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爾伯爵臉色陰沉地站在議事廳中，手中緊握著財政報告，語氣沉重地向皇帝稟報：“陛下，今年因大規(guī)模戰(zhàn)事，我們的軍費支出已達到驚人的一億八千四百萬弗洛林。這其中包含了新增的薪資、戰(zhàn)功獎賞、撫恤金等各項開支。眼下，裁軍已成當務之急。”
布爾伯爵現(xiàn)在只有一個想法，早知如此，當初就該向法國狠狠地敲詐二十億弗洛林，實在不行還可以聯(lián)合普魯士施壓。
弗朗茨皇帝沉思片刻，緩緩點頭：“確實，六十五萬的軍隊規(guī)模確實顯得有些龐大了。政府打算裁減多少？”
“三十萬。”布爾伯爵說著，不經意地瞥了一眼對面正目光炯炯盯著他的戰(zhàn)爭大臣德根菲爾德伯爵。他快速補充道：“今年時間已經不多，先裁減五萬人，明年、后年再盡快完成剩余三十萬人的裁撤。”
新設計的軍隊薪資和功勛制度在戰(zhàn)時帶來了過于沉重的財政負擔，軍費開支較往年翻了整整三倍還多。
實際上，從十一月開始，帝國軍隊已經著手遣散那些僅僅走過場、未經歷實戰(zhàn)的預備役士兵。這些人也能領到一筆遣散費，畢竟也是為國效力過。
“只保留三十五萬陸軍？”德根菲爾德伯爵聞言大驚，瞪圓了眼睛強烈反對：“這比戰(zhàn)前還少了十萬人，如何確保帝國安全？”
他從身后年輕的參謀軍官手中接過一份詳細報告，快速翻閱著說道：“首相閣下，我們必須認清現(xiàn)實。新占領的亞歷山德里亞邊區(qū)需要駐軍，匈牙利叛亂平定后，當?shù)刭F族元氣大傷，但我們至少要維持戰(zhàn)前的五個軍事區(qū)駐軍規(guī)模。更別提我們還要應對南面的奧斯曼帝國、東面的俄羅斯帝國、北面的普魯士王國，哪一個不是勁敵？”
“將軍，俄國現(xiàn)在是我們的盟友。”身后的參謀軍官微微側身，小聲提醒。
德根菲爾德伯爵不以為然，繼續(xù)激動地說：“好吧好吧，但是帝國幅員如此遼闊，三十五萬人如何能夠管控得了？”
在裁軍問題上，陸軍自然不會輕易讓步。
不僅不能裁軍，軍費還要漲才對，皇帝陛下英明啊。給各級人員都漲了工資，中高級軍官沒有像底層士兵一樣提升一半，也提升了百分之二三十，而且還御駕親征贏得了這次戰(zhàn)爭，更別提什么改善伙食、整頓貪污等等事情了，現(xiàn)在軍隊中皇帝的威望是非常高的，任何說弗朗茨皇帝壞話的人都可能被人揍一頓然后領著去監(jiān)察處告一頓。
所以，皇帝陛下肯定是不能指責的。
德根菲爾德伯爵知道裁軍估計大概是皇帝陛下的意思，但是跟首相唱唱對臺還是可以的，畢竟大臣是對皇帝負責，而且，他需要為自己的部門爭取利益，屁股決定腦袋嘛。
“咳咳。”弗朗茨輕咳兩聲，“伯爵閣下，我原則上同意裁軍，而且知道戰(zhàn)爭部也在推進這項工作。依你們戰(zhàn)爭部的意見，應該裁減多少為宜？”
德根菲爾德伯爵臉色由陰轉晴，“陛下，裁軍十五萬人，我們計劃保留五十萬人的帝國陸軍規(guī)模。”
“如果是五十萬人的帝國陸軍規(guī)模，明年的軍費開支應該是9875萬弗洛林，”財政大臣布魯克男爵面無表情地輕輕揮動了手中文件，發(fā)出清脆的啪啪聲，“而如果按照三十五人的規(guī)模計算，我們只需要支出6912萬弗洛林就行了。”
顯然，他早已對可能出現(xiàn)的各種軍隊規(guī)模做出了詳細預算。
布魯克男爵一推自己的眼鏡，“這樣，和我們戰(zhàn)前的軍費開支相比增加了不算過分，可以接受。但如果是接近一億的軍費，我們財政部明年很難批準，陛下已經決定轉向國內經濟建設，我們需要資金。”
“那還有羅馬尼亞聯(lián)合公國問題呢？他背后是奧斯曼帝國。”德根菲爾德伯爵的手指敲了敲桌子，“按照約定明年下半年或者后年我們就要出兵了，到時候難道再擴軍？”
“不不不，伯爵閣下。”外交大臣安東·馮·施默林雙手擺了擺，“按照許布納男爵發(fā)來的情報顯示，俄國還在對高加索地區(qū)進行整合清理行動，國內改革出現(xiàn)了嚴重阻力，財政困難，所以我很懷疑明年下半年或者后年他們有實力進行聯(lián)合作戰(zhàn)，而且。”
施默林緩緩停頓了一下，神色凝重道：“外交部正在和俄國密切協(xié)調，準備向奧斯曼蘇丹提出一些'善意的建議'。”他將雙手交叉放在光潔的桌面上，語氣輕緩但充滿自信，“如果這次外交行動成功的話，對付區(qū)區(qū)一個羅馬尼亞聯(lián)合公國這樣的弱小國家，我們和俄國隨便派遣個十萬大軍就綽綽有余了。”
布爾伯爵贊同地點了點頭，聲音里帶著幾分誠懇：“德根菲爾德伯爵閣下，您一定要體諒帝國政府目前的困境啊。我們迫切需要振興經濟、恢復生產。這次借著戰(zhàn)爭賠款和匈牙利地區(qū)稅收形勢大好的東風，最重要的是抓住機會進行投資建設。只要經濟基礎打好了，未來投入帝國軍隊的軍費自然不會少的。”
德根菲爾德伯爵環(huán)視四周，發(fā)現(xiàn)往日對自己頗為支持的內政大臣巴赫男爵和警察大臣肯彭男爵此刻都默不作聲，心下便已明白這個議題怕是無法繼續(xù)深入討論了。
“咳咳，”弗朗茨清了清嗓子，面色溫和地說道：“德根菲爾德伯爵閣下，那就按照文官們提出的方案，維持三十五萬的軍隊規(guī)模吧。”
事實上，弗朗茨原本還打算將軍隊裁減到二十五萬，但考慮到可能爆發(fā)的戰(zhàn)事，最終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
“另外，您千萬別忘了，帝國軍隊現(xiàn)在還肩負著一項更為重要的使命，”弗朗茨輕輕敲擊著桌面，語氣嚴肅起來，“關于軍隊的語言統(tǒng)一問題，我之前交代您準備的軍隊語言教育工作進展如何了？”
“陛下請放心，”德根菲爾德伯爵恭敬地說道，同時從文件夾中取出一份白色封面的檔案，“事實上，為了確保軍隊指揮語言的統(tǒng)一，我們早就開設了德語...啊不，是帝國語課程。我們已經精心挑選了1876名適合轉任軍隊語言教師的軍人，這些人都品德高尚、勇敢正直，最重要的是，他們都懷著滿腔熱忱愿意為帝國承擔這項重任。”
“另外，帝國皇家戰(zhàn)爭學校、軍事附屬教育院等軍事院校也會每月定期派遣優(yōu)秀教師前往各部隊進行教學指導，這一點您大可放心。”
“嗯。”弗朗茨一邊快速翻閱著文件，一邊滿意地點頭。
“還有一件事，德根菲爾德伯爵閣下，”弗朗茨放下手中的文件，鄭重其事地宣布了一個令德根菲爾德伯爵驚得目瞪口呆的決定：“戰(zhàn)爭部將被重組，分設為陸軍部與海軍部，而您將出任新的陸軍大臣。”
“不不不，陛下，為什么要這樣？”回過神來的戰(zhàn)爭大臣——現(xiàn)在應該稱作陸軍大臣了——德根菲爾德伯爵連忙追問道，聲音里帶著幾分焦急：“陛下，海軍一直都是隸屬于我們陸軍...啊不，是戰(zhàn)爭部管轄的啊。”
實際上，戰(zhàn)爭部就相當于陸軍部。由于奧地利帝國的海軍規(guī)模實在太小，甚至在幾年前還不如撒丁王國的海軍實力。
奧地利帝國的海軍長期受到陸軍的掣肘和控制，就像之前陸軍上將弗朗茨·格拉夫·馮·溫普芬將軍曾出任過奧地利帝國海軍司令一樣。
這一點倒是和俄國很相似，俄國的亞歷山大·謝爾蓋耶維奇·緬什科夫將軍從陸軍退役后不久就被沙皇尼古拉一世任命為俄國海軍司令。
這兩個典型的陸權國家，其陸軍都對海軍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將軍，”弗朗茨瞥了他一眼，打開茶杯，稍微喝了一小口，然后慢吞吞地說，“海軍畢竟是個獨立的軍種，而且，現(xiàn)在世界在不斷地變化，帝國的未來是需要走向海洋的，而不是僅僅只擁有陸地。”
“您盡管放心，這6912萬弗洛林的預算都將歸陸軍部所有，“弗朗茨一邊輕輕用修長的手指敲擊著精致的描金瓷杯，一邊說，“這樣應該就沒什么問題了吧？至于海軍部的預算問題，帝國政府還在繼續(xù)討論中。”
弗朗茨這是在給德根菲爾德伯爵一個安慰獎，要知道按照原計劃，奧地利帝國的海軍本應從中分得一筆可觀的軍費的。
“遵命，陛下。我會盡快完成戰(zhàn)爭部的重組工作。”面對態(tài)度堅決的皇帝，德根菲爾德伯爵只得點頭應允。
他心里暗想，這些年來陸軍壓制海軍的種種行徑恐怕已經被發(fā)現(xiàn)了。
說起來也不能算是蓄意打壓，畢竟奧地利帝國向來是以陸軍立國，所以分配給海軍的軍費自然就少之又少，連海軍司令都由陸軍將領擔任，可想而知。
這種狀況一直持續(xù)到弗朗茨皇帝的弟弟馬克西米利安大公接任奧地利帝國海軍司令之后才略有改觀。在獲得弗朗茨的首肯后，戰(zhàn)爭部終于增加了一些用于造船的軍費撥款。
“陛下，”布爾伯爵恭敬地遞上一份文件，“馬克西米利安大公現(xiàn)在應該已經抵達的里雅斯特了。這是他此前推薦的海軍大臣人選。”
文件上清晰地附著照片和詳細的個人履歷。
路德維希·里特·馮·福茨。
....
的里雅斯特皇家造船廠內一派熱火朝天的繁忙景象。
這里的工人們正搬運著木材，建造著名為格拉多號的蒸汽護衛(wèi)艦。
馬克西米利安大公在擔任奧地利帝國海軍總司令之后就獲得了弗朗茨的批準，擴充艦隊。
但由于奧地利帝國的造船廠規(guī)模難以適應現(xiàn)代戰(zhàn)艦的建造需求，經過幾年的擴建和改造，才終于建立起了規(guī)模可觀的船塢造船廠。
如今，的里雅斯特皇家造船廠、波拉造船廠等紛紛開始承接海軍艦船訂單。帝國現(xiàn)役的驕傲——凱撒號戰(zhàn)列艦就是本土建造的杰作，雖然仍是木質風帆戰(zhàn)艦的基本構造，但已加裝了先進的蒸汽動力系統(tǒng)。
現(xiàn)在世界上已經開始出現(xiàn)了鐵甲艦，不是那種全部鋼鐵制作的，而是保持木制船體基本框架，在外部覆蓋鐵甲板。
法國下水的世界上首艘鐵甲艦“光榮號”，宣告著現(xiàn)在的木質戰(zhàn)艦可以被掃進歷史的垃圾桶了，馬克西米利安大公也知道這點，于是他在返回的里雅斯特之后才恍然想起來，現(xiàn)在的造船廠還在趕工著之前定制的護衛(wèi)艦。
格拉多號也是一艘木質艦船，很快，得知大公親來之后，廠長約翰·弗里德里希·馮·豪瑟連忙跑了過來。
得知大公親臨，造船廠廠長約翰·弗里德里希·馮·豪瑟立即小跑著迎了上來，一邊用手帕擦拭額頭的汗水，一邊恭敬地問道：“殿下，您怎么親自來了？”
本來馬克西米利安大公是準備直接喊停他們的，但是突然細想，能不能直接在此基礎上設計奧地利帝國自己的鐵甲艦。
“約翰，你說能不能將格拉多號改成法國光榮號那樣的鐵甲艦。”馬克西米利安大公揮了揮手，示意廠長靠近，約翰廠長也是一位船舶工程師，懂得船舶設計。
“這個，恐怕要大改了。而且，”約翰廠長直接從手下帶著的公文包里面翻找出來，找出格拉多號的設計圖紙，“殿下，您看，我們手頭并沒有光榮號的設計圖紙。依我之見，不如將格拉多號作為試驗品。我這就召集工程設計師，共同研究摸索。”
鐵甲艦這個領先世界的東西只有英法在搞，美國也可能在嘗試，但是奧地利帝國是沒有這樣的技術嘗試的。
“立即把波拉造船廠和威尼斯的設計師都給我調來。”馬克西米利安大公眉頭緊鎖，語氣堅定地說，“鐵甲艦的出現(xiàn)預示著木質艦船時代即將落幕。光榮號想必不可能完全采用鐵質結構，如果能找到將木質戰(zhàn)艦改造成鐵甲艦的方法再好不過。如果實在不行，就重新設計一艘全新的戰(zhàn)艦。我們必須緊跟時代的步伐。”
“殿下，這個經費...”約翰廠長有些無奈的問道，法國的鐵甲艦一經問世，誰都知道這是件好東西，但問題是造價必定不菲，也許要花費普通木質艦船兩倍，甚至三倍的價錢。
“經費問題你大可不必擔心，這次經費管夠。“馬克西米利安大公嘴角微揚，“帝國海軍大發(fā)展的時代真的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