費森登語出驚人，引得丹尼森猛地抬頭。“想想看，南方人希望通過這場戰(zhàn)爭獲得什么？獨立。他們期望英國的介入能幫助他們實現(xiàn)這一目標。但英國呢？英國關心的是保持美洲大陸的分裂與弱小，維護自己的貿易利益和殖民地。”
“他們可不會讓美國邦聯(lián)直接取代我們北方聯(lián)邦政府，我們之間畢竟是兄弟之間的戰(zhàn)爭，而英國人，則是外人。我想，戴維斯總統(tǒng)也不可能不知道如果北方聯(lián)邦政府沒了，那他的南方邦聯(lián)在英國人面前恐怕連條狗都做不成，用不了多久，英國人就會徹底掌控北美。”
“嗯。”丹尼森坐在棕色沙發(fā)上思考著費森登的話，覺得很有理，“希望就像你說的那樣。奧地利法國和西班牙都已經同意斡旋這次英美戰(zhàn)爭了，如果能夠結束內戰(zhàn)，至少我們可以跟南方作戰(zhàn)的100萬軍隊抽調回北方，那樣至少，我覺得英國人是絕對推進不了一厘米。”
這時，房間外突然響起了敲門聲，打斷了兩人的談話。費森登示意丹尼森安靜，然后走到門前，謹慎地詢問：“是誰？”
“朱迪思·本杰明的信使，先生。”門外傳來一個年輕女性的聲音。朱迪思·本杰明是南方邦聯(lián)國務卿猶大·本杰明的妻子，也是他們在里士滿的主要聯(lián)絡人。
費森登打開門，一位身著簡樸黑色連衣裙的年輕女仆站在門外，手中拿著一個密封的信封。“本杰明夫人讓我轉交這個給您，先生。她說這可能對您有幫助。”
費森登接過信封，鄭重地感謝了女仆。待她離開后，他關上門，迅速拆開信封。
里面是一張小紙條，上面用優(yōu)雅的筆跡寫著：“尊敬的費森登先生，總統(tǒng)已同意與您會面。明日下午三時，在雷諾茲府邸。請務必保密。”
費森登的臉上終于露出了一絲微笑。“好消息，丹尼森先生。我們終于要見到杰弗遜·戴維斯了。”
丹尼森幾乎跳了起來，“真的嗎？太好了！這意味著他們真的在考慮談判！”
“別高興得太早，“”費森登警告道，“同意見面只是第一步。談判的道路仍然漫長而艱難。南方人會有他們的條件，其中一些可能是林肯總統(tǒng)無法接受的。”
他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拿起那份報紙，又看起這份呼吁和平的內容。
“但你說得對，這確實是個好兆頭。戰(zhàn)爭已經持續(xù)了太久，造成了太多痛苦。也許，所有參與者都開始意識到，沒有人能在這場戰(zhàn)爭中真正取勝。”
.......
第二天下午，費森登和丹尼森乘坐一輛普通的馬車，在兩名身著平民服裝的南方士兵護送下，前往位于里士滿富人區(qū)的雷諾茲府邸。這座宏偉的希臘復興風格建筑平時是一位南方大種植園主的城市住所，現(xiàn)在臨時作為秘密會談的場所。
馬車緩緩駛入府邸的私人車道，四周高大的橡樹和松樹提供了天然的屏障，確保會談不會被外界察覺。費森登注意到，周圍至少有二十名全副武裝的警衛(wèi)在巡邏，雖然他們都穿著便裝，但訓練有素的目光和警惕的姿態(tài)暴露了他們的軍人身份。
當馬車在主樓前停下時，一位穿著考究的中年男子迎了上來。“費森登先生，丹尼森先生，歡迎。我是本杰明國務卿。請跟我來，總統(tǒng)正在等您。”
他們跟隨本杰明穿過豪華的大廳，進入了一個裝飾華麗的會議室。房間中央是一張長橡木桌，桌子盡頭坐著一個高大瘦削的人影——杰弗遜·戴維斯，南方邦聯(lián)的總統(tǒng)。
戴維斯站起身來迎接北方代表，他的舉止彬彬有禮，但眼神中透露出警惕和疲憊。與戰(zhàn)前的照片相比，現(xiàn)在的他明顯消瘦了許多，鬢角的白發(fā)也增多了，這一點跟林肯總統(tǒng)類似，四年的戰(zhàn)爭不僅消耗了國家的資源，也耗盡了領導者的精力。
“先生們，請坐。我必須承認，一年前，甚至六個月前，這樣的會面都是不可想象的。但時局變遷，我們必須面對現(xiàn)實。”
費森登和丹尼森入座，發(fā)現(xiàn)桌子周圍還有幾位南方高官：除了本杰明外，還有戰(zhàn)爭部長詹姆斯·塞登，以及副總統(tǒng)亞歷山大·斯蒂芬斯。
“總統(tǒng)先生，”費森登開口道，“首先感謝您愿意會見我們。林肯總統(tǒng)派我們來，是希望探討結束這場悲劇性沖突的可能性。太多美國人——無論北方還是南方——已經在這場戰(zhàn)爭中失去了生命。”
戴維斯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費森登先生，我理解您的立場。但您必須明白，南方開始這場戰(zhàn)爭的目標是獲得獨立和自主權。這一點沒有改變。”
丹尼森看起來想要反駁，但費森登輕輕搖頭制止了他。現(xiàn)在不是爭論戰(zhàn)爭責任的時候。
“我們完全理解這一點，總統(tǒng)先生。”費森登平靜地回應，“同樣，您也必須理解，林肯總統(tǒng)開始這場戰(zhàn)爭的目標是維護聯(lián)邦的完整。這也沒有改變。”
本杰明國務卿咳嗽了一聲，似乎想要緩和局面：“既然雙方的核心立場都沒有改變，我們?yōu)楹芜€要進行這次會談呢？”
費森登深吸一口氣，這是關鍵時刻。“因為局勢已經變了。英國的介入創(chuàng)造了一個新的現(xiàn)實。現(xiàn)在，無論是北方還是南方，都面臨著一個共同的挑戰(zhàn)：如何防止我們的國家——曾經的統(tǒng)一國家——被完全肢解和控制。”
他從公文包中取出幾份文件，在桌上展開，“這份文件證明奧地利帝國在支持印第安聯(lián)邦酋長國，您應該也清楚，跟你們并肩作戰(zhàn)的印第安軍隊事實上并不受你們控制。
這份文件，則是英國人跟我們和談時候的要求，南方邦聯(lián)獨立、西部獨立、東北部和五大湖地區(qū)歸屬加拿大。”
就在戴維斯總統(tǒng)和內閣成員看這些文件的時候，費森登聲調提高了幾分，“我敢相信，他們的目標不僅僅是在美洲重建自己的影響力，可能甚至重新建立某種形式的殖民控制。”
戴維斯總統(tǒng)瞇起眼睛，問道：“您的意思是，英國想要重新控制北美大陸？”
“是的，總統(tǒng)閣下。”費森登停頓一下，繼續(xù)講道：“您應該清楚，內戰(zhàn)之前我們偉大的美利堅祖國是何其強大，欣欣向榮，往西部的擴展，拓寬了我們的國土，我們獲得了數(shù)不盡的資源，移民也在不斷地來到這里，尋求自己的夢想。”
“而現(xiàn)在呢？”費森登掃視諸位高官，“內戰(zhàn)造成了至少三百萬人的傷亡，移民都不愿意來美國了，而且正相反，一堆美國人都跑到其他國家去了。南方的種植園枯萎，北方的工業(yè)被破壞。”
“英國人的要求就是拿走美國最核心的工業(yè)地帶和人口稠密地區(qū)，我就問一句，如果英國人強迫北方聯(lián)邦政府簽訂了這個條約，你們，”費森登昂起頭，直接用手指向戴維斯總統(tǒng)，“你們有自信能再下一次英國進攻的時候，抵擋住他們嗎？”
“呵。”本杰明國務卿冷笑一聲，“我們和英國算是合作關系，英國人為什么要來打我們？就算戰(zhàn)爭結束，我想北方也不會消失。”
“唇亡齒寒。”費森登擲地有聲，“如果英國人吞并了最核心地帶，他們的貪念一起，北方絕對抵擋不住下一次進攻，一次次的進攻之后，就是你們了。”
“毫無意義。”戰(zhàn)爭部長詹姆斯·賽登撇撇嘴，“歐洲人是不會看著英國這樣做的。”
一直保持沉默的丹尼森先生此時突然發(fā)言，“呢么你們還要打下去嗎？”
丹尼森先生冷笑道，“讓我猜猜，你們死了多少人，40萬？還是50萬？讓我們的公民死在這么無畏的內戰(zhàn)之下嗎？而不是去抵抗英國人這個外來人的進攻。”
“我們...”戰(zhàn)爭部長詹姆斯·賽登漲紅臉剛想爭辯幾句，就被戴維斯總統(tǒng)攔下了。
“我同意來跟你們商討，事實上，也是透露出要和談的意圖。”他走到費森登的面前，伸出手，“和談？”
“和談。”
兩人握了握手，戴維斯總統(tǒng)直接戴上帽子，轉身離開，“本杰明國務卿會負責這次談判，我也得到了奧地利的通知，他們準備調停這場戰(zhàn)爭，接下來的死亡毫無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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