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弗朗茨跟茜茜品嘗著主菜,享受著難得的輕松交談時,皇家餐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主管約翰·馮·霍亨洛厄男爵輕輕敲了敲門,隨后恭敬地半開門扉。
“陛下,皇后殿下,非常抱歉打擾您們的晚餐。”約翰的聲音低沉而嚴肅,”外交大臣施默林男爵求見,他說有緊急事務必須立刻向您匯報。”
弗朗茨和伊麗莎白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在這個時間點,施默林男爵的緊急求見必然意味著重要的外交事態。伊麗莎白的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她很快調整了情緒,用幾不可察的微笑向丈夫示意她理解這一打斷的必要性。
弗朗茨輕輕嘆了口氣,然后對侍從長說道:“讓他來吧。”他又補充道:“約翰,給施默林男爵加一份餐。”
“是,陛下。”主管鞠躬退出,不一會兒,外交大臣安東·馮·施默林男爵大步走入餐廳。
“陛下,皇后殿下,抱歉打擾了。”施默林微微躬身,語氣中充滿歉意但又帶著明顯的緊迫感。
弗朗茨伸手示意,“坐,邊吃邊聊,這么急。”
“謝謝陛下。”施默林男爵點點頭,在仆人拉開的椅子上坐下,同時迅速從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標有“絕密“紅色印章的文件,遞給了弗朗茨。
一位侍從迅速為施默林男爵端上一份熱氣騰騰的燉牛肉和新鮮的面包,但外交大臣幾乎沒有注意到食物,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皇帝的反應上。
“陛下,兩件事,第一件事。”施默林開始匯報,“馬克西米利安大公帶領的遠征艦隊在卡特加特海峽靠近西蘭島的位置遭遇了丹麥艦隊的伏擊,事實上,大公覺得這支丹麥艦隊還混入了瑞典王國的幾艘戰艦。”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湖面,立刻在餐桌上激起了波瀾。弗朗茨的眉頭緊鎖,迅速放下餐具,接過文件開始仔細閱讀。茜茜皇后的目光也變得銳利起來,她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等待著更多信息。
施默林繼續匯報,聲音平穩但略帶緊張:“這次交戰,我方損失了一艘輔助艦艇,三艘輔助艦艇中損,兩艘早期建造的鐵甲艦受到了輕傷。”
他停頓了一下,觀察皇帝的反應,然后補充道:“好消息是,這個交換,我們打沉了敵方十二艘艦艇,其中一艘小型鐵甲艦。”
弗朗茨快速瀏覽著文件,目光在關鍵數據上停留。文件中包含了戰斗的詳細報告、損失統計和馬克西米利安大公的親筆分析。隨著閱讀的深入,他的表情逐漸從緊張轉為釋然。戰斗雖然出人意料,但結果是奧地利艦隊的決定性勝利。
看完文件,弗朗茨的心安定了下來。他將文件遞給伊麗莎白,語氣中帶著明顯的輕松:“你也看看,茜茜。還好,大勝。”
伊麗莎白接過文件,開始仔細閱讀。盡管她通常對軍事事務不太關心,但近來她對帝國的各項事務都表現出了更多的興趣和理解。
施默林男爵趁機補充了更多情報:“艦隊發現敵方艦隊多出了兩艘鐵甲艦,所以懷疑是瑞典王國的戰艦。根據我們戰前的情報,丹麥人應該不會超過三艘鐵甲艦,都是小型噸位。”
弗朗茨輕輕敲了敲桌子:“嗯。有證據嗎?”
“沒有,艦隊倒是有攝影師,但拍的都不太清晰。”施默林有些遺憾地回答,同時從公文包中取出幾張模糊的照片。這些是使用最新攝影技術拍攝的戰斗場景,但由于技術限制和戰場環境的影響,畫面確實模糊不清,只能隱約看出幾艘艦船的輪廓。
弗朗茨看了看照片,嘴角浮現出一絲冷笑:“那也足夠了。就拿著個去斯德哥爾摩。誰讓我們是列強呢。”
伊麗莎白仍在仔細閱讀文件,突然抬起頭,插入了對話:“弗朗茨,我記得卡爾十五世不是一直想要跟丹麥王國合并嗎?所以他這個時候出手。”
弗朗茨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也許吧,可以賺賺丹麥人好感。不過我聽說瑞典議會那邊是拒絕參戰的,而卡爾十五世又是個軟性子,實在是難以想象他會強迫內閣出海軍。也許。”
“也許是英國人。”茜茜突然提出了一個更大膽的假設。
“呃,陛下。外交部跟海軍部也猜測有可能是這樣,所以我急急忙忙跑來找您了。”
弗朗茨皺起眉,如果真的是英國插手,那么局勢將變得更加復雜。
“是這樣。英國人唯恐歐陸不亂。”弗朗茨用勺子不停地攪拌著面前的牛肉湯,“英國人的話,就有點危險了。也許,茜茜,你可以問問維多利亞女王跟阿爾伯特親王,畢竟你救過他。”
茜茜前面帶著奧地利的醫生團隊前面去過倫敦,制止了要放血的英國御醫,然后憑借著新型藥物,將阿爾伯特親王從死神那里救了回來,這一舉動讓她在英國王室中贏得了良好的聲譽。
伊麗莎白有些遲疑:“他會說實話嗎?”
“當然,阿爾伯特親王畢竟還是個德意志人。”弗朗茨停頓一下,思考著如何措辭,繼續說道:“而且,英國那邊也不太可能對我們的艦隊進行圍剿,因為這個世界上能打敗這支遠征艦隊的就英法兩家。我們真翻臉了,那就是誰也奈何不了誰。瑞典方面的可能性還是最大的。”
“先這樣吧。還是先質詢瑞典人。”
“好,陛下。”施默林點頭同意,然后轉入第二個話題,“另外,丹麥方面發來了議和方案。他們愿意將勞恩堡和荷爾施泰因割讓給我們,但是石勒蘇益格,他們說丹麥人很多,拒絕割讓。”
弗朗茨喝了一小口番茄牛肉湯,表情帶著明顯的不滿:“就這?沒有別的了?就這?”
施默林有些尷尬地補充道:“呃,陛下。他們還有撤銷1863年憲法,然后改革議會,抵制任何反奧反普宣傳等等措施。但是,意義不大。”
“是啊,意義不大。”弗朗茨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冷酷的光芒。對于一個正在戰場上取得決定性優勢的大國來說,這些讓步確實太過微不足道。
施默林又補充了一條信息:“另外,他們的外交官甚至最后時刻開口說愿意將艦隊交出來。”
弗朗茨略微來了些興趣,抿了一口茶:“這個嘛,還算有點籌碼。”
接著茜茜開口說道:“不過現在那支艦隊已經是垃圾了。”
弗朗茨被妻子的直白逗笑了:“對,哈哈哈。垃圾,他們僅有的鐵甲艦都沒了,剩下那一堆破木頭我要他干什么?“
施默林男爵謹慎地詢問下一步的行動:“呃,陛下。那我們正式回絕他們?”
“當然。“弗朗茨的回答干脆利落,不留任何余地。
但施默林還有必要提醒皇帝軍事行動可能面臨的挑戰:“但是陛下,陸軍部跟海軍部方面對登陸作戰還是持保守態度,無論是西蘭島還是菲英島,都是丹麥的核心領土,抵抗會非常強烈。”
弗朗茨注意到施默林仍然沒有碰他面前的食物,于是轉向一旁等候的侍從:“吃啊,施默林。給男爵閣下上一份維也納蘋果餡餅,我記得他挺愛吃這個的。”
“謝謝陛下的厚愛。”外交大臣施默林男爵呼了一口氣,也開始吃了一口面前的小肉餅,“但是陛下,這些問題您也要考慮一下。”
“先試試吧,我記得菲英島日德蘭半島很近,非常近,將來難道帝國不會進行任何登陸作戰嗎?試一下吧。”
“好吧,陛下。”外交大臣施默林男爵點點頭,主要是根據情報顯示,丹麥剩下的部隊不會超過一萬人,其余可能都是臨時征招的民兵,真要登陸作戰風險也不算大。
....
下午的時光在文件處理中匆匆流逝。弗朗茨坐在他位于霍夫堡宮的私人辦公室內,專注地閱讀和簽署著各種國務文件。房間里彌漫著墨水和皮革的氣味,墻上掛著幾幅精美的風景畫——大多描繪的是阿爾卑斯山區的壯麗景色,這是弗朗茨最喜愛的度假地點。
辦公桌上整齊地擺放著各類文件,按照重要性和緊急程度分類。弗朗茨的辦公習慣極為嚴謹,每天都要處理數十份甚至上百份文件,從帝國各個角落送來的報告、請愿、法令草案和外交通信。
弗朗茨的工作效率常常令人驚嘆,據說陛下能夠在極短時間內掌握文件的核心內容并做出決策。
辦公室的一角,一個精致的茶幾上擺放著一套東方茶具——這是伊麗莎白特意安排的,以確保皇帝在繁忙的工作中也能享用到新鮮的茶水。
時間接近下午五點,霍夫堡宮的大鐘剛剛敲響。窗外的陽光已經變得柔和,將一片金色灑在古老的地毯上。弗朗茨正在審閱一份關于波希米亞工業發展的報告,突然,一陣輕輕的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請進。“弗朗茨頭也不抬地說道,以為是侍從來送更多的文件。
門開了,皇帝的私人秘書長溫布倫納走了進來,他是弗朗茨最信任的顧問之一,也是極少數能夠不經通報就進入皇帝辦公室的人。
“陛下,丹麥國王的特使克里斯蒂安·加特壽請求覲見,陛下,這位是丹麥國王的近侍。“
弗朗茨抬起頭,眉毛微微揚起。丹麥國王的特使,而且是近侍,不是普通的外交官?這暗示著一個非官方、可能極為敏感的提議。正常的外交渠道會通過外交大臣或大使進行溝通,而派遣國王的近侍則意味著這是一個需要絕對保密的使命。
“他沒有通過外交部?”弗朗茨問道,雖然他已經猜到了答案。
“是的,陛下。他堅持要直接面見您,說有非常重要且私密的事務必須親自向您稟報。”溫布倫納回答,“他持有克里斯蒂安九世的親筆信,上面有國王的私人印章。”
弗朗茨思考了片刻。克里斯蒂安九世之前是持保守態度的,就是不想惹怒德意志地區的兩個大國,普魯士跟奧地利,所以他反對新憲法,但是呢,議會逼他不簽署憲法就不讓他繼位,沒辦法就半推半就簽了下來,現在來,他想干什么?
“讓他進來吧。”弗朗茨最終決定,他對這位特使帶來的消息充滿好奇。
片刻后,克里斯蒂安·加特壽被引入皇帝的辦公室。他是一位中等身材的中年男子,穿著得體的黑色外交禮服,胸前佩戴著丹麥王室的勛章。他的面容有些疲憊,顯然經歷了一段艱苦的旅程,當然,他的國家也在遭受戰火。
“陛下,”加特壽用流利的德語深深鞠躬,“感謝您在百忙之中接見我。我帶來克里斯蒂安九世國王陛下的親筆信和最誠摯的問候。”
他從內袋中取出一封用紅色蠟封密封的信件,恭敬地雙手呈上。弗朗茨接過信件,仔細檢查了丹麥王室的印章,確認無誤后才打開。信中的內容簡短但震撼——克里斯蒂安九世授權加特壽代表他進行一次絕密談判,并承諾接受談判的結果。
弗朗茨放下信,示意加特壽坐下:“請講吧,加特壽先生。你的國王希望通過你傳達什么信息?“
加特壽深吸一口氣,似乎在鼓起勇氣:“陛下,我的國王面臨著前所未有的危機。戰爭的進展對丹麥極為不利,國內的政治壓力也日益增加。在這種情況下,克里斯蒂安九世陛下考慮了各種可能的解決方案...“
他停頓了一下,然后直視弗朗茨的眼睛,說出了那個驚人的提議:“陛下,克里斯蒂安九世愿意將整個丹麥王國加入奧地利帝國,成為帝國的一部分,請求石勒蘇益格和荷爾施泰因兩公國仍然保留在克里斯蒂安九世陛下的名下,作為他的領地。“
弗朗茨幾乎無法掩飾自己的震驚。這個提議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丹麥,一個擁有悠久歷史的獨立王國,竟然愿意放棄主權,加入奧地利帝國?這是19世紀歐洲外交史上前所未有的提議。
“陛下,我的國王相信,在哈布斯堡王朝的庇護下,丹麥可以保留一定的自治權和文化特性。同時,克里斯蒂安九世陛下作為石勒蘇益格和荷爾施泰因的公爵,將成為哈布斯堡帝國最忠誠的封臣。“
“普魯士呢?”弗朗茨反問道。
“陛下,相比于跟普魯士軍隊的仇恨,我的國王陛下寧愿在您的屬下。”
“加特壽先生,“弗朗茨內心真的很震驚無比,謹慎地回應,“你的提議非常重要,需要認真考慮。我需要時間與我的顧問們商議,然后才能給你一個答復。“
加特壽顯然理解這一點,他恭敬地點頭:“當然,陛下。我的國王完全理解這一決定的重大性。我將在維也納等待您的回復。“
...
當天晚上,霍夫堡宮內的一個隱蔽會議室內,就召開了一場絕密會議,畢竟這件事很可能并肩作戰的盟友普魯士還不知道,還是保密點好。
“先生們,“弗朗茨開門見山,“今天下午,我接見了丹麥國王的特使克里斯蒂安·加特壽。他帶來了一個出人意料的提議——丹麥王國愿意加入奧地利帝國,成為帝國的一部分,條件是允許克里斯蒂安九世保留石勒蘇益格和荷爾施泰因兩公國的統治權。“
房間內立刻爆發出一陣驚訝的低語和抽氣聲。這個提議的震撼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首相布爾伯爵首先打破沉默:“陛下,這是一個前所未有的提議。丹麥加入帝國,這將徹底改變歐洲的權力平衡。“
外交大臣施默林男爵接著發言,語氣堅決:“陛下,坦率地說,這個提議雖然看似誘人,但實際上充滿了風險。首先,接受這一提議將不可避免地損害我們與普魯士的關系。“
他停頓了一下,強調道:“我們必須記住,普魯士是我們在這場戰爭中的盟友。我們一起對抗丹麥,共同捍衛德意志的利益。如果我們突然接受丹麥的提議,這將被視為對盟友的背叛。“
首相布爾伯爵表示贊同:“施默林男爵說得對,陛下。我們與普魯士的合作對于維持中歐的秩序至關重要。貿然接受丹麥的提議可能導致我們在德意志地區的影響力嚴重受損。“
弗朗茨皺眉思考:“那你們認為我們應該如何回應丹麥的提議?“
施默林男爵提出了他的建議:“陛下,我認為我們應該堅持原有的計劃——與普魯士一同吞并丹麥的日德蘭半島,這符合我們在戰爭開始時的目標。“
他接著提出了一個更為巧妙的方案:“此外,外交部延續了您上次提出的建議,我們可以與瑞典王國協商,讓丹麥加入瑞典王國,形成類似挪威與瑞典的共主邦聯關系。這樣一來,我們既可以解決丹麥問題,又能獲得瑞典的友好支持。“
陸軍大臣德根菲爾德伯爵咂咂嘴,也發表了自己的觀點:“從軍事角度看,盡管獲得丹麥將為我們提供重要的海上通道,但維護一個遠離我們核心領土的地區將是巨大挑戰。我們的陸軍和海軍都不適合在北歐進行長期部署。“
弗朗茨沉思片刻,然后問道:“那么關于今天早些時候我們討論的可能有瑞典戰艦或英國戰艦參與襲擊的問題呢?“
施默林男爵搖頭道:“陛下,盡管這是個需要調查的問題,但相比于丹麥的提議,這反而是次要的。我們可以通過外交渠道表達我們的關切,但不應該讓這個問題影響我們對丹麥提議的判斷。”
隨著討論的深入,弗朗茨開始傾向于拒絕丹麥的提議。
內政大臣巴赫男爵接著說道:“陛下,諸位,丹麥人已經形成了自己的國家數百年,他們的民族意識極強。這次普丹戰爭的爆發就是因為丹麥的民族主義與德意志的利益沖突。盡管我們取消了德意志邦聯,但是在普魯士王國和帝國內部這些邦國還沒有消失。”
他繼續分析道:“而且我們帝國雖然是個多民族國家,但我們各民族長期生活在一起,都受哈布斯堡家族的統治聯系著。如果強行將一個有著強烈民族認同的國家并入我們的帝國,只會帶來無休止的沖突和不穩定,更何況遠在北歐,是一塊飛地,更大的可能性是丹麥人接受著我們的軍事保護,什么也不用付出。“
首相布爾伯爵也對他的老對手表示贊同:“是這樣的,陛下。接納丹麥意味著我們要面對一個完全不同的文化和傳統,這將大大增加帝國的治理難度。我們已經有足夠多的民族問題需要處理,沒有必要再增添一個復雜的因素。“
最終,會議達成了一致意見:拒絕丹麥的并入提議,繼續推進原有的戰略計劃——獲取日德蘭半島,向普魯士王國通報這次秘密會談以示坦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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