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哲對云飛龍又看低了三分，這樣的事，讓聞哲怎么答應。可能在云飛龍心目中，新區的一切工程都是領導說了算。而且那些招投標的規定，只是一紙空文，撒沙迷人眼的罷了。聞哲突然有了一層擔心，現在已經發標出去的工程，有多少是“成全”的？
“新區歡迎所有的有資質、有興趣來競標的公司。對辰光建工也是這個態度。不過，對于‘晉城’這個項目，我在萬元時聽星云集團的張董事長說過，他們公司同點石公司共同出資，組建一家建筑公司。因為‘晉城’的建設，不同于一般建設項目，都是仿古的建筑，有特別的要求。所以，云總勸勸張總，就算了。
“至于大數據基地項目，云總可能知道，這樣的建設項目屬于特種行業，有許多要求?！?/p>
聞哲沒有說下去，望著云飛龍微笑。
云飛龍想不到聞哲這個人如此不上道，已經有些不耐煩，卻知道要在新區不斷得到機會，還不能與聞哲翻了臉。
卻聽聞哲又說：
“云總，我說句心里話，我不反感有人脈關系的來拿項目。只要條件符合、設施負責，我們一視同仁。甚至我認為，有人脈關系是一件好事，有利于把事情做的更好、更漂亮。但是，正規的流程是一定要有的。你說呢？”
云飛龍指尖的節奏猛地一頓，隨即又恢復了那副從容模樣，只是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局促。他端起茶杯淺啜一口，借著杯沿遮擋住微變的神色，語氣里多了幾分刻意的懇切：
“聞主任這話在理。其實我也常跟張總念叨，做生意就得像蓋房子，根基得扎穩，不能總想著抄近道。只是他盯著鼎元中大道的工期，又覺得前期墊資太多，心里難免急了些?！?/p>
聞哲清楚云飛龍這番話半真半假，辰光建工有云大公子這層背景，本就比其他企業多幾分底氣，所謂的“急躁”，更多是覺得按流程走“沒必要”。
但他沒有點破，反而話鋒一轉：
“云總要是真這么想，以后不妨多勸勸張總。新區未來三年的建設規劃里，光主干道就還有六條要修，只要辰光能拿出過硬的施工質量和合規的賬目，機會有的是。就像這次重新核算，要是最終結果確實需要追加費用，審計部門核實后，該批的一分都不會少，絕不會讓合規企業吃虧?！?/p>
這話既給了云飛龍臺階，又再次把“規矩”二字釘在明處。云飛龍心里明鏡似的，聞哲這是把路堵死了，想靠人情跳過流程根本不可能。
他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卻仍維持著禮貌：
“那我肯定把聞主任的意思帶到。其實今天來，除了辰光的事，也是真心想跟您討教。鼎元新區現在是全省的重點項目，我身邊不少做實業的朋友都想來考察，就是摸不準產業方向，還希望您能指點兩句?！?/p>
聞哲坦誠道：
“新區的定位很明確，重點發展數字經濟、高端制造和文旅融合三大板塊。星云集團的大數據基地是數字經濟的核心，后續會圍繞它引進服務器運維、數據安全這些上下游企業；高端制造方面，我們正在跟蘇州的兩家精密儀器廠商談合作，計劃打造專門的產業園；文旅融合則會依托丁香谷的生態資源和撈月村的民族文化，做沉浸式體驗項目。你朋友要是有興趣，不妨先從這幾個領域入手，只要符合產業定位，我們會提供稅收減免和用地優惠?！?/p>
云飛龍原本以為聞哲會打官腔，沒想到會說得這么具體，心里倒多了幾分意外。
等聞哲說完，他語氣里多了幾分真切：
“多謝聞主任指點，這下我心里就有數了。以后有合適的項目，我肯定會推薦朋友過來，也算是為鼎元的發展出份力?！?/p>
“那我先替新區謝謝云總?！?/p>
云飛龍起身，順勢從公文包里又拿出一個暗紅色木盒，遞到聞哲面前：
“聞主任，剛才忘了說，這是我托人從云南勐海帶的古樹普洱，存了五年，口感很醇和，您留著慢慢喝。之前那盒正山小種是明前的，適合現泡，這個普洱適合存著養味?！?/p>
聞哲看著那木盒——雕著纏枝蓮紋，邊角還包著銅扣，一看就不是普通物件。他眉頭微蹙，剛想推辭，卻聽云飛龍又說：
“您別多想，就是我自己喝著不錯，想著您愛喝茶，才特意帶了一塊。要是您不收，倒顯得見外了?！?/p>
話都說到這份上，再推辭就顯得刻意。聞哲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放在桌角，又從書柜上拿下那盒極品大紅袍茶，說：
“那我就謝謝云總了。禮尚往來，請云總也收下。
“好，那我也不客氣了?！?/p>
聞哲送他到樓下，看著黑色轎車緩緩駛離小區，才轉身往回走。
剛進宿舍門，就看到陳東門站在樓道里，手里拿著那個云飛龍剛才說的“正山小種”。
“東門，你這是干什么？”
“聞主任，這茶有問題，您不能收。”
聞哲心里咯噔一下，連忙接過木盒。入手的重量明顯不對。
他小心翼翼地打開盒蓋，里面確實鋪著一層茶葉，還散發著淡淡的松煙香。可當他伸手撥了撥茶葉，指尖卻觸到了堅硬的東西。他心里一沉，捏起一撮茶葉，底下赫然露出幾根金條！
“什么時候發現的？”
“剛才云總的司機把茶放下，結果我一拿就覺得不對勁，太重了?！?/p>
“你做得對，幸好你細心，不然要是我沒發現。你現在就聯系云總的司機，把茶退回去。要是他不拿回去，就說我們只能按流程交給紀委了。”
“我這就去辦?！?/p>
陳東門接過木盒，轉身就往樓下走。二十幾分鐘后，就回來了。
“聞主任，退回去了。云總的司機一開始還說‘就是普通茶葉，您別多心’，我跟他把話說透了，他才趕緊收下，說會跟云總匯報?！?/p>
聞哲點點頭，他拍了拍陳東門的肩膀：
“東門，你記住，以后不管是誰送的東西，只要覺得不對勁，都要仔細檢查，不能有絲毫馬虎。千萬別在這上面栽了跟頭。”
“您放心，我肯定記住。以后不管是送文件還是收東西，我都會多留個心眼?！?/p>
而此時，剛剛回到住處的云飛龍的臉色鐵青，辰光建工的張總看著他，不敢說話。
云飛龍臉色陰沉，沒好氣地說：
“聞哲非要讓第三方機構重新核算，還說要審計部門介入。還有，昨天讓你準備的那盒‘茶葉’，被他退回來了?！?/p>
張總的臉瞬間白了，聲音都發顫：
“退、退回來了？那怎么辦？
“慌什么？你趕緊把之前的賬目整理好，別出什么紕漏。要是核算結果確實需要追加費用，再按流程申請。以后做事別那么急功近利，按規矩來，不然遲早要栽跟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