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2年5月15日,波西米亞王國,布拉格。
弗朗茨、茜茜一家子剛剛和沒有犯癲癇癥的斐迪南一世、安娜皇后愉快地進行了一餐之后,弗朗茨就跟茜茜跑去視察在布拉格北方內拉托維彩的鋼鐵基地。
馬車顛簸著向前行駛,車輪碾過碎石路面發出規律的聲響。茜茜伸手掀開車窗簾子一角,春風立刻灌了進來,帶著白樺樹特有的清新氣息。遠處的田野上,農民們正在耕作,看到皇家馬車經過,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脫帽行禮。
弗朗茨跟茜茜還揮了揮手。
“路修得不錯。”她評價道,“比去年來的時候平整多了。”
“花了不少錢呢。”弗朗茨揉了揉眉心,“光是這條從布拉格到內拉托維彩的路,就用掉了四萬弗羅林,現在大概差不多一萬金法郎。”
“值得的。”茜茜放下簾子,“要想富,先修路。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溫布倫納在對面座位上整理著文件,聽到皇后這么說,嘴角忍不住抽動了一下。他還記得批準大規模修路計劃的時候,財政大臣布魯克男爵糾結的模樣,這位備受弗朗茨器重的紳士看著預算表,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他也知道交通的重要性,但是全國各地都在花錢,幸好,現在賣糧食大賺特賺,再也不愁了。
“說起來,”茜茜突然想起什么,“剛才用餐的時候,斐迪南陛下的精神狀態真不錯。要不是安娜皇后告訴我們他的病情,我根本看不出來。”
“是啊,他今天確實很清醒。”弗朗茨點點頭,“還跟我討論了波西米亞的工業發展問題,思路非常清晰。他希望我能在波西米亞王國多加一些投資,將這里打造成重工業基地。”
“可憐的老人家。”茜茜嘆了口氣,“清醒的時候是個那么睿智的君主,發病的時候卻...”
“呃,陛下,最新的報告。”溫布倫納適時地打斷了這個沉重的話題,從公文包里取出一疊文件。
弗朗茨接過報告,茜茜則好奇地湊過來看。她今天特意穿了深藍色的騎馬裝,配上皮靴和寬檐帽,顯得英姿颯爽。剛才在斐迪南一世的宮殿用餐時,老皇帝還夸贊她越來越有女王的風范。
“南非的戰況如何?”弗朗茨一邊翻閱報告一邊問道。
“陛下,這是4月底發來的最新消息。”溫布倫納推了推眼鏡,“阿佩爾男爵的部隊已經成功切斷了德蘭士瓦共和國與開普殖民地之間的陸路通道。英國人通過外交渠道表示了抗議,但僅此而已。”
“英國人的反應就這么溫和?”茜茜挑了挑眉毛,“這可不像他們的風格。我記得之前看過的,有一次葡萄牙人在幾內亞灣搶金礦,英國人是先派軍艦去里斯本示威,又去的黃金海岸。”
“陸軍部的分析是,英國人不會采取進一步行動。”溫布倫納解釋道。
“他們就這么篤定?”茜茜追問道,陽光照在她的臉上,讓她不得不瞇起眼睛。
“我也想知道原因。”弗朗茨放下報告,看著他的秘書長。
溫布倫納清了清嗓子:“呃,陛下、皇后陛下。首先,我們已經通過正式外交渠道向英國政府和開普殖民地當局明確表示,這是奧地利帝國與德蘭士瓦共和國之間的雙邊沖突,要求他們保持中立,不要介入。”
“僅憑外交照會可阻止不了英國人。”弗朗茨搖搖頭。
“是的,陛下。但更重要的是實力對比。”溫布倫納繼續道,“我們在南非集結了將近10萬人的部隊——當然,這個數字是高度機密的。而開普殖民地的常備軍充其量只有8000人左右。如此懸殊的力量對比,讓他們不敢輕舉妄動,就算他們不知道我們的軍隊數量,也知道滅國之戰是不會少的。”
“而且,”他補充道,“德蘭士瓦目前對大英帝國來說價值有限。那里既沒有發現鉆石、黃金,也沒有其他值得他們冒險的資源。為了一個農業共和國就派遣遠征軍橫跨半個地球,議會是不會批準這筆開支的。”
弗朗茨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分析得有道理。但是...”他停頓了一下,“還是要小心為上。開普殖民地未必知道我們的確切兵力。萬一他們誤判形勢,發動突然襲擊,哪怕只損失幾百人,我也會心疼的。”
“陛下說得對。”溫布倫納趕緊記下,“我會立即電告開普爾將軍,加強邊境警戒。”
馬車突然顛簸了一下,茜茜扶住了弗朗茨的手臂。窗外,一隊運煤的馬車正緩緩駛過,車夫恭敬地脫帽致敬。
“說到占領區的情況...”溫布倫納翻到下一頁報告,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情況不太好?”弗朗茨察覺到了他的神色變化。
“總體來說還算平穩,陛下。大部分德蘭士瓦居民雖然對我們懷有敵意——這是可以理解的——但還算安分守己。人口登記工作正在有序進行,已經完成了約55%。”溫布倫納停頓了一下,“但是,確實出現了一些游擊隊活動。二十天前在薩索爾堡附近,有一支運輸隊遭到襲擊,我們損失了三名士兵,還有五人受傷。”
“游擊隊的規模如何?”
“目前看來都是小股活動,每股不超過二三十人。主要是一些不愿投降的民兵和激進的年輕人。”溫布倫納說道,“按照軍法,被俘的游擊隊員會被執行槍決。但是...”
“但是什么?”
“他們的家人怎么處理?這是個棘手的問題。”溫布倫納小心翼翼地說,“阿佩爾將軍詢問是否要采取連坐措施。”
說完,溫布倫納看了一眼茜茜皇后。
“不。”弗朗茨立即搖頭,“全家流放到美洲就可以了。我們要堅持禍不及家人的原則。”
“可是陛下,這樣會不會太仁慈了?”溫布倫納有些猶豫。
“這不是仁慈,是明智。”弗朗茨正色道,“如果我們連家屬都不放過,那些游擊隊員也有親人。仇恨會像瘟疫一樣蔓延,制造出更多的反抗者。而且,這會讓我們在國際上顯得殘暴,反而不利于統治。”
“陛下英明。”茜茜贊同道,“征服容易,統治難。贏得人心比贏得土地更重要。”
“那些愿意合作的布爾人按照計劃給予優待。“弗朗茨接著說,“如果表現好的,甚至可以在地方政府中任職。我們需要本地精英的配合。當然,這也是逐步篩選的過程,肯定有投機者跟反抗我們的人。“
“是的,陛下。不過關于流放地點...”
“先集中起來,然后再送到美國、哥倫比亞、巴西這些地方。”弗朗茨想了想,“再給他們一些安家費,別讓人說我們不人道。”
“我會立即傳達您的指示。”溫布倫納恭敬地說。
馬車開始減速,遠處傳來了有節奏的錘擊聲和機器的轟鳴。鋼鐵廠的大門已經近在眼前,巨大的廠房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煙囪里冒出的黑煙直沖云霄。
“聞到了嗎?”茜茜皺了皺鼻子,“煤煙的味道。還有鐵銹。”
“這是進步的味道。“弗朗茨笑道,“雖然不太好聞。”
“還有什么要緊事嗎?”弗朗茨整理著衣領,準備下車。
“是的,陛下。普魯士與法國的第五輪和談又破裂了。”
“意料之中。”弗朗茨嘆了口氣,“雙方的要價相差太遠。法國人覺得割地面積太大了,而且他們堅持不愿意本土割地,提出用印度支那或者非洲、美洲、印度的殖民地來替代。另外,二十億金法郎,他們覺得多了。”
“要不要我們再次居中調停?”茜茜問道。
“讓他們再耗一陣子吧。”弗朗茨搖搖頭,“雙方都還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等他們都筋疲力盡了,自然會更愿意妥協。而且,這對咱們有利的多。”
馬車停穩了,侍從打開車門。工廠的管理層已經整齊地排成兩列,準備迎接皇帝陛下的到訪。
“溫布倫納,”弗朗茨在下車前最后說道,“密切關注南非局勢。我有預感,英國人不會永遠保持沉默的。”
“遵命,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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