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內一時沉默,幾位大臣都在等待皇帝的決定。弗朗茨的手指也在不停地點擊著桌面,最后他輕嘆一口氣,“唉,算了,就這樣。”他的語氣中帶著決斷,“既成事實就不要改變了。但要告訴尼古拉親王,行動要更隱蔽一些,不要留下太多證據。同時,加派軍隊保護我們的補給線,不要讓難民影響到戰事進程。”
“是,陛下。”外交大臣施墨林男爵稍稍松了一口氣,看來自己給黑山出的小主意正中皇帝的心意了,他早就看出弗朗茨是一個隱藏的德意志民族主義者,雖然表面上在搞民族團結那一套,但是實際上還是不希望少數民族的力量變強的,這些年不停推廣帝國語以及移民雜居就是證明。
弗朗茨走回地圖前,用手指在馬其頓南部畫了一個圈:“集中力量向這個方向推進,爭取在夏天結束前占領薩羅尼加。一旦控制了這個港口,我們不僅僅能從海路運輸補給,不再受陸路條件的限制。而且會一刀將西巴爾干半島切成兩半,奧斯曼留在西部的軍隊就等著被團滅吧。”
薩羅尼加,這是個被希臘人稱為塞薩洛尼基的港口城市,自古就是巴爾干半島連接愛琴海的重要門戶,控制了它就等于掐斷了奧斯曼在巴爾干殘余力量的喉嚨。
(現在的希臘王國不是后世的希臘,領土很多還都在奧斯曼手里面,只是個小希臘)
“是,陛下。”阿爾布雷希特大公立即應道,“您請放心,第二路軍會完成好這項任務,而且這里有瓦爾達爾河流淌,我們可以通過河流運輸物資,至少比完全陸路運輸強得多。”
“那就好,另外,”弗朗茨補充道,“關于難民問題,讓紅十字會去處理。派幾個皇家成員去視察難民營,做做樣子。對外就說這是戰爭的不幸后果,我們正在盡力救助。”
布爾伯爵點頭表示理解,他撫了撫自己蓬松的灰白胡須:“陛下,馬克西米利安大公的夫人夏洛特公主如何?她在慈善方面的名聲很好,能夠緩解國際輿論的壓力。”
“可以。”弗朗茨想起自己這個被敲打之后,至少表現地很規矩的弟媳了,“同時,我們現在就可以給這些難民機會。”
“機會?”幾位大臣互相對視,不確定皇帝的意思。
“陛下您不會要把他們當炮灰吧?說實話這可不是一個好主意,搞不好會反戈一擊。”陸軍大臣德根菲爾德伯爵臉色一變仿佛想到了這個惡劣的后果,這是很有可能導致的。偽軍這東西在哪個地方的戰斗力都不咋地。
“不是。”弗朗茨搖頭,嘴角浮現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讓這些難民安置去美洲吧,另外東正教的可以去我們自己的殖民地,至于伊斯蘭教的,送去北美。”
“emmm”
“有問題嗎?”弗朗茨看殖民大臣西吉斯蒙德大公跟首相布爾伯爵有些為難的樣子,問道。
首相布爾伯爵連忙解釋道,聲音有些拘謹:“有的,陛下。帝國海軍目前正在封鎖奧斯曼的海岸,沒有那么多的力量來運送難民,另外,英國人可能會封鎖住直布羅陀海峽,他們可能借著為了難民的權益等理由阻止我們的運輸。”
“要不然讓聯盟國的船隊來。”海軍大臣福茨中將這時候插話說道,“聯盟國跟我們和英國人的關系不錯,而且他們在內戰之后損失了大量白人,英國為了制衡北方聯邦,肯定會默許這種增加人口的行為。”
“可以。”弗朗茨點點頭,對這個提議顯然很滿意,“這應該沒問題,施墨林,你去跟聯盟國駐維也納大使說一聲,而且通往美州的北大西洋電纜已經成功開通了,我們也能很方便聯系到里士滿政府,問問他們想不想要著一百多萬人口,記住強調一下,是白人。”
“好的,陛下,我們會按照勞務派遣的方式來進行這次交易。”
“陛下,另外,東正教徒安插到我們殖民地的話,對于我們這些摧毀了他們家園的人,一般來說是會心存芥蒂的,要不要一并打包給美利堅聯盟國。”首相布爾伯爵提議道。
“這個,”弗朗茨眉頭緊皺,陷入思考,“問題是我們的殖民地目前也很缺人建設,要不然我也不會從遠東帝國要了些遠東人在這邊,我授予內政部辨別的權力。”
弗朗茨看向內政大臣巴赫,“你有權對前往帝國殖民地的人進行政治審查,如果是發發牢騷倒是無所謂,如果有危險判定行為者就送到美洲去,拉丁美洲、巴西、聯盟國,哪個地方都行,海里喂魚也無所謂,只要他對帝國無威脅即可。”
話語中的冷酷讓房間溫度似乎下降了幾度,但沒有一位大臣表現出不適。這就是高層政治的殘酷現實。
不過一般不會喂魚的,畢竟這些人也是資產,對聯盟國來說也算是優質移民了。由于歷史線變動,每年原本跑去北美的大部分德意志移民被奧地利截胡了,內戰讓兩個美國元氣大傷,只要是移民就要啊,當然最好是白人。
“明白了,陛下,請您放心,內政部會完成這項任務。”巴赫恭敬地低頭應允。
“行了,下一個議題。”弗朗茨舒展眉頭,然后拿起一份新的文件,封面上是大大的“機密”字樣,“耶路撒冷戰役進展不順嗎?”
“是的,陛下。”阿爾布雷希特大公開口解釋道,語氣中帶著些許挫敗,“守衛耶路撒冷的奧馬爾·帕夏是一位很有經驗的將領,他曾經在克里米亞戰爭中指揮過防御戰,懂得如何利用地形和城防。另外,那些穆斯林為了保衛圣地,展現出了遠超巴爾干半島的奧斯曼軍隊的勇氣。”
“還有什么問題?我本來以為給弗朗茨·馮·舒萊爾男爵六萬人的部隊足夠了。”弗朗茨翻著戰役報告,眉頭越皺越緊,“沒想到殖民地部隊傷亡這么高,已經有百分之三十了嗎?”
“是的,陛下。”阿爾布雷希特大公神情凝重,“沒辦法,他們的戰斗力有些差勁,而且武器也不算太好,只有從本土淘汰下來的老式步槍和幾門陳舊的火炮。而奧馬爾·帕夏將整個耶路撒冷能夠用來防御的地方都用上了,包括古城墻和圣殿山。另外....”
弗朗茨見阿爾布雷希特大公有些猶豫,立馬提高聲音:“說!”
“是,陛下。”阿爾布雷希特大公挺直腰背,像是在接受檢閱,“教皇國的特使康斯坦丁諾·帕特里齊樞機主教很擔心圣地的建筑遺產被破壞,尤其是圣墓教堂和其他重要的宗教遺址。于是對舒萊爾男爵的軍事指揮產生了一定的影響,限制了火炮的使用和進攻路線的選擇。我想陛下,是時候跟教皇國溝通一下了。”
“沙比。”弗朗茨沒忍住罵了一句臟話,惹得眾人矚目,室內氣氛一時凝固。然后他咳嗽兩聲,整理表情,試圖恢復帝王的威嚴,“讓我們駐教皇國大使跟教皇庇護九世講清楚,我只是收復圣地,至于那些建筑遺產,完全可以戰后重建,我不會為了幾棟破房子浪費士兵的生命。”
“呃,,”屋子里幾位稍微虔誠的大臣很想開口跟陛下解釋那不是幾棟破房子,而是基督教世界最重要的圣地之一,但是看見弗朗茨眉宇間的不悅還是識趣地閉上了嘴。
“讓康斯坦丁諾·帕特里齊樞機主教閉嘴,他只需要當個收復圣地的見證者就行了,如果這都達不到,那就把這個光榮的任務交給別人,懂嗎?”
“是,陛下。”首相布爾伯爵連忙應是,見證收復圣地可是個巨大的收獲威望的任務,還非常簡單,只需站在勝利者身邊,等待著被歷史記住。帕特里齊樞機主教能去說明教皇對他非常看重,搞不好他就會是下一任教皇的有力競爭者,要是這點小事都不能完成,那這個樞機主教估計要去愛爾蘭的阿爾馬教區看護天主一輩子了。
“呼,涉及教皇國的問題,這確實是有點麻煩。”弗朗茨揉了揉太陽穴,又皺了皺眉,“你們說,我們收復圣地算是好事還是壞事,我很擔心天主教借著這一波再次做大。”
弗朗茨是很想繼續利用天主教鞏固自己的統治,畢竟現在全國百分之八十到九十的人都信仰天主教,但是如果天主教再出現什么干涉政治的事情就是他不樂意見到的了。
“陛下,”樞密院議長考尼茨伯爵輕咳一聲,“收復圣地這一行動從表面上看確實會提升天主教的聲望,但同時也可以成為加強帝國控制的工具。我們可以主導這一敘事,將其塑造為'哈布斯堡王朝保衛基督教文明'的壯舉,而非單純的天主教勝利。”
“嗯,這倒是個思路。”弗朗茨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而且,”首相布爾伯爵補充道,“我們可以通過授予各宗教團體在圣地的特權來分化他們。不僅是天主教,還可以給予東正教、新教甚至猶太教一定的權利,這樣反而能夠弱化任何單一宗教機構的過度影響力。”
弗朗茨的眼睛亮了起來:“這個主意不錯。我們可以設立一個'圣地管理委員會',由各宗教代表和帝國官員組成,但最終決定權當然在帝國手中。”他停頓了一下,轉向布爾伯爵,“起草一份關于圣地管理的計劃,記住,要表現得公平,實則控制。”
“遵命,陛下。”布爾伯爵立刻記錄下這一指示。
“關于耶路撒冷戰役,”弗朗茨繼續說道,聲音恢復了平靜,“派遣一支本土部隊前往增援,精銳部隊,最好是蒂羅爾的獵兵團,他們善于山地作戰。同時告訴舒萊爾男爵,我不關心建筑保存,我只要勝利。如果教皇特使再干涉,可以請他離開前線區域。”
“是,陛下。”阿爾布雷希特大公立刻記下指令。
“另外,”弗朗茨補充道,“我們需要打破奧馬爾·帕夏的防御體系。使用我們最新的'毀滅者'重型榴彈炮,必要時可以對城墻進行轟擊。奧斯曼人可以重建自己的清真寺,而我們也可以重建教堂和其他基督教建筑。”
“明白了,陛下。”
“下一個議題,是關于戰后地區的管理問題。陛下,帝國獲得勝利已經毫無疑問了,現在我們需要確保新占領區域產生價值。”
陽光透過高窗照進議事廳,在地圖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眾大臣的臉上都寫滿了期待——帝國幾個世紀以來最大的領土擴張即將完成,接下來就是如何從這些新領土中榨取價值的問題了。
財政大臣布魯克男爵拿出一份文件:“財政部提出了一個五年開發計劃,主要包括港口擴建、鐵路修建和農業改革。初步估計需要投入3000萬弗洛林,預計五年后年收入可達500萬弗洛林。”
他打開文件,向皇帝展示了幾張詳細的圖表:“這是薩羅尼加港的擴建計劃,我們計劃將其打造成帝國在愛琴海的主要出海口,戰后按照約定我們特許經營權給了薩克森王國,所以關于這項計劃的所有開支會是帝國跟薩克森王國平分。另外,我們計劃從維也納修建一條通往薩羅尼加的鐵路,預計需要四年建成。”
弗朗茨接過文件,快速瀏覽了幾頁,眉頭微蹙:“投資有些大了。有沒有更經濟的方案?帝國的財政狀況并非十分寬裕,特別是這場戰爭已經消耗了大量資金。”
“有一個替代方案,”布爾伯爵說,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地圖前,“由私人公司負責開發,帝國政府只負責安全和基本設施。已經有幾家大型企業表示了興趣,包括洛伊德航運公司和維也納銀行。”
他指向地圖上新占領的幾個港口:“洛伊德公司尤其對這些亞得里亞海和愛琴海的港口感興趣,他們愿意投資建設現代化的港口設施,前提是獲得二十年的特許經營權。”
財政大臣布魯克男爵:“特羅兄弟聯合商會則表示愿意為鐵路建設提供資金,他們已經在匈牙利地區有了成功的經驗。這種方式可以大大減輕帝國財政負擔。”
弗朗茨皺眉:“投資有些大了。有沒有更經濟的方案?”
“另外,陛下,再就是和南德意志邦國合作開發,”布爾伯爵繼續說道,聲音變得更加謹慎,“您之前許諾給他們的只是這一大片區域的一小部分土地,也許,我們可以交給他們更多的地方——作為他們進一步融入帝國經濟體系的契機。”
弗朗茨的目光審視著地圖上的南德意志諸邦。自從幾年前講這些邦國并入奧地利之后,這些邦國雖然在外交上跟隨奧地利,但在經濟和內政上仍然保持著高度自治。這始終是他心中的一根刺——如何在不激起反抗的前提下,進一步將這些邦國納入帝國實質控制。
“具體說說,”弗朗茨示意布爾伯爵繼續,“你想讓南德意志邦國如何參與新領土開發?這對于加強他們與帝國中央的聯系有什么幫助?”
布爾伯爵走近地圖,指著巴爾干半島的幾個區域:“陛下,我的想法是這樣的。目前南德意志各邦仍保持各自的經濟政策,這使得帝國內部的商品流通受到諸多限制。如果我們能說服他們共同參與新領土的開發,就可以提出建立一個統一的經濟區——包括新占領的巴爾干地區和南德意志。”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劃出一條弧線,連接著巴伐利亞、符騰堡直到新占領的巴爾干半島:“這樣一來,我們就可以逐步引導他們放棄獨立的經濟政策,接受一個統一的關稅、貨幣和貿易規則體系,自然而然地進一步融入帝國。”
“另外,帝國的金本位貨幣改革剛好可以借著這次一并進行,新貨幣克朗可以成為帝國真正的統一貨幣。”
貿易大臣托根堡伯爵補充道:“南德意志區域還有有一些資金的,尤其是那些王室大公們。如果我們能設計一個互利的經濟合作方案,讓南德意志的資本和技術進入巴爾干,他們自然會意識到更緊密融合的好處。”
弗朗茨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個思路很有意思。通過經濟利益來促進政治整合。但關鍵是,如何讓巴伐利亞和符騰堡那些頑固的親王們接受這一安排?”
“我們可以從兩方面入手,“布爾伯爵解釋道,“首先是利益誘惑。我們可以承諾巴爾干的一些特定資源——比如煤礦——優先供應給南德意志的工業。其次是適當施壓,暗示如果他們不參與這個共同市場,可能會失去對新市場的準入權。”
內政大臣巴赫插話道:“另外,我們還可以利用金融杠桿。維也納銀行可以向那些愿意參與巴爾干開發的南德意志企業提供優惠貸款,但條件是這些企業必須接受帝國統一的經濟規則。”
“用經濟手段來實現政治目標。我喜歡這個思路。但不要操之過急,要讓他們感覺是自己主動選擇的,而不是被迫接受的。”
財政大臣布魯克男爵敲了敲桌面:“關于資金問題,我有個提議。我們可以成立一個'帝國巴爾干開發銀行',由維也納和南德意志的金融機構共同出資,但由帝國中央任命管理層。這樣既能解決資金短缺問題,又能在金融層面加強對南德意志的控制。”
弗朗茨的眼睛亮了起來:“這是個好主意。巴爾干開發銀行...聽起來就很有吸引力。這也許是我們一直尋找的將南德意志融入帝國經濟體系的完美工具。”
“兩種方案結合吧。核心區域由政府直接管理,外圍地區交給私人公司和南德意志邦國開發,但所有這些都要在一個統一的帝國經濟框架內進行。”
他轉向布魯克男爵:“準備一份詳細的'帝國巴爾干開發銀行'章程,我要親自審閱。這將是我們深化與南德意志經濟整合的第一步。”
“是,陛下。”布魯克男爵恭敬地點頭。
“同時,”弗朗茨繼續說道,目光掃過在場的各位大臣,“開始起草一份帝國統一關稅法案,首先在新占領區域實施,然后逐步推廣至南德意志。記住,要用利益來吸引他們,而不是強制推行。”
外交大臣施墨林男爵輕咳一聲:“陛下,巴伐利亞國王路德維希二世可能會有所抵觸。他雖然支持與我們的外交聯盟,但一直對保持巴伐利亞的經濟自主權以及軍隊控制權十分執著。”
“路德維希...”弗朗茨微微皺眉,想起了這位以剛即位不久以怪癖著稱的巴伐利亞國王,”他熱衷于建造城堡和沉迷于音樂,不是嗎?也許我們可以為他提供一些特殊的...文化獎勵。比如在巴爾干為他建一座避暑山莊,或者資助他的藝術項目。”
眾大臣微微一笑,這位巴伐利亞國王的奢侈品味在歐洲王室中是出了名的。
“陛下,要不要修改一下《奧地利帝國1863年憲法》?這部憲法畢竟還是給那些合并來的邦國不少權力。”
弗朗茨思考片刻,“暫時不需要,一步步來,等到合適時機再修改。”
“總之,”弗朗茨總結道,“就跟我們之前開會討論的的一樣,上次開會過后,那些德意志邦國已經愿意把黃金交給我們了,而這次我們的目標是通過巴爾干新領土的開發,逐步實現帝國內部的經濟整合,尤其是將南德意志更緊密地納入我們的經濟體系。這將為未來的政治整合奠定基礎。”
“記住,先生們,哈布斯堡王朝的偉大在于其包容性和適應性。我們不需要急于求成,而是要耐心鋪設道路,讓南德意志各邦自然而然地融入大奧地利帝國的懷抱。而巴爾干的新領土,正是我們實現這一目標的完美工具。”
“遵命,陛下。”大臣們齊聲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