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斯曼的大維齊爾穆罕默德·福阿德帕夏正在自己的辦公室來回轉(zhuǎn)折,焦急地等待著外交大臣阿里的消息,奧地利人跟俄國人的動作根本遮掩不住,而且英法已經(jīng)兩個月前就給了他們警告了。
他一直以來都希望跟英國、法國建立牢固而且長遠的聯(lián)盟,但很可惜,英法根本不鳥他。但是他也清楚奧斯曼帝國對英法來說還是有一些作用的,擋住奧地利跟俄國就是他們最大的作用。
說起來,奧斯曼的改革從上一任蘇丹阿卜杜勒·邁吉德一世就開始進行了,一直到現(xiàn)在阿齊茲一世,總的來說還是有很多積極方面的,建立了現(xiàn)代化的行政機構(gòu)、司法系統(tǒng)和教育體系。鐵路網(wǎng)也有了顯著擴展,從君士坦丁堡到保加利亞的索菲亞已經(jīng)貫通,并有計劃向巴爾干半島更深處延伸。
通過向英法銀行的貸款,帝國軍隊也購買了大量新式武器——英國制造的步槍、法國產(chǎn)的火炮,還有聘請的西班牙工程師幫助設(shè)計的一系列現(xiàn)代化防御工事。自從羅馬尼亞地區(qū)失陷以來,帝國在多瑙河沿岸修建了一系列要塞和防御工事,理論上足以抵擋三到六個月的進攻,為帝國爭取動員時間。
不過,福阿德帕夏心里面老是感覺慌慌的,到底是為什么呢?唉,想到這里,福阿德帕夏桌子上的杯子,又喝了一大口酸甜的石榴汁,酸澀的味道讓他微微皺眉。
就在此時,走廊上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喊。
“福阿德帕夏!福阿德帕夏!”一個熟悉的聲音穿過厚重的橡木門傳來。門外的侍衛(wèi)似乎試圖阻攔來人,但很快被推到一邊。
辦公室的大門猛然被推開,外交大臣埃明·阿里帕夏沖了進來。
“有消息了,有消息了!”阿里帕夏顧不得儀態(tài),氣喘吁吁地說道,甚至忘記了行禮。
福阿德帕夏立刻向前幾步,雙手抓住阿里的肩膀:“快說,快說!英法怎么說?”
阿里帕夏稍稍平復(fù)了一下呼吸,
“英國人會提供500萬英鎊的武器裝備給我們,還有200萬英鎊的貸款?!彼_始匯報,“同時這批物資會跟隨著他們的地中海艦隊一塊來,展示他們對我們的支持?!?/p>
福阿德帕夏的表情微微放松,但隨即又緊張起來:“法國人呢?”
阿里帕夏咽了口唾沫:“法國人現(xiàn)在是愿意把庫存的5萬多條老舊步槍跟100多門火炮給我們,貸款他們不借?!彼nD了一下,補充道,“但是他們承諾如果真的開戰(zhàn),他們會在意大利地區(qū)部署兵力,吸引奧地利人的部分兵力?!?/p>
福阿德帕夏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武器和貸款固然重要,但在面對兩個強大帝國的聯(lián)合進攻時,最需要的是直接的軍事支援。
“他們不出兵嗎?”他急切地追問,聲音中帶著掩飾不住的失望和焦慮。
阿里帕夏的表情變得更加難看,他猶豫了一下,才緩緩說道:“呃,大人...奧地利人...奧地利人他們竟然打出的是收復(fù)圣地耶路撒冷的旗幟。”
“這個理由讓英法國內(nèi)的反對勢力非常強大,沒有人會冒著被教宗開除教籍的風險幫我們?!?/p>
福阿德帕夏感到一陣天旋地轉(zhuǎn),不得不扶住桌子才能站穩(wěn)。“收復(fù)圣地”——這個理由太過高明、太有煽動性了。幾個世紀以來,基督教世界一直視耶路撒冷被穆斯林控制為一種恥辱。即使是在現(xiàn)代世俗國家中,這種宗教情感依然強大。
“該死的奧地利人!”福阿德帕夏低聲咒罵,“他們太精明了。”
教宗國現(xiàn)在跟奧地利的關(guān)系可太好了,除了跟教宗搞得非洲殖民的買賣之外,弗朗茨還承諾保證他們的安全免遭邪惡的法國入侵,而且,收復(fù)圣地這個理由非常合理,如果真的在現(xiàn)任教宗庇護九世的手中收復(fù),那威望絕對大幅提升,“我們要對穆斯林開啟新的圣戰(zhàn)!圣地或戰(zhàn)爭!”庇護九世如是說。
“我去,問題是耶路撒冷我們也不能交出去?。 备0⒌屡料挠旨钡霓D(zhuǎn)圈圈了。
耶路撒冷對穆斯林世界有著不可替代的宗教地位,是伊斯蘭教的第三圣地,僅次于麥加和麥地那。奧斯曼蘇丹同時也是哈里發(fā)——伊斯蘭世界的精神領(lǐng)袖。如果放棄圣地,不僅會引發(fā)整個穆斯林世界的憤怒,更會從根本上動搖蘇丹的宗教權(quán)威,可能導(dǎo)致帝國內(nèi)部更大規(guī)模的動蕩。
“大維齊爾,”阿里帕夏的聲音更加低沉,“奧地利人給了我們一個星期的時間考慮。而英國、法國這次,至少在戰(zhàn)爭初期是不可能派軍隊支援我們的。”
福阿德帕夏感到胸口一陣劇痛,仿佛有人用匕首刺中了他的心臟。他踉蹌著走到沙發(fā)前坐下,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憊和無力。
“一個星期...”他喃喃自語,“他們給我們一個星期的時間決定自己的命運?!?/p>
房間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窗外遠處傳來的海鷗叫聲和船只的汽笛聲。阿里帕夏站在一旁,等待著上司的指示。
過了似乎很長的一段時間,福阿德帕夏終于抬起頭,眼神中的迷茫被一種冷靜和決斷所取代。
“阿里,”他的聲音恢復(fù)了平穩(wěn),“召集緊急內(nèi)閣會議,今晚八點。同時,通知軍事委員會,我要所有邊境防御工事的詳細報告,以及新的動員計劃。“
“遵命,大維齊爾?!卑⒗锞瞎貞?yīng)。
“還有,”福阿德補充道,“派出特使,前往埃及和摩洛哥。我們需要所有穆斯林的支持,無論是軍隊還是物資?!?/p>
“至于,蘇丹陛下那邊,我會親自去解釋,奧斯曼的勇士們從未畏懼過戰(zhàn)斗。我們將戰(zhàn)斗到最后一刻,保衛(wèi)我們的圣地和帝國的尊嚴?!?/p>
...
巴黎,杜伊勒里宮。
陽光透過花園里光禿的樹枝,灑在精心修剪的草坪和蜿蜒的石子路上。拿破侖三世皇帝裹著一件襯有皮毛的深色大衣,在幾位核心大臣的陪同下緩步行走在皇宮花園的主道上。
花園里除了幾名遠遠跟隨的近衛(wèi)軍官,再無其他人,這是皇帝最喜歡的私人討論方式——邊走邊談,既可以呼吸新鮮空氣,緩解他的健康問題,又能確保談話內(nèi)容不被墻壁上的“耳朵“捕捉。
“不出所料,奧地利人跟俄羅斯人百分之百是結(jié)盟了,這兩個強盜想要打劫奧斯曼這個破落的地主?!蹦闷苼鋈篱_啟了話頭。
“陛下,之前我們一直是猜測,沒想到俄國人這么不守規(guī)矩,當初1859年明明跟我們簽好了密約,按照現(xiàn)在這個情況來看,恐怕當時俄奧就在靠攏了?!笔紫喟⒒铩じ柕罗哿宿垲^發(fā),然后接著說:“不過那都過去了,陛下,我們還是要想想奧斯曼帝國到底該怎么辦。”
“萊昂內(nèi)爾,你去過君士坦丁堡很多次了,你覺得該怎么辦?”拿破侖三世向皺著眉頭的外交大臣萊昂內(nèi)爾·德·穆斯捷問道。
“陛下,奧斯曼帝國是我們牽制俄國人跟奧地利人最好的幫手,這個國家不能也不會覆滅,俄國人跟奧地利人還沒天那么大的本事。”萊昂內(nèi)爾語氣肯定,但隨即話鋒一轉(zhuǎn),“不過,拿下保加利亞地區(qū)還是可以預(yù)見的。畢竟,那邊一直是東正教占據(jù)主導(dǎo)地位,而且,俄國人事實上一直在秘密地朝那個地方滲透,這些天以來奧斯曼爆發(fā)的小規(guī)模叛亂證明了這一點?!?/p>
過去幾個月來,在保加利亞各地此起彼伏的民間武裝起義,從普羅夫迪夫到索菲亞,從瓦爾納到普列文,東正教農(nóng)民們紛紛拿起武器,反抗奧斯曼統(tǒng)治。雖然這些起義大多規(guī)模有限,很快就被鎮(zhèn)壓,但它們顯示出俄國勢力在巴爾干的滲透程度。
“保加利亞啊,”拿破侖三世若有所思地重復(fù)道,眉頭微皺,“那么君士坦丁堡是不是也有可能落入他們手中?”
君士坦丁堡,這座橫跨歐亞兩大洲的古老城市,不僅是奧斯曼帝國的首都,也是連接黑海和地中海的戰(zhàn)略要地,自拜占庭時代起就是東西方貿(mào)易和文化交流的樞紐。俄國人數(shù)百年來一直夢想奪取這座城市,完成他們所謂的“第三羅馬”使命。
“有一定可能,陛下。”萊昂內(nèi)爾謹慎地回答,“但是他們拿下那邊很困難,畢竟君士坦丁堡是一座大城市,而且是軍事要塞,再加上政治宗教意義,蘇丹是不會放棄那個地方的。奧斯曼人會傾盡全力守衛(wèi)他們的首都?!?/p>
拿破侖三世微微點頭,然后做出了一個讓在場幾位大臣都感到意外的評價:“拿下君士坦丁堡,其實對我們來說沒什么大不了,不過對維也納來說就有麻煩咯。”
皇帝搖搖頭,繼續(xù)沿著鋪滿細砂的園路前行。
“陛下,您是指俄國人會和奧地利人鬧翻嗎?”蘭東伯爵直截了當?shù)貑柕馈?/p>
“有這個可能?!蓖饨淮蟪既R昂內(nèi)爾回答,“畢竟他們兩個結(jié)盟是為了共同的敵人,對于這兩個人來說,最大的共同的敵人實際上就只有奧斯曼帝國這一個,而俄國人拿下君士坦丁堡,亞歷山大二世就會完成歷任沙皇的愿望,威望勢必大增?!?/p>
萊昂內(nèi)爾語速加快,進一步闡述自己的分析:“再加上他一直以來主張改革,通過威望會讓現(xiàn)在受阻的改革成功的可能性高一些。而奧地利跟俄國一直接壤,維也納方面不會希望有個改革成功之后變得重新強大的鄰居?!?/p>
“這也是上次克里米亞戰(zhàn)爭奧地利人沒有加入俄國人的原因之一,”首相福爾德接過話茬,“他們跟俄國人有著根本的地理矛盾。加里西亞、喀爾巴阡山區(qū)以及巴爾干的勢力范圍,都是他們長期爭奪的焦點?!?/p>
拿破侖三世停下腳步,轉(zhuǎn)身面對三位大臣,陽光在他臉上投下細碎的陰影,使他的表情變得難以捉摸。
“所以,這次戰(zhàn)爭對我們來說或許是個好事,”拿破侖三世緩緩說道,聲音低沉,“如果俄國人跟奧地利人一時半會攻不下來,那我們就可以聯(lián)合其他國家調(diào)停這場戰(zhàn)爭,扮演和平使者的角色,提升我們的國際影響力?!?/p>
他的目光變得更加銳利:“如果他們兩個短時間之內(nèi)就能讓奧斯曼人求和,那是他們的本事,而且到時候該頭疼的該是英國人,畢竟他們在地中海和印度的利益受到的威脅比我們大得多。再者,如你們所說,這樣兩個國家搞不好會因為分贓不均而翻臉?!?/p>
“不過,陛下,”陸軍大臣蘭東伯爵猶豫地插話,“我們也不能什么也不做。完全放棄我們在東地中海的影響力,會被視為軟弱的表現(xiàn),也會削弱我們在敘利亞和黎巴嫩的傳統(tǒng)利益。”
拿破侖三世微微頷首,表示認同這一擔憂:“那倒是,我們確實應(yīng)該給他們添添麻煩。”他思索片刻,然后做出決定,“把我們的庫存武器都拿給奧斯曼人吧,多殺死一個俄國人或者奧地利人對我們來說都是賺的?!?/p>
“如果奧斯曼人能撐到6個月,我覺得他們還算有點價值,證明他們還有一定的生命力。如果6個月都不行的話,那就是個廢物,”拿破侖三世冷酷地評價道,“而廢物是要處理的?!?/p>
“明白了,陛下。“首相福爾德鄭重點頭,然后轉(zhuǎn)向另一個話題,“另外,英國人那邊請求我們一同為奧斯曼進行保證,可能會要求我們派遣更多實質(zhì)性的軍事支持,這可能會讓我們卷入戰(zhàn)爭?!?/p>
拿破侖三世輕蔑地哼了一聲,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英國人現(xiàn)在心里面也沒譜,”他略微墊了墊腳,“我們都知道上一次近東戰(zhàn)爭花了多少錢,代價太大了??死锩讈啈?zhàn)場上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法國士兵的鮮血,而最終獲益最大的卻是英國人?!?/p>
“告訴英國人,如果他們想要我們出兵,至少要拿出點真東西來,比如在非洲或者遠東的利益交換。這次帝國已經(jīng)不是幾年前的帝國了,我們有自己的優(yōu)先事項?!?/p>
“明白了,陛下。”首相福爾德再次點頭,神情嚴肅,“我們是不是要派遣軍官團去奧斯曼軍隊那邊?這樣奧斯曼人還能堅持得久一點,也能讓我們掌握第一手的戰(zhàn)場情報?!?/p>
拿破侖三世在花園的一處小型噴泉前停下腳步,凝視著水面,思索片刻后轉(zhuǎn)向陸軍大臣蘭東伯爵:“派吧,不過要聯(lián)合英國人一塊派遣,分擔風險,也避免被單獨指責干涉?!?/p>
“另外,記得打探一下奧斯曼人軍隊的情況到底如何,他們的裝備、訓練、士氣、后勤,所有細節(jié)都要了解。如果真的是不堪一擊,那我們實在是沒有什么扶植的必要了。”
“是,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