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襲黑石部落的戰果是輝煌的。
不僅繳獲了大量的牛羊、戰馬和兵器，更重要的是，讓那群剛剛經歷了內亂清洗的預備役新兵，真正見了血，開了刃。
從草原回來后，整個山谷的氛圍都變了。
那些新兵蛋子們，眼神里少了些許的迷茫和怯懦，多了一股子狼崽子般的兇悍。
走起路來，腰桿都挺得更直了。
葉玄對此很滿意。
一支軍隊，光有精良的裝備和充足的糧草是不夠的，必須要有魂。
而這股魂，只能在血與火的戰場上，才能鑄就。
他將繳獲的物資，一部分充入軍庫，另一部分，則大方地分發給了山谷里的流民。
有肉吃，有酒喝，還能分到牛羊。
這下，整個山谷都沸騰了。
那些原本還有些搖擺不定的流民，現在看葉玄的眼神，簡直就像在看活菩薩。
民心，徹底歸附。
處理完這些瑣事，葉玄在大帳里，召集了趙陽和幾個核心將領，開了一整天的復盤會議。
從戰術的執行，到小隊的配合，再到個人的臨場反應，他幾乎是拿著放大鏡，把這次夜襲的每一個細節，都掰開揉碎了分析。
“……趙陽，你的預備役，在沖進馬廄的時候，有三個小隊脫節了。雖然最后也完成了任務，但這是不該有的失誤。戰場之上，任何一個微小的失誤，都可能導致滿盤皆輸。”
“還有你，王大柱，你的百人隊負責放火，為什么會有一個火油罐沒有被點燃？要是北莽人反應快一點，順著那個缺口把火撲滅了，我們的整個計劃，都會受到影響！”
葉玄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冰冷得像北涼冬日的寒風。
被點到名的將領，一個個滿頭大汗，羞愧地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風云天坐在一旁，默默地聽著。
他心里，對葉玄的敬畏，又加深了一層。
他以前只覺得葉玄計謀過人，手段狠辣。
現在才發覺，葉玄在治軍方面，同樣有著一套旁人難以企及的本事。
賞罰分明，一絲不茍。
這樣的統帥，才能帶出真正的虎狼之師。
會議一直開到深夜。
等所有人都領了罰，寫了檢討，垂頭喪氣地離開后，大帳里，只剩下了葉玄和風云天兩人。
“葉兄，這次……多謝了。”
風云天站起身，對著葉玄，鄭重地行了一禮。
這一禮，他行得心甘情愿。
葉玄不僅幫他鏟除了軍中內奸，穩固了他的地位，更是帶著他的鎮北軍，打了一場前所未有的大勝仗。
這一戰，不僅狠狠地打擊了北莽的囂張氣焰，更重要的是，讓那些原本對他還有些不服氣的鎮北軍老將們，徹底閉上了嘴。
現在，整個鎮北軍，上上下下，對他風云天的命令，再無半分折扣。
“你我之間，不必如此客氣。”葉玄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
他給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說道：“內奸雖然除了，但北涼的麻煩，才剛剛開始。”
風云天聞言，神色也凝重了起來：
“葉兄說的是。我父親失蹤，朝廷和北莽，都不會善罷甘甘休。尤其是北莽的阿史那·雄，吃了這么大一個虧，以他的性格，恐怕很快就會有更大的動作。”
“所以，我們必須盡快做好準備。”葉玄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兵，要繼續練。糧，要繼續屯。城，也要繼續固。”
他看著風云天，問道：“你父親……王爺，還是沒有消息嗎？”
提到這個，風云天剛剛好轉的臉色，又黯淡了下去。
他搖了搖頭，苦笑道：
“毫無音訊。我派了無數探子，幾乎把整個北涼都翻了個底朝天，可就是找不到父親的下落。他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
葉玄皺了皺眉。
風嘯天這只老狐貍，藏得還真夠深的。
不過，他失蹤得越久，對風云天就越不利。
一個沒有鎮北王坐鎮的北涼，就像一頭沒有了牙齒的老虎，空有其表，威懾力大減。
“看來，我得親自去一趟鎮北城了。”葉玄站起身。
“葉兄要去鎮北城？”風云天有些意外。
“嗯。”葉玄點了點頭，“有些事情，躲在山谷里是解決不了的。而且，我也該去見一見，某些一直在暗中窺探我們的朋友了。”
他北上的這一路，早就察覺到，有好幾股勢力，在暗中盯著他。
其中，就有幽影殿的人。
他很想知道，這群頂尖的殺手，在發現自己這個獵物，竟然是他們的新主人之后，會是什么樣的反應。
……
三日后。
鎮北城，南門。
葉玄換上了一身普通的青色長衫，獨自一人，牽著一匹瘦馬，混在進城的商隊和百姓中，緩緩走進了這座雄關。
城內的景象，比他想象的，要好上一些。
雖然街道上巡邏的士兵，明顯增多了，氣氛也有些壓抑，但百姓的生活，似乎并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
店鋪照常開張，小販照常叫賣。
這都得歸功于風云天。
這個年輕人，在經歷了這一連串的變故后，確實成長了不少。
葉玄牽著馬，不急不緩地走在青石板鋪就的大街上，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街道兩旁的茶樓、酒肆、當鋪……
他能感覺到，有好幾道隱晦的目光，從不同的角落，落在了自己身上。
這些目光，有的充滿了探究，有的帶著審視，還有的，則隱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和激動。
“看來，都到齊了啊。”
葉玄心中冷笑一聲，臉上卻不動聲色。
他沒有理會那些窺探的目光，而是徑直朝著城南一家看起來最不起眼的客棧走去。
那家客棧，名叫來福客棧。
名字雖然取得隨意，但卻是葉玄此行的目的地。
他倒要看看，這群傳說中的頂尖刺客，見到自己這個新主人，會是什么樣的反應。
而就在葉玄踏入客棧大門的那一刻。
二樓，一間雅間的窗戶，被人從里面，輕輕推開了一道縫。
七道全身籠罩在黑色斗篷里的身影，如同七尊沉默的雕像，靜靜地站在窗邊，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樓下那個走進來的青衫年輕人。
“他來了。”
影一那蒼老的聲音，在房間里響起，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
“他竟然……直接來了這里。”
影三的聲音里，充滿了震驚。
他們在這里等了這么多天，設想了無數種與這位新殿主見面的方式。
可他們做夢也想不到，對方竟然會以這樣一種，最直接，也最大膽的方式，單槍匹馬地，走進了他們的據點。
這到底是……藝高人膽大，還是……對自己這些人，根本就沒放在眼里？
一時間，七位名震天下的頂尖刺客，都陷入了沉默。
他們感覺，自己這幾十年來建立的，屬于頂尖殺手的驕傲和自信，在這個年輕人面前，被敲開了一道裂縫。
這個新殿主，似乎比他們想象的，還要深不可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