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抓住身邊的衛兵,急促地命令道:“你立刻趕往第三祖阿夫團駐地,命令他們火速前往接應熱羅姆親王!”
就在這時,一名臉上沾滿了泥土和血跡的參謀軍官從煙霧中走了出來,咳嗽兩聲,說道:“將軍,第三祖阿夫團恰好處在敵軍進攻的正面。如果調走他們,我恐怕我們的防線會更快崩潰...”
“熱羅姆親王在科羅涅小鎮有著一個營的守衛,應該不會出太大問題。”另一名參謀插話道。
“我...”阿爾芒少將剛要說話,突然間一聲驚天動地的爆炸聲打斷了他的話語。
“轟!”
這不是普通的炮彈,而是一枚24磅重型榴彈。炮彈在落地的瞬間爆炸,釋放出巨大的能量。橙紅色的火球在黑夜中綻放,灼熱的氣浪夾雜著致命的彈片向四周擴散。帳篷瞬間被掀翻,帆布和支架化作了致命的武器,將周圍的士兵掀飛。
慘叫聲此起彼伏。一名年輕的傳令兵被彈片擊中胸膛,鮮血噴涌而出,他的眼中還帶著難以置信的神情。另一名不幸的士兵甚至被炸成了碎片,殘肢斷臂散落一地,鮮血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濃煙中,到處都是傷兵的呻吟聲。有人在呼喊軍醫,有人在尋找自己斷落的手臂,更多的人則在痛苦地哀嚎。火光照亮了這幅地獄般的景象,空氣中彌漫著硝煙和鮮血的氣味。
阿爾芒少將被氣浪掀翻在地,厚重的帳篷殘骸壓在他的身上。他用盡全身力氣推開這些障礙物,踉踉蹌蹌地站了起來。爆炸的沖擊波讓他耳鳴不止,眼前一片模糊,鮮血從他的額頭上流下,染紅了他的胡子。
在這片混亂中,他看到一名士兵呆立在原地,仿佛被這地獄般的場景嚇傻了。
阿爾芒少將跌跌撞撞地走到那名士兵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他的耳朵還在嗡嗡作響,不得不用盡全身力氣才能讓自己的聲音蓋過周圍的爆炸聲:“去...去告訴第三祖阿夫團的團長!”他幾乎是在嘶吼,“熱羅姆親王的安全至關重要!命令他們立即出發營救親王殿下!快去!”
那名士兵被參謀長的怒吼驚醒。在搖曳的火光中,他看清了阿爾芒少將滿是鮮血的面容。軍人的本能讓他立即反應過來,顧不上擦拭臉上的灰塵,立刻轉身向第三祖阿夫團的方向狂奔而去。
在他身后,又是幾發炮彈呼嘯著落下。爆炸聲、慘叫聲、軍官的命令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這個血腥之夜的背景音樂。
....
“第三批。”
奧地利暴風突擊隊的副指揮官弗里德里希中校的聲音很輕,幾乎融入了夜風中。他和他的突擊隊員們隱藏在茂密的樹叢里,身上涂抹著炭灰和泥土,完美地融入了夜色。
月光下,他們靜靜地觀察著法軍后營的動靜。
一隊隊法軍士兵正在軍官的催促下匆忙集結。他們手忙腳亂地系著制服扣子,檢查米涅步槍的擊發機構。這些剛從溫暖被窩中爬出來的士兵顯然還沒有完全清醒,跌跌撞撞地向前營方向移動。
他們這才是今晚真正的好戲,趁著敵人都增援前營,想辦法端掉敵軍后營,把他們辛辛苦苦帶來的物資全給他燒沒了。
弗里德里希中校自從亞歷山德里亞一役之后就鐘愛上了燃燒瓶,這個俄國人發明的鬼玩意,他就對這種武器情有獨鐘。那些玻璃瓶中裝著的致命混合物能在瞬間將一切化為灰燼。
“上帝保佑,”他在心中默念,“這確實是個罪惡的發明。”他身邊的突擊隊員們每人都帶著幾個這樣的玻璃瓶,里面裝著油料和其他易燃物質。
“中校,到時間了。”一名上尉悄聲提醒。這位軍官的頭盔上纏繞著新鮮的雜草和樹枝,在月光下看起來就像一團會移動的灌木。
“好,走,出發。”弗里德里希中校輕聲下令。
在這個區域,幾名法軍哨兵的尸體已經被悄無聲息地處理掉,取而代之的是身著法軍制服的奧軍士兵。
這些精挑細選的士兵能說一口流利的法語,他們若無其事地站在崗位上,默默注視著混亂的法軍后營。
“喂!你是哪個部隊的?趕緊去找你的連隊!”一個聲音突然響起。
一名法軍連長正瞪著其中一名偽裝的哨兵。這位軍官剛剛整頓好自己的部隊,對這個看似無所事事的“士兵“非常不滿。
“...”那名偽裝的風暴突擊隊士兵默默點了點頭,裝作聽話的樣子轉身離開。他的手則已經悄悄握住了腰間的手榴彈。
法軍連長自以為解決了一名懶散士兵的問題,得意洋洋地轉身面向自己的連隊,準備帶著部下出發。
突然,咕嚕嚕的聲音傳來。一個圓滾滾的物體滾到了他的腳下。
還沒等這位法軍連長看清楚是什么東西,他身旁的一名班長突然驚恐地大喊:“是手榴彈!”
“轟!”“轟!”連續的爆炸聲撕裂了夜空。硝煙還未散去,密集的槍聲就已經響起。
弗里德里希中校帶領著他的突擊隊從隱蔽處蜂擁而出。這些精銳士兵動作敏捷,每個人都找準了最佳的射擊位置。他們手中的洛倫茲改進型后裝步槍絕對是這個年代的“神器”。這種新式武器不僅射速快,而且精度驚人。
法軍士兵們看到自己的連長倒在血泊中,還未來得及做出反應,就被這突如其來的精準射擊打得措手不及。更要命的是,他們甚至分不清敵人到底有多少,黑暗中閃爍的槍焰仿佛來自四面八方。
“撤退!快撤!”不知是誰喊了一聲,本就慌亂的法軍士兵更加驚慌,紛紛丟下武器狼狽不堪地向營地深處逃竄。
“全都扔燃燒彈,快!”
隨著弗里德里希中校一聲令下,突擊隊員們掏出了那些裝滿易燃物的玻璃瓶。
玻璃瓶劃過優美的拋物線,在接觸地面的瞬間碎裂。易燃液體四濺,遇火即燃,轉眼間就將法軍的帳篷和木箱吞噬。火舌貪婪地舔舐著一切可燃物,濃煙沖天而起,將月光都染成了詭異的橙紅色。
原本正在向前營增援的第一師部隊被迫回轉。然而,他們剛一露頭就遭到了突擊隊的兇猛火力打擊。洛倫茲改進型后裝步槍在這種近距離戰斗中發揮出了可怕的威力。突擊隊員們動作嫻熟,裝填、瞄準、射擊一氣呵成,密集的彈雨將法軍壓制得抬不起頭來。
“轟!”
突然間,一聲震天動地的爆炸聲響徹云霄。
弗里德里希中校找到了法軍的輜重營地,一輛裝滿火藥和彈藥的馬車被點燃。爆炸產生的氣浪掀翻了周圍的帳篷,碎片如同致命的箭雨般四處橫飛。巨大的蘑菇云在夜空中綻放,照亮了整個戰場。交戰的雙方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炸震懾,一時間槍聲竟然停歇了下來。
在遠處的山坡上,第八軍軍長貝內德克上將正通過望遠鏡觀察著戰場局勢。
他那張威嚴的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濃密的八字胡微微翹起:“差不多了,敢死隊的勢頭就到這了,暴風突擊隊的任務也完成得相當不錯。”
此時的前營,貝勒加德上校率領的敢死隊已經深入法軍陣地。這些不要命的士兵在金錢和榮譽的雙重誘惑下,如同瘋狗般沖鋒陷陣。然而,當他們遇到法軍精銳的祖阿夫步兵時,這種狂暴的攻勢終于受到了遏制。
祖阿夫士兵善于利用地形,將營地里的木箱、帳篷甚至翻倒的馬車都變成了臨時掩體,組織起了頑強的抵抗。
然而,貝勒加德上校的敢死隊很快發現對面那些穿著醒目紅藍相間制服的士兵撤走了。他們趁機再次發起猛攻,將進攻的鋒芒又推進了幾十米。
隨著法軍士兵們源源不斷的反撲,貝勒加德上校的敢死隊就定格在了這個位置,直到敵軍后營發出了沖天的火光,騰起的滾滾濃煙讓貝勒加德上校松了一口氣。他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和血跡,知道任務已經完成。
貝內德克上將環視戰場,輕聲說道:“發信號彈,我估計離這里不遠的敵軍很快就會組織人手增援。”
“是,上將閣下。”副官迅速執行命令。一發明亮的信號彈劃破夜空,在云層下綻放出炫目的光芒。
奧地利炮兵立即調整射擊方向,密集的炮火開始逐漸向前營地區方向移動轟擊。每一發炮彈落地都會掀起一片塵土,為撤退的部隊提供掩護。炮聲隆隆,硝煙彌漫,整個戰場籠罩在一片末日般的景象中。
就在貝內德克上將滿意地準備隨指揮所撤離之際,一名騎著馬的傳令兵趕了過來,臉上還有些灰塵,顯然是經過了一番惡戰。
“將軍閣下,”傳令兵氣喘吁吁地報告,“科羅涅小鎮的伏擊行動也取得了成功,只是沒能俘獲敵軍將領。”
“嗯,這次行動已經相當成功了。”貝內德克上將微微點頭,“命令麥克立刻按照原定計劃撤離那里。”
說完,他突然露出一絲壞笑,半開玩笑地補充道:“告訴他們,跑得慢了可是會被法國佬抓去當俘虜的。哈哈哈!”
...
在突襲開始之時,法軍第八軍烏爾里希師的師長烏爾里希中將和熱羅姆親王一塊醉醺醺地在科羅涅小鎮的鎮長家睡覺。
沒有沾酒的法軍第八軍第一師師長阿特梅爾中將很快就聽見了轟隆隆的爆炸聲,并迅速反應了過來,安排警衛營的人提高警惕,自己帶著人去叫醒熱羅姆親王。
“咚咚咚、咚咚咚...”阿特梅爾中將用力敲打著厚重的橡木門,但里面的醉漢們毫無反應。
“該死!”他低聲咒罵,隨即向身邊的衛兵使了個眼色。一名壯實的衛兵立即上前,一腳踹開了房門。“砰”的一聲巨響中,門鎖應聲而碎,木屑紛飛。
阿特梅爾中將沖進房間,看見熱羅姆親王仰面躺在床上,發出雷鳴般的鼾聲。烏爾里希中將則歪在沙發上,嘴角還掛著一絲酒漬。華麗的軍服已經皺巴巴的,勛章也歪在一邊。
“水!”他果斷地下令。一名衛兵立即遞上一杯冰涼的井水。阿特梅爾中將二話不說,對準兩位醉漢的臉就潑了過去。
“啊?!”水花四濺,兩位醉漢被這突如其來的冷水激得一個激靈,瞬間清醒過來。
“誰啊?阿特梅爾?怎么了?”看著一臉嚴肅,身后站著一堆全副武裝警衛營士兵的阿特梅爾中將,熱羅姆親王就一個哆嗦,難道阿特梅爾中將是奧爾良家族的人,要干掉自己?
不過很快,連續的爆炸聲讓他清醒過來。窗外的夜空已經被火光映得通紅,遠處傳來陣陣槍炮聲。
“殿下,應該是那些狡猾的奧地利人在搞夜襲。”阿特梅爾中將快速匯報,“我已經派人去通知駐扎在埃爾布斯科的尼爾將軍和在基亞里的撒丁軍隊。相信援軍很快就會趕到。”
在勤務兵手忙腳亂的幫助下,兩位醉醺醺的將領總算穿戴整齊。熱羅姆親王的軍帽還戴反了,被細心的勤務兵及時糾正。考慮到他們的狀態,警衛營準備了一輛馬車,準備護送他們返回大營。
馬車在月光下飛速前進,車輪碾過石子路發出咯噔咯噔的聲響。警衛營的騎兵們嚴陣以待,隨時警惕著可能的危險。
突然,“轟隆”一聲巨響!馬車猛地一顛,前輪陷入了一個巨大的彈坑。這個臨時設置的陷阱讓馬車失去平衡,后半截車廂高高翹起。車內的熱羅姆親王被這突如其來的劇烈震動摔得東倒西歪。
“壞了,有埋伏!”阿特梅爾中將多年的軍事直覺讓他立即意識到了危險,寒毛直豎,他迅速抽出腰間的佩劍,大喊:“準備戰斗!”
“砰!砰!砰!”他的聲音剛落,密集的槍聲就從兩側的高地上響起。
槍聲如雨點般密集地從兩側較高的坡上傾瀉而下,洛倫茲后裝步槍驚人的射速讓這一千多名暴風突擊隊士兵的火力看起來如同幾個團在同時開火。
“步兵炮!瞄準那輛該死的馬車!快!就是那輛!”麥克上校的聲音都嘶啞了。
他穿著一身沾滿露水的軍服,胡子上還帶著夜露的水珠。在這個時間,這么多警衛,還有這么一輛豪華的馬車,不用說,里面一定是條大魚。
三門野戰步兵炮迅速調轉炮口。炮手們動作麻利,在月光下閃動的身影顯得格外敏捷。“轟!”“轟!”兩聲震耳欲聾的炮響,霰彈如同致命的雨點般傾瀉而下。
那些還在試圖營救馬車里乘客的法軍士兵瞬間倒下。
“不!!!!”阿特梅爾中將撕心裂肺的喊聲劃破夜空。他幾乎是從馬上跳下來的,軍靴踩在泥濘的地上發出“啪嗒“的聲響。但還沒等他沖出去,參謀和剛剛清醒過來的烏爾里希中將就一把拉住了他。
“別去了,阿特梅爾!熱羅姆親王已經犧牲了!”烏爾里希中將的聲音中帶著悲痛和絕望。他的軍服還帶著酒氣,但眼神已經完全清醒。
“撤!所有人撤回鎮子里!”面對如此兇猛的火力,烏爾里希中將不得不做出這個艱難的決定。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顫抖。
“轟!”仿佛是擔心打不死里面的人似的,幾門步兵炮又補了幾發炮彈。緊接著,幾枚燃燒瓶劃過夜空,在馬車周圍砸開。火焰瞬間騰空而起,將周圍的一切都映照得通紅。
麥克上校站在高處,月光下他那張因為興奮而略顯猙獰的臉龐被火光照亮。他舉著一把嶄新的洛倫茲后裝步槍,得意地對周圍的部下說:“哈哈哈!我敢打賭,這絕對是個大人物!”
然后他就拿起自己心愛的步槍,瞄準了落在后方、正扶著一名受傷士兵撤退的法軍士兵。瞄了半天,最終還是放下了槍,“超過射程了。”
很快,暴風突擊隊的士兵們迅速打掃戰場。地上散落著法軍的尸體,大約有幾十具。擔心被包圍的麥克上校一邊派出通信兵向貝內德克上將報告,一邊組織撤退。
就在此時,一名風暴突擊隊的士兵從熱羅姆親王的遺體上摘下一枚懷表,這具肥胖的尸體躺在血泊中,價格不菲的奢華軍服已經被燒得面目全非。
士兵小心翼翼地將懷表遞給麥克上校“上校,您看,這是那位大人物的東西。這位這么胖...該不會...真的是熱羅姆親王吧?”
麥克上校接過懷表,在月光下仔細端詳。這是一枚做工并不特別精致的懷表,表面略微有些磨損。
他小心地打開表蓋,里面藏著一張泛黃的照片——照片上是三男一女,一位頭發花白的老人和三位年輕人并肩而立,他們的表情都帶著幾分驕傲。
“走,這個等會兒給貝內德克上將看看。”麥克上校將懷表小心地收進胸前的口袋,“再不行給弗朗茨皇帝陛下看看,他肯定能查出來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