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樣?跟約翰·塞利格曼談得怎么樣?”弗朗茨給剛剛坐在沙發上的財政大臣布魯克男爵遞上了一杯維也納咖啡。濃郁的咖啡香氣在房間里彌漫,混合著美泉宮特有的那種古老木質家具的香味。
啊,說起來,弗朗茨好像現在經常給人親自端一杯飲料,話說這也能增加好感吧。
布魯克男爵接過咖啡,感受著精致瓷杯傳來的溫度。作為財政大臣,他對每一分錢的去向都異常敏感,但此刻他的表情卻有些困擾。
“一般,陛下。”他輕輕抿了一口咖啡,“塞利格曼確實對維也納贊不絕口,對我們的接待也很滿意。但談到具體投資計劃時,他表現得相當謹慎,甚至可以說是猶豫。我們詳細討論了招標方案,但他始終沒有給出明確的答復。”
坐在一旁的首相布爾伯爵顯得有些不安,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自己的外套紐扣。“陛下,呃,我們這個...”他欲言又止,眼神閃爍。
“您說唄,”弗朗茨端起自己的茉莉花茶,茶香與咖啡的醇厚形成了奇妙的對比。他喝了一口,將茶杯輕輕放在桌上,瓷器與托盤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讓您做首相可不是讓您不說話的。這里又沒有外人。”
得到皇帝的鼓勵,布爾伯爵整理了一下思緒,“陛下,那我就直說了。我認為我們這個招標要求可能...有些不太尋常。”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您看,我們把那些收益率很低,甚至可能虧損的項目,比如市政建設、偏遠地區的基礎設施,和那些利潤豐厚的產業捆綁在一起-無論是蓬勃發展的棉紡織業,還是部分壟斷性質的電力許可,或者那些黃金鐵路路段...這種組合確實會讓投資者望而生畏。”
“不僅如此,”布爾伯爵繼續說道,聲音中帶著一絲無奈,“您還要求繳納相當數額的保證金,而且要等到工程全部完工驗收后才能返還。再加上嚴格的工程質量檢驗標準、嚴密的工期管理要求,還有那份詳細的國家安全承諾書......“他攤開雙手,“這些附加條件加在一起,任何謹慎的銀行家或者投資人都會反復權衡的。”
“切,”弗朗茨放下茶杯,嘴角帶著一絲不屑的笑意,“布爾伯爵,您是在擔心沒人愿意接手這些項目嗎?”
他站起身來,慢慢走到窗邊俯視著美泉宮外面漂亮的景色,“我們這次開放的投資項目,確實條件嚴苛了些。但您想想,那些高利潤的產業,比如維也納斯特林區的電力特許經營權,還有鏈接富有的瓦拉幾亞公國的黃金鐵路線段、富礦,哪一個不是能讓投資者賺得盆滿缽滿的?”
“正因為有這些誘人的利潤在前,我們才可以給他們加上一些'負擔'。要知道,帝國這次可是要投入巨額資金的。我們不能讓投資者只撿現成的甜頭,而把那些艱難但必要的基礎設施——比如加利西亞王國山區的鐵路、克羅地亞的港口設施——撇在一邊。”
“只要有第一個投資者愿意接受這些條件,其他人自然會蜂擁而至。畢竟,沒人愿意看著別人在這塊肥沃的土地上收獲,而自己只能在一旁干著急。維也納證券交易所的交易額已經連續三個月創新高,您說是不是?”
“而且,我們這項方案在西部鐵路計劃中實施的很成功。”財政大臣布魯克男爵補充道,“但是,陛下,如果我們不抓緊時間,這么拖沓下去,這些游離的資金還是會選擇大量涌入普魯士、法國這些地方。據我的情報,普魯士的安東親王已經準備了一個相當誘人的七年免稅計劃。”
“七年免稅計劃?”弗朗茨這時候猛地轉過身來,眉頭微皺,輕輕咂咂嘴,“安東親王好大的手筆啊。看來柏林是鐵了心要和我們搶奪這些資本了。”
首相布爾伯爵接著說道:“而且,陛下。巴黎、倫敦、阿姆斯特丹都是歐洲傳統的經濟金融中心,他們也在瘋狂吸收從美國逃走的資金,上個季度,巴黎證券交易所的交易量增長了近三成。我們需要一定的改變了。”
弗朗茨走回他的座位,端起已經微涼的茶,仔細思考了一陣子。他緩緩搖搖頭,語氣堅定地說:“這些附加條件不能取消。我認為這恰恰可以幫助我們篩選出真正有實力、有誠意的投資者。我們需要的是愿意與帝國共同成長的長期合作伙伴,而不是那些投機取巧的短期投機者。”
“但是,陛下。”
“好吧。布魯克,”弗朗茨擺擺手,示意他別說了,然后重新在桌前坐下,舉起茶杯小啜一口,“我相信我們奧地利現在絕對是整個歐洲最有潛力的投資地之一,但的確需要一點改變。”
弗朗茨仔細瞅了瞅漂浮在澄澈茶水上的幾朵嬌嫩茉莉花,花瓣隨著茶水微微蕩漾。突然,他的眼睛一亮,“有了。我決定開放部分皇家科學院的專利權,包括低溫殺菌法(抱歉了,巴斯德先生,弗朗茨有了這個想法之后就讓一堆科學家發明了這個,畢竟人多力量大)、蓄熱式玻璃熔爐等發明,些可都是我們花了大價錢才研發出來的尖端技術,加上這些籌碼,情況就不一樣了。”
他突然豎起食指,神情嚴肅,“但是注意,我們不能太聲張,也不能大張旗鼓地宣傳這件事。這是我們的王牌,得好好利用。”
財政大臣布魯克和首相布爾伯爵交換了一個會意的眼神。布魯克撫了撫他有些灰白色的胡須,小心翼翼地問道:“您想怎么做?陛下。”
弗朗茨狡黠地說道:“找托。”
“托?”兩位大臣異口同聲地問道,顯得有些困惑。
“沒錯,”弗朗茨露出了高深莫測的微笑,“找幾個跟我們關系好的大資本家,讓他們高調宣布投資,然后獲得某些專利,在某個宴會上不小心說漏了嘴又或者是故意炫耀。”弗朗茨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我記得有個猶太資本家好像叫托德斯科,一向跟帝國政府很是合作。”
“愛德華·弗賴赫爾·托德斯科,陛下。”財政大臣布魯克補充道,“他的確是個模范資本家。在他自己的工廠也會辦帝國語補習班,鼓勵工人學習,還經常投資一些需要長時間回本的基礎建設,比如路燈之類的,財政部、工業部的同僚們經常提起來。”
“哈哈哈,跟帝國合作的人,帝國不會讓他們吃虧的。”弗朗茨笑完之后,猛干了一杯茉莉花茶,“就他了!我們應該給那些忠于帝國的人相應的回報。這樣既能實現我們的目標,又能籠絡人心,一舉兩得啊!”
“這是個好方法,”考了許久的首相布爾伯爵緩緩開口,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上攤開的文件,“但是具體操作上需要細化。畢竟有些專利我們也不確定其商業價值。我建議將專利評為S、A、B、C、D五個等級,按照投資規模和項目質量設置獲取門檻。比如說,投資達到一定數目或者滿足我們的要求,就可以參與專利抽取。當然,如果某個投資者投入巨資卻總是抽到較低等級的專利,我們可以酌情給予S等級專利作為補償。這樣既保持了隨機性,又能保證投資者的積極性。”
弗朗茨差點將嘴里的茉莉花茶吐出來,這抽卡那一套這么早就有人想到了。
他整理整理儀態,緩緩點頭,“再就是優惠政策,普魯士想玩七年免稅,我們奧地利帝國自然也不差。不過,布魯克,讓財政部組織專門委員會好好研究一下。我們可以根據不同部門、產業實行差別化免稅政策——有些可以完全免稅,期限甚至可以延長到10年、15年;但大部分還是采用減半征稅的方式。畢竟帝國的發展也需要穩定的財政收入。”
“而且,這是一個機會,一個讓他們真正融入奧地利的機會。當這些投資者把大量資金投入到我們的基礎設施、工業和民生項目中,他們就會和帝國的利益緊密相連。”
“你們想想,一旦他們在這里建立了工廠、鋪設了鐵路、投資了市政,他們的利益就會和維也納的繁榮息息相關。到那時,他們就不僅僅是投資者,而是帝國發展的參與者和見證者。”
“而且,當他們的產業和投資都扎根在奧地利,我可不相信這些精明的商人會做出損害自身利益的事情。”
“遵命,陛下。”布魯克立刻站起身,微微鞠躬,“我回去會立即與政務次官商議召開專題會議,詳細討論這個方案的具體實施細節。“
“盡快吧,”弗朗茨嘴角露出一絲微笑,“耐心等等看吧,這場博弈才剛剛開始。”
...
丹麥,荷爾施泰因,格呂克斯堡城堡。
這座建于16世紀、俯瞰弗倫斯堡峽灣的文藝復興風格城堡,此時正經歷著它最黑暗的時刻之一。城堡高聳的白色墻壁和紅色尖頂在陰沉的天空下顯得格外凄清。
55歲的弗雷德里克七世臥病在床,沒有人知道這是一種什么病,民眾大概只知道幾個月前,他們所敬愛的戰爭英雄,偉大的國王陛下偶感風寒,一個月前,弗雷德里克七世在民眾里露面,引起了巨大的歡呼,誰都知道他是帶領丹麥打贏第一次石勒蘇益格戰爭的英雄國王。
但現在,1863年的9月17日,沒有任何一個丹麥政府高官會認為他們的國王會恢復健康了,每個人心里面都有自己的小九九,與此同時,流言飛起,有人說是普魯士人下毒謀害國王,有人說荷爾斯泰因人是幫兇,不少丹麥人開始打砸石勒蘇益格-荷爾施泰因的一些德意志人店鋪泄憤,還有人說是繼承人克里斯蒂安王子為了早日登上王位干的齷齪的事情。
“唉,丹納伯爵夫人(國王的第三任妻子,平民出身,無法獲得王室地位),請多陪陪國王陛下吧。”一名禿頭的帶著黑框眼鏡的中年醫生搖著頭,對露易莎·拉斯姆森,國王的妻子,丹納伯爵夫人說出了這句死刑一般的診斷話。
“謝謝您,康特醫生。”丹納伯爵夫人深吸一口氣,強忍心中的悲痛,送走了這位醫生之后。
弗雷德里克七世躺在病床上,強撐起笑容給自己的妻子丹納伯爵夫人,“你不必說什么安慰我的話,我的身體我自己知道。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會這樣,也許上帝期望我去侍奉他。”
丹納伯爵夫人默默流淚緊握著國王弗雷德里克七世的手,“我愛你。”
“我也愛你。”
...
就在丹納伯爵夫人跟國王弗雷德里克七世溫存的時候,首相卡爾·克里斯蒂安·霍爾急匆匆趕來了。
首相卡爾·克里斯蒂安·霍爾體型勻稱,但是有一頭亂蓬蓬的卷發,他尷尬地在門口看了十幾分鐘,也不進去,也不離開,就這么盯著,直到國王弗雷德里克七世開口叫他。
“霍爾,你呆在外面看夠了嗎?”國王弗雷德里克七世談談的聲音傳來。
丹納伯爵夫人從依偎著的狀態里起身,整理了一下深色的裙擺,然后看了一眼丈夫,最后紅著眼跟首相霍爾點點頭離開了。
“國王陛下,不必如此傷心。”首相卡爾·克里斯蒂安·霍爾摸摸臉頰,走進國王的臥室,“我已經邀請了維也納皇家醫學院的專家前來為您醫治,聽說英國阿爾伯特親王當初的病就是他們給治好的,您那,就放寬心吧。”
霍爾首相接過侍從遞過來的椅子,自己擺好坐下,“安心行啦,陛下。”
“行吧,”國王弗雷德里克七世露出一絲苦笑,“那我就算還保留一絲希望吧。”
“你來有什么事情?”
“《三月憲法草案》我們修改了多次,陛下,您要不要看看修改內容?”霍爾首相將侍從遞給來的文件拿給國王弗雷德里克七世。
結果國王陛下沒接,擺擺手,“你自己說吧,我現在看文件都頭疼。”
“不多,大致上就是強化丹麥語在石勒蘇益格荷爾施泰因的地位,進一步限制德語適用范圍,增加文化統一條款,加強教育管理權,增強了對石勒蘇益格的直接管理權....”
霍爾首相又解釋了一番,然后大概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的地步。
“你還說這個不多。“國王弗雷德里克七世一把拿過文件,自己看起簡報來,簡報就簡單許多了。
“哈哈,您知道我話多,喜歡解釋。”
“霍爾,普魯士和奧地利那邊怎么辦?我還是擔心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