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8年8月。
“陛下,快走吧??熳甙?!”伊莎貝爾二世的副官死命拽著不愿意動的女王陛下,邊勸說道:“曼努埃爾·帕維亞將軍的部隊被擊潰了,叛軍離王宮就只有十公里了?!?/p>
陽光透過王宮高大的窗戶灑進來,照在伊莎貝爾二世豐滿的身軀上。女王的眼睛里燃燒著怒火,雙拳緊握,“該死的胡安·普里姆,我就應該當初把他槍斃了?!币辽悹柖赖穆曇羧绾殓姲阍诨蕦m大廳里回蕩。她猛地一揮手,打翻了旁邊桌上的水晶花瓶,碎片四濺。“叛軍一共就五千人不到,而我們馬德里還有上萬守軍,你們讓我逃?!”
大廳里站滿了王室官員和大臣們,他們的臉上寫滿了恐懼和焦慮。窗外,馬德里的天空蔚藍如洗,但城市的街道上已經彌漫著不安的氣息。遠處偶爾傳來的槍聲提醒著所有人——革命已經來臨。
“陛下,城防軍不堪大用啊?!备惫侔柨迫R苦口婆心地勸說道,他的聲音因恐懼而微微發抖,“大部分士兵已經倒戈了,剩下的也士氣低落。我們可以先退出馬德里,到薩拉戈薩去,那里的軍隊對您還忠心耿耿。要是我們的軍隊能再次打敗這些叛軍,我們再回來?!?/p>
伊莎貝爾二世眼中的怒火更盛。“逃?像個懦夫一樣逃跑?”她一把推開阿爾科萊,徑直走到窗前,望著遠處冒起的黑煙,“我的祖父查理四世就是這樣失去了王位的。我寧可站著死,也不要跪著生!”
大廳里一片沉默,只有女王急促的呼吸聲。伊莎貝爾二世突然轉身,一甩肩膀,直接走到戰爭大臣拉斐爾·馬亞爾德面前。馬亞爾德是個矮胖的中年人,額頭已經開始禿頂,此刻他正汗如雨下,領口已經濕透了。他是真怕這個瘋婆娘命令人砍了他,畢竟伊莎貝爾二世的暴躁脾氣在歐洲王室中是出了名的。
“馬亞爾德,”女王的聲音低沉而危險,“你告訴我,為什么叛軍能擊敗我們的軍隊?難道我們的士兵不夠勇敢嗎?”
馬亞爾德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爬上后背。他直接跪倒在地,放聲大嚎:“抱歉陛下,辜負了您的信任!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我將帶領城防軍進行堅決地抵抗,肯定不讓叛軍進入王宮?!?/p>
伊莎貝爾二世冷冷地看著這個本應保衛王國的男人在她面前顫抖啜泣,她的嘴角露出一絲輕蔑的笑意。
“告訴我,”女王的聲音突然變得出奇地平靜,這讓所有人都感到更加恐懼,“叛軍從哪里搞來的新式武器裝備?別以為我不知道,我們的軍隊到現在連后裝步槍都沒裝備,而對面卻有那么多?!?/p>
馬亞爾德臉色煞白,嘴唇顫抖著,說不出話來。他知道女王說的是事實——叛軍裝備了大量英國、奧地利甚至還有美國生產的最新式武器,而王室軍隊仍在使用20年前的老式裝備。
“陛下,陛下,這、這......”馬亞爾德結結巴巴地說不出完整的句子,額頭上的汗珠大滴大滴地往下落。
外交大臣盧西奧·德爾·瓦列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
“陛下,這肯定是有外國勢力勾結,”他試圖轉移女王的怒火,聲音盡量保持平穩,“英國人一直想削弱我們在地中海的影響力,美國人也在背后支持共和派。我們肯定會查清楚的。”
伊莎貝爾二世冷冷地看著這些大臣們,眼神中充滿了失望和鄙視。
“廢物?!边@個詞從女王口中吐出,如同一把鋒利的匕首刺向每一位大臣的心臟。
大廳里的氣氛凝固了,仿佛時間停滯。這時,首相路易斯·岡薩雷斯·布拉沃前進一步,作為伊莎貝爾二世最信任的顧問之一,他知道現在必須說服女王離開。
“陛下,”布拉沃的聲音溫和而堅定,“請先到后方去。這不是逃跑,而是戰略轉移。您的安全關系到整個王國的未來。實在不行,我們可以去巴黎求助,拿破侖三世一直是您的盟友。叛軍只是一時得利罷了,只要您安全,王國就未亡。”
伊莎貝爾二世的眼神稍微緩和,她知道布拉沃說的有道理。正當她準備開口之際——
砰!砰!砰!
馬德里王宮附近突然傳來一連串清晰的槍響,遠比之前激烈得多。緊接著是人群的喊叫聲和馬蹄的嘶鳴聲。
眾人大驚失色,幾位大臣甚至本能地蹲下身來。一名衛兵慌慌張張地沖進大廳:“陛下!叛軍的先頭部隊已經突破了城市南部的防線,正向王宮方向推進!”
大廳里瞬間陷入一片混亂。大臣們紛紛懇求女王立即離開,甚至有人已經開始收拾貴重文件,準備隨女王一同逃離。
“陛下,再不走就來不及了!”阿爾科萊幾乎是在哀求,“為了西班牙,為了波旁王朝,請您立即啟程!”
在群臣的再次請求之下,伊莎貝爾二世終于勉強點了點頭。她最后環視了一眼這座她統治了35年的王宮,眼中閃過一絲悲涼。
布拉沃首相命令道,“我們從北門離開,走托萊多大道!”
十分鐘后,一支由六輛馬車和二十名騎兵組成的小隊伍從王宮北門悄然離開。伊莎貝爾二世坐在中間的那輛黑色馬車里,厚重的窗簾緊閉。馬車內部鋪著紅色絲絨,車頂上雕刻著波旁家族的紋章,但此刻這些奢華的裝飾只顯得諷刺而已。
女王坐在馬車里,面無表情地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馬德里街景。她的貼身侍女卡門·德·阿吉拉爾坐在她對面,默默地流淚。
“別哭了,卡門,”伊莎貝爾二世輕聲說,聲音里少了往日的威嚴,多了一絲疲憊,“這不是第一次有人想推翻我,也不會是最后一次。”
馬車穿過馬德里的街道,市民們注視著這支小小的隊伍,有些人認出了王室的徽記,但大多數人選擇沉默。沒有歡呼,沒有噓聲,只有一種奇怪的冷漠,仿佛他們早已預見到這一天的到來。
馬車隊伍剛駛出城門,突然從側面沖出一群手持武器的人。阿爾科萊立即命令騎兵上前阻擋,一場混亂的小規模交火爆發了。馬車隊加速前進,但在慌亂中,伊莎貝爾二世的馬車與前方的一輛馬車發生了輕微的碰撞,車輪卡在了一塊石頭上。
“該死!”馬車夫咒罵著,用力抽打馬匹,試圖使車輪脫困。
就在這短暫的停頓中,一個年輕人拿著一面紅黃紫三色旗——共和派的標志——沖到馬車旁,高聲喊道:“伊莎貝爾滾出西班牙!共和國萬歲!”
伊莎貝爾二世掀開窗簾,直視著那個年輕人。他們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一個是即將失去王位的女王,一個是充滿理想的革命者。那一刻,時間仿佛凝固了。
然后,女王緩緩拉上窗簾,馬車終于掙脫了石頭,向遠方疾馳而去。
“我會回來的,”伊莎貝爾二世低聲說,“西班牙是我的國家,是我的王國。不管需要多久,我都會回來的。”
...
“陛下,西班牙變天了?!蓖饨淮蟪际┠旨贝掖业貛е环蓦妶笞哌M了弗朗茨的辦公室。
弗朗茨正在批閱文件,聽到這個消息,他抬起頭,放下手中的鋼筆,示意施墨林靠近。
“給我看看?!彼斐鍪?,聲音平靜如常。
施墨林將電報遞給皇帝,自己則站在一旁,等待君主的反應。這份電報是從馬德里緊急發來的,電文上的墨水似乎還未完全干透。
弗朗茨仔細閱讀著電文,眉頭微微皺起。電報詳細描述了伊莎貝爾二世如何被迫倉皇逃離馬德里,胡安·普里姆將軍領導的叛軍如何占領了王宮,以及馬德里街頭民眾歡慶的場景。最后一段提到,革命領導人宣布將很快組建臨時政府,但尚未決定未來的政體形式。
讀完后,弗朗茨將電文放到桌子上,輕輕敲擊桌面,似乎在思考這一事件的各種可能影響。
“西班牙。嗯......伊莎貝爾的統治早就是積怨已久,被推翻也正常。另外,施墨林,內務部實際上也參與了這次政變,當然,對外肯定不是我們做的。”
“什么?好吧,陛下,看來是我太緊張了?!笔┠窒仁窍艘幌逻@個消息,然后補充道:“陛下,我們是否要承認新的西班牙政權?對了,這次革命,共和派力量很弱小,請不必擔心他們會成為共和國。根據我們駐馬德里公使的報告,胡安·普里姆將軍和多數革命領導人傾向于立憲君主制,只是要換一個新的王室。”
“也是,西班牙還是一個天主教保守國家?!备ダ蚀拿嗣殻把┲兴吞靠杀儒\上添花更好,現在新的西班牙急需一個大國的承認。讓我們的駐西班牙公使跟這位領導人,胡安將軍聯系上,提出我們的要求?!?/p>
施墨林立刻領會了皇帝的意圖:“陛下,您是想讓西班牙跟我們簽訂新的貿易條約嗎?”
“對的,現在盡快把我們的貨物賣出去最好。”弗朗茨站起身,走到辦公室一側的歐洲大地圖前,指著伊比利亞半島,“讓西班牙人買一些我們的貨物。對了,我們可以先無償援助一小批貨物給他們,就當見面禮了。糧食、藥品、一些工業設備...都可以。讓他們看到與奧地利友好的好處?!?/p>
施墨林迅速記錄著皇帝的指示,但突然想到一個可能性:“陛下,如果革命政府尋求一位新國王,可能會有人提議哈布斯堡家族派一位成員去繼承王位。畢竟歷史上...”
“然后,如果他們要哈布斯堡家族派人繼承王位,記得拒絕?!备ダ蚀臄蒯斀罔F地說,打斷了外交大臣的話。
“為什么?”施墨林有些驚訝,“這可能是擴大帝國影響力的好機會?!?/p>
弗朗茨搖搖頭,眼神中帶著多年來積累的政治智慧:“這可是個燙手的山芋,法國人也不會容忍我們繼承西班牙的。拿破侖三世雖然表面上與我們交好,但他對西班牙的野心從未消失。一個哈布斯堡親王登上西班牙王位,會立刻激怒法國,甚至可能引發戰爭?!?/p>
他走回桌前,繼續解釋:“況且,西班牙的局勢如此混亂,誰知道新國王能坐穩多久?我們不需要為了一個搖搖欲墜的王位冒險得罪法國。現在帝國最需要的是和平與穩定,集中精力處理內部事務和經濟問題?!?/p>
施墨林點頭表示理解:“明智之舉,陛下。我會立即起草指示,派遣特使前往馬德里與新政府接觸。我們會強調奧地利愿意成為西班牙的朋友和貿易伙伴,但不介入其內政與王位繼承問題。”
“就這么辦。另外,告訴我們的特使,觀察普魯士和法國在這件事上的反應和動作。尤其是普魯士,普魯士也不會愿意看見法國人登上這個王位。”
“遵命,陛下。”施墨林鞠了一躬,準備離開。
弗朗茨叫住了他:“還有,安排一些報紙發表評論,表達對西班牙人民選擇自己命運的尊重,但同時對激進的共和思想表示擔憂。我們需要在支持變革和維護君主制之間取得平衡?!?/p>
“好的,陛下。”
...
三天后,弗朗茨的辦公室,宮廷總管輕輕敲門走了進來:“陛下,哈布斯堡家族的財產管理總監羅森伯爵求見。他說有緊急事務需要匯報?!?/p>
“請他進來?!?/p>
“羅森,什么事這么急?”
“陛下,關于您之前下達的...特別指示,“羅森匯報道,“我們已經完成了大約百分之三十的進度。法國、普魯士和西班牙的資產處理進展順利,特別是法國那邊,已經完成了近一半的計劃?!?/p>
弗朗茨的眼睛亮了起來:“很好。有沒有遇到什么阻力或者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目前為止一切順利,陛下。我們按照指示分散操作,通過不同的中間人和銀行進行交易。市場上沒有人將這些交易聯系起來,它們看起來只是普通的投資調整?!绷_森輕聲補充,“不過,最近西班牙局勢動蕩,那邊的資產處理暫時中止了。”
弗朗茨思考片刻,然后決定道:“西班牙的情況現在明朗了一些。繼續按計劃進行,但要更加謹慎。對了,那邊的重點是將資產轉換為黃金和英鎊,而不是當地貨幣?!?/p>
“遵命,陛下。我們手里面現在已經有了3200萬弗洛林左右的現金、黃金、白銀和英鎊?!?/p>
弗朗茨滿意地點點頭:“做得很好?,F在可以適當加快速度了,另外,同時記住我們國內的股票和證券,還是要保留一部分?!?/p>
“好,陛下?!?/p>
羅森沒有提出疑問,作為仆人,弗朗茨對他的工作很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