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1872年和之前的西班牙,政治版圖上存在著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卡洛斯派。這個派系的起源可以追溯到1833年,當時西班牙國王費爾南多七世去世,王位繼承問題引發了激烈爭端。費爾南多的弟弟唐·卡洛斯認為,根據薩利克繼承法,女性不能繼承王位,因此王位應該歸他所有。然而費爾南多七世在臨終前廢除了這項法律,將王位傳給了年僅三歲的女兒伊莎貝拉二世。
唐·卡洛斯拒絕承認這一安排,從而引發了第一次卡洛斯戰爭。
卡洛斯派代表著西班牙最保守的勢力:堅定的天主教徒、傳統貴族、以及北部山區那些珍視地方自治權的民眾。他們的口號是“上帝、祖國、正統國王和地方特權”,反對自由主義改革和中央集權。雖然在前兩次卡洛斯戰爭中屢遭軍事失敗,但這個派系從未真正消亡,特別是在巴斯克、納瓦拉和加泰羅尼亞等地區,他們依然擁有深厚的民眾基礎。
1871年12月的馬德里,陽光透過王宮的彩色玻璃窗灑進會客廳,將大理石地板染上斑斕的色彩。
西班牙國王利奧波德一世坐在扶手椅上,手中拿著剛剛收到的軍事報告。報告顯示,加泰羅尼亞地區的一個步兵師和一個騎兵團已經順利抵達比利牛斯山脈,后面大概會再抽調一個旅,陸軍大臣普里姆將軍親自督辦的這件事,這讓他稍感欣慰。
“陛下,”內務大臣薩加斯塔輕聲提醒,“卡洛斯派的代表已經到了。”
利奧波德一世點點頭,整理了一下軍裝。盡管已經在西班牙待了一年多,他依然更習慣穿軍裝而非西班牙宮廷的華服。當兩位卡洛斯派領袖走進來時,國王站起身來,努力露出友善的微笑。
拉蒙·卡夫雷拉,綽號“莫雷利亞之虎”的傳奇將領,曾在第一次卡洛斯戰爭中讓政府軍吃盡苦頭。
坎迪多·諾塞達爾,這位卡洛斯派的理論家和宣傳家穿著一身黑色長袍,看起來更像是耶穌會士而非政客。他創辦的《傳統思想》報是卡洛斯派最重要的喉舌,每一期都在抨擊自由主義和“外來的異端思想”。
“卡夫雷拉將軍,諾塞達爾先生,”利奧波德一世用帶著濃重德語口音的西班牙語說道,“感謝你們接受我的邀請。”
兩人恭敬地鞠躬,但那種恭敬更像是一種諷刺的表演。
利奧波德一世清了清嗓子,開始闡述他的和解計劃。他承諾將放松對卡洛斯派報紙的審查,允許他們在北部省份更自由地進行政治活動,甚至考慮在地方行政中給予他們一定的職位。
“我相信,”年輕的國王真誠地說道,“西班牙需要團結。在這個困難的時刻,我們應該摒棄前嫌,共同為國家的利益努力。”
卡夫雷拉和諾塞達爾交換了一個眼神。
諾塞達爾緩緩開口:“陛下的善意令人感動。我們卡洛斯派一直以來都是忠于西班牙的。”他特意在“西班牙”這個詞上加重了語氣。
“正是如此,”卡夫雷拉將軍接過話頭,“我們會認真考慮陛下的提議。當然,這需要時間來與我們的支持者商議。”
會談持續了一個多小時,利奧波德一世越說越覺得對方在認真傾聽,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以為自己的和解政策正在奏效。當兩位卡洛斯派領袖告辭時,他們再次恭敬地鞠躬,嘴角帶著難以察覺的微笑。
當天晚上,馬德里老城區的夜幕降臨得格外早。狹窄的街道上,路燈投下昏黃的光暈,偶爾有馬車駛過,車輪在石板路上發出單調的響聲。在圣米格爾街的盡頭,一座建于十七世紀的宅邸靜靜矗立著,厚重的橡木大門緊閉,只有門楣上方的家族紋章暗示著這里曾經的輝煌。
宅邸的地下室經過特殊改造,墻壁加厚了一倍,確保里面的談話不會傳到外面。
卡夫雷拉將軍坐在長桌的主位上,正在品嘗一杯里奧哈紅酒。他對面的諾塞達爾則在翻閱一疊文件,那是各地卡洛斯派組織送來的情報匯總。
“哈哈哈!”卡夫雷拉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聲音在石室里回蕩,“諾塞達爾,我的朋友,這個普魯士人比我想象的還要天真!”
“確實,”諾塞達爾抬起頭,推了推眼鏡,輕聲回應道,“他完全不理解西班牙。他以為幾個空洞的承諾就能收買我們四十年的信念。”
“四十年啊,”卡夫雷拉感慨地說,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從1833年到現在,我們經歷了多少戰斗,多少犧牲。而他,一個外來者,竟然以為能用幾句話就讓我們放棄。”
諾塞達爾合上文件,神情嚴肅起來:“將軍,說到戰斗,我們必須面對一個現實問題。根據各地的報告,我們現在能夠動員的武裝力量大約有一萬五千人,但是......”
“但是火炮太少了,”卡夫雷拉接過話頭,眉頭緊鎖,“上次戰爭結束后,政府軍繳獲了我們大部分重武器。現在我們手里只有十二門老式野戰炮,而且還分散在各地。”
“這確實是個大問題,”諾塞達爾點頭道,“在現代戰爭中,沒有足夠的火炮支援,步兵再勇敢也難以取勝。”
兩人正討論著,橡木門被輕輕敲響。一位身著黑色長袍的侍從走了進來,恭敬地鞠躬:“將軍,議員們都到齊了。”
卡夫雷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軍裝:“讓他們進來吧。”
很快,十幾位卡洛斯派的核心成員魚貫而入。他們中有來自各省的代表,有退役軍官,還有幾位富有的大貴族。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凝重的表情,顯然都明白今晚會議的重要性。
等所有人都坐定后,卡夫雷拉環視四周,然后開門見山地說:“先生們,機會來了。那個普魯士人把加泰羅尼亞的駐軍都調走了。”
會議室里頓時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確切地說,”一位來自加泰羅尼亞的代表薩爾瓦多爾補充道,“巴塞羅那現在只剩下一個營的正規軍,大約六百人。其余都是些民兵,民兵里面還有很多人是支持我們的。”
“赫羅納和塔拉戈納的情況如何?”有人問道。
“差不多,”薩爾瓦多回答,“每個城市最多一兩個連的正規軍。整個加泰羅尼亞的防務可以說是空前薄弱。”
諾塞達爾這時插話道:“法國人那邊有什么消息?”
負責對法聯絡的蒙特羅站了起來。這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曾經在外交部工作過,因為政治立場被迫辭職:“非常順利。法國外交部的密使已經和我們接觸了三次。最近一次就在前天,地點是在比利牛斯山腳下的一個小酒館里。”
“他們提出了什么條件?”卡夫雷拉追問。
“他們愿意提供武器,”蒙特羅說道,“條件是我們在適當的時候采取行動,牽制西班牙政府,讓他們無法全力支援普魯士。”
卡夫雷拉站起身來,他魁梧的身軀在燈光下投射出巨大的影子:“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雖然我們不喜歡法國人,無論是之前法國的革命思想,還是現在沒有正統性的拿破侖三世,但現在他們能幫助我們實現目標。”他頓了頓,補充道,“目前西班牙政府跟法國人是敵對的,那我們跟法國人就是朋友了。”
“武器什么時候能到?”一位年輕的軍官急切地問道。
“第一批已經在路上了,”蒙特羅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微笑,“兩千支夏斯波步槍,這可是法軍的制式裝備,性能遠超我們現有的老式滑膛槍。還有相應的彈藥,大約二十萬發。它們會通過走私路線,從比利牛斯山區運進來。”
“很不錯,”卡夫雷拉點點頭,但隨即皺起眉頭,“但還是不夠。步槍我們不缺勇敢的射手,但我們需要一些火炮。別告訴我法國這個陸軍大國連一些火炮都送不過來。”
蒙特羅的臉色有些尷尬,他摸了摸頭,勉強說道:“將軍,這個......目前法國正在遭受普魯士的猛烈進攻,他們的軍隊在盧森堡和色當剛吃了敗仗,可能不會給太多火炮。但我會向他們提出這個要求的。”
“盡力爭取,”卡夫雷拉點點頭,然后轉向另一位身著考究西裝的紳士,“阿斯圖里亞斯,維也納那邊怎么說?”
阿斯圖里亞斯是負責與奧地利聯絡的特使,他苦笑著搖搖頭:“很遺憾,將軍,維也納拒絕了我們的請求。”
會議室里頓時陷入沉默,失望的情緒在空氣中蔓延。
“這怎么可能?”一位老議員激動地說,“卡洛斯七世陛下可是有著哈布斯堡血統的!雖然是旁支,但也是血親啊!”
“就是,”另一人附和道,“維也納之前一直都是支持我們的,怎么這次變了?”
費爾南多攤開雙手:“我也很困惑。奧地利大使只是冷淡地說,現在不是合適的時機。至于具體原因,誰也不知道那位皇帝陛下是怎么想的。”
突然,一位臉色蒼白的年輕議員戰戰兢兢地說:“將軍,維也納...維也納不會出賣我們吧?”
這句話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一顆炸彈,所有人都緊張起來。如果奧地利向馬德里透露他們的計劃,后果不堪設想。
卡夫雷拉將軍察覺到了眾人的恐慌,他舉起手,聲音沉穩有力:“各位,請鎮定。維也納不會干這種事的。這對他們有什么好處?那個普魯士人是霍亨索倫家族的,是普魯士的親戚,又不是奧地利皇帝的親戚。相反,我們的卡洛斯七世陛下才是哈布斯堡家族的親戚。背叛我們,對奧地利沒有任何好處。”
他的話讓大家稍微安心了一些,但空氣中的緊張感并未完全消散。
“現在我們來談談更實際的問題,”諾塞達爾適時轉移了話題,“資金。戰爭需要錢,大量的錢。”
負責財務的納瓦羅站起來:“根據我的計算,要維持一支一萬五千人的軍隊至少三個月,我們需要大約五百萬比塞塔。這還不包括購買額外武器彈藥的費用。”
“我們現在有多少?”卡夫雷拉問。
“各地支持者的捐款,加上我們控制的一些產業的收入,大約有1500萬比塞塔,這是數十年的積累。”納瓦羅回答。
“這些還不夠,我們還要擴充軍隊才行,一萬五千人,太少了,這就需要更多的錢。”諾塞達爾搖頭。
“我有個建議,”納瓦羅繼續道,“我們可以向法國的銀行申請貸款。里昂信貸銀行和巴黎銀行都對西班牙的局勢很感興趣。如果我們能夠提供合適的抵押...”
“什么樣的抵押?”有人問。
“礦產開采權,”納瓦羅說道,“阿斯圖里亞斯的煤礦,巴斯克地區的鐵礦。一旦我們掌權,這些都可以作為還款的保證。”
“把國家資源抵押給外國人?”一位老派貴族不滿地說。
“這是必要的犧牲,”卡夫雷拉斷然道,“沒有錢,就沒有武器;沒有武器,就沒有勝利。等我們贏了,一切都可以重新談判。”
討論繼續進行著,涉及了通訊聯絡暗號、各地起事的時間協調等諸多細節。墻上的時鐘指向了午夜,但沒有人顯出疲憊。
“最后一個問題,“諾塞達爾說道,“我們什么時候行動?”
卡夫雷拉將軍沉思片刻:“等法國的武器全部到位,以及法國人的支持,這次我們必須要萬無一失!等,等法國人后續的支援,告訴他們,我們可以幫他們。”
“愿上帝保佑我們的事業。”諾塞達爾在胸前畫了個十字。
“愿上帝保佑卡洛斯七世陛下。”所有人齊聲應和。
...
1833年,西班牙政府實施了一項重大的行政區劃改革,將全國重新劃分為若干行省和“歷史區域”。這項改革對巴斯克地區產生了重大影響,因為它廢除了該地區長期以來享有的傳統自治體制。
在改革之前,巴斯克地區在西班牙王國內擁有特殊的自治地位。其中,納瓦拉作為巴斯克人建立的王國,不僅保留著自己的決策機構,還在埃布羅河流域一帶維持著歷史悠久的自治傳統。
然而,中央政府單方面推行的這項行政改革,被巴斯克民眾普遍解讀為對其傳統權利的侵犯和敵對行為。這種強烈的不滿情緒迅速轉化為政治行動,巴斯克各省和納瓦拉地區紛紛起義,支持主張維護傳統制度的卡洛斯派。這場大規模的武裝抗爭最終演變成了西班牙歷史上的第一次卡洛斯戰爭。
而現任卡洛斯派領袖卡洛斯七世依然用的這招。
(卡洛斯七世)
1872年3月20日,地中海的朝陽將巴塞羅那港染成了金色。港口的工人們像往常一樣開始了一天的勞作,直到有人注意到海平線上出現了幾個黑點。
“是軍艦!”瞭望塔上的哨兵大喊。
隨著艦隊越來越近,人們看清了那些鋼鐵巨獸的輪廓——三艘鐵甲艦,煙囪里冒著滾滾黑煙,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威嚴。桅桿上飄揚的不是常見的法國軍艦旗幟,也不是西班牙自己的,而是一面很多人已經多年未見的旗幟——白底上繡著勃艮第十字和波旁王朝紋章的卡洛斯派軍旗。
負責海岸警戒的隊長安東尼奧·加西亞急忙用望遠鏡觀察著逼近的艦隊。他的副手緊張地問:“隊長,我們該怎么辦?要不要發警報?”
加西亞放下望遠鏡,苦笑著搖搖頭:“發什么警報?你沒看到那些鐵甲艦嗎?就憑我們港口那幾門老掉牙的岸防炮?”
“可是......”
“而且你仔細看看那些軍艦,”加西亞打斷了他,“艦體上的銘牌還依稀可見——'光榮號'、'無畏號'、'雷鳴號'。這些可都是法國幾年前才下水的鐵甲艦。掛什么旗幟不重要,重要的是誰在掌控它們。”
副手咽了口唾沫:“您是說......”
“我什么都沒說,”加西亞轉身走向辦公室,“告訴弟兄們,今天大家都去巡邏內城,港口這邊...就當什么都沒看見。”
“可是隊長,”另一個年輕的士兵忍不住開口,“我們的職責是......”
加西亞停下腳步,回頭看著這個剛入伍不久的小伙子:“小子,你知道我為什么能在這個位置上干了二十年嗎?因為我知道什么時候該睜眼,什么時候該閉眼。你看看那些鐵甲艦上的大炮,每一門都能把我們這座破舊的炮臺轟成碎片。再說了,”他壓低聲音,“城里有一半人都在等著那個旗幟回來呢。”
港口的漁民們也發現了異常。老漁夫放下手中的漁網,瞇著眼睛看著遠處的艦隊:“圣母瑪利亞啊,這可真是大事件。難道說?”
上午九點,鐵甲艦在港口下錨。舷梯放下,一隊身著深藍色軍裝的士兵列隊走下,他們的裝備精良,步伐整齊,顯然是訓練有素的精銳。緊接著,一位身材挺拔的中年男子出現在舷梯頂端。
這就是卡洛斯·德·波旁-奧地利-埃斯特,卡洛斯派擁戴的卡洛斯七世。他今年二十四歲,有著波旁家族標志性的鷹鉤鼻,但他的藍眼睛和金發則明顯繼承自母親——哈布斯堡-洛林王朝埃斯特支系的瑪麗亞·貝阿特麗斯公主。他身著鑲金邊的白色軍裝,胸前掛滿勛章,腰間佩著一把鑲嵌寶石的軍刀。
“卡洛斯萬歲!”
碼頭上突然響起了呼喊聲。原來已經有數百名支持者聚集在此,他們揮舞著白色的旗幟,高唱著古老的卡洛斯派頌歌。
卡洛斯七世緩步走下舷梯,每一步都顯得從容不迫。當他的腳踏上巴塞羅那的土地時,人群爆發出更熱烈的歡呼。他舉起右手,人群漸漸安靜下來。
“我的加泰羅尼亞兄弟姐妹們,”他用流利的加泰羅尼亞語說道,這立即贏得了更多的好感,“我回來了,不是作為征服者,而是作為你們自由的捍衛者!”
隨行的還有卡夫雷拉將軍和諾塞達爾,以及一批卡洛斯派的核心人物。他們迅速組成了一支隊伍,向市中心進發。
卡洛斯七世沒有乘坐準備好的馬車,而是選擇步行,這讓他能夠更近距離地接觸民眾。
市區里面的窗戶探出無數張臉,有些人向街道撒花,有些人揮舞著手帕。一家面包店的老板跑出來,遞上剛烤好的面包:“陛下,請品嘗巴塞羅那最好的面包!”
卡洛斯七世接過面包,掰下一塊放進嘴里,然后把剩下的分給周圍的孩子們:“好吃!這就是加泰羅尼亞的味道!”
但并非所有人都在歡迎。在一些角落里,自由派的支持者默默地關上了窗戶。又幾位對西班牙失望至極的知識分子只是在二樓看著這場巡演,搖搖頭,“又是一個國王,他們都一樣,只會許下無法兌現的承諾。”
消息如野火般在城中傳播。那些對馬德里政府心懷不滿的人開始走上街頭,隊伍越來越龐大。商店紛紛關門,有的是出于恐懼,有的則是店主加入了游行隊伍。
市政廳的鐘樓上,幾個官員正焦急地觀察著街道上的情況。市長桑斯額頭冒汗:“我們該怎么辦?要不要派警察去維持秩序?”
他的助手搖搖頭:“市長大人,您沒看到嗎?連警察都在向卡洛斯七世敬禮。我們最好保持中立,看看事態如何發展。”停頓一下,他接著說道:“emmm,我覺得,也許您現在馬上坐馬車離開這比較好,畢竟您是馬德里任命的市長,您知道的。。。”
市長桑斯長大了嘴巴,看了看不遠處的職員們,他現在看誰都是卡洛斯派,連忙點點頭,就這樣,一位市長匆匆忙忙地跑路了。
而那位助手,將成為新的市長。
加泰羅尼亞議會大廳是一座建于16世紀的宏偉建筑,巴洛克式的立面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當卡洛斯七世的隊伍抵達時,議會的大門已經打開,里面聚集了數百名地方貴族、議員、神職人員和市民代表。
議會大廳里,巨大的水晶吊燈投下柔和的光芒,墻上掛著歷代加泰羅尼亞伯爵的畫像。卡洛斯七世走上講臺,全場鴉雀無聲。
“諸位,”他開始了演講,聲音洪亮而充滿激情,“一個半世紀以來,加泰羅尼亞人民一直在暗夜中前行。你們的古老權利被剝奪,你們的語言被壓制,你們的傳統被踐踏!”
臺下響起了贊同的低語聲。
“1714年,腓力五世的《新基本法令》像一把利劍,斬斷了加泰羅尼亞與其光榮過去的聯系。你們失去了自己的議會,失去了自己的法律,甚至失去了用母語教育子女的權利!”
卡洛斯七世舉起一份文件:“今天,我以西班牙合法國王的名義,鄭重宣布:《新基本法令》作廢!加泰羅尼亞的《地區特權憲章》即日起全面恢復!”
整個大廳瞬間沸騰了。人們起立鼓掌,很多人熱淚盈眶。
“不僅是加泰羅尼亞,”卡洛斯七世繼續道,“瓦倫西亞和阿拉貢的《地區特權憲章》也將恢復!每個地區都將重新獲得自己的議會、自己的法律、自己的稅收權!”
“卡洛斯萬歲!”
“加泰羅尼亞萬歲!”
歡呼聲震耳欲聾。
坐在前排的加泰羅尼亞大貴族蒙特塞拉特侯爵站起身來,他已經七十多歲,是當地最有威望的人物之一:“陛下,您的話讓我想起了我的祖父。他曾經告訴我,在《新基本法令》之前,加泰羅尼亞是多么繁榮和自由。今天,我們終于看到了希望!”
其他貴族和議員紛紛表態支持。巴塞羅那主教也站起來,為卡洛斯七世祝福。
就在這熱烈的氣氛中,一位年輕的加泰羅尼亞民族主義者站起來問道:“陛下,恢復《地區特權憲章》固然令人欣喜,但具體如何實施?馬德里政府肯定不會坐視不管。”
卡洛斯七世微笑著回答:“年輕人,你提出了一個很好的問題。“他轉向全場,“諸位,我不是空手而來。除了海上的保護,我還帶來了兩萬支現代步槍,五十門野戰炮,以及充足的彈藥。更重要的是,法國已經承諾,如果馬德里政府敢于鎮壓我們的正義事業,他們將提供全面支持。”
這個消息讓在場的人既興奮又擔憂。興奮的是有了實力保障,擔憂的是這意味著戰爭不可避免。
諾塞達爾這時走上前臺:“各位,這不是一場叛亂,而是恢復合法秩序的正義斗爭。那個普魯士人利奧波德沒有任何權利統治西班牙。他把我們的軍隊送去為普魯士站崗,卻對國內人民的疾苦視而不見。現在,是時候說'夠了'!”
卡夫雷拉將軍也發言道:“我可以向大家保證,我們的軍事準備非常充分。除了加泰羅尼亞,巴斯克、納瓦拉、阿拉貢等地的起義將同時爆發。馬德里政府已經無力同時應對多條戰線。”
會議持續了整整三個小時。最后,在熱烈的氣氛中,加泰羅尼亞議會通過決議,承認卡洛斯七世為合法國王,并宣布恢復加泰羅尼亞的自治權。
當卡洛斯七世走出議會大廳時,外面的廣場上已經聚集了上萬人。消息傳遍了整個城市,支持者們從四面八方趕來。
“第三次卡洛斯戰爭,開始了!”卡夫雷拉將軍對身邊的軍官們說道,“這一次,我們一定要成功。”
與此同時,在馬德里的首相府,首相塞拉諾將軍正在焦急地踱步。他剛剛收到巴塞羅那的急報。
“該死的!”他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我就知道會出事!”
“將軍,”他的參謀長問道,“我們該怎么辦?”
塞拉諾將軍苦笑:“怎么辦?我們在比利牛斯山脈有兩萬人在為普魯士人站崗,古巴還有三萬多人在維持秩序,國內的精銳部隊都被抽空了。而卡洛斯派有法國人撐腰,在當地還有民眾支持。你告訴我該怎么辦?”
參謀長沉默了。
“立即給在比利牛斯山脈附近的普利姆將軍發電報,”塞拉諾擺擺手,“快快快,告訴他,我們必須立即從比利牛斯山脈撤軍。西班牙已經無力再幫助普魯士牽制法國了。如果我們不想失去整個國家,就必須先解決國內的問題。”
好吧,原本西班牙是給普魯士牽制法國兵力的,現在連這個也做不到了,也不知道普魯士能不能派兵來救一下自己的親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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