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時候離開?”
“什么?”
“因為你一直在看懷表。”
對方似乎并沒有察覺到這個懷表的異常……或許已經察覺到,只不過無法理解。
但是布萊克的舉動就像是在透露著“我很趕時間”的意味。
就像是在機場等候登機的旅客一般,時不時地拿出手機焦急而急促地查看著時間。
“你提到過……要求我在一年之內晉升A組,你很著急對吧?”
這是當時在集中營時達成的約定。
“這種感覺就像你是在刻意推著我往前走一樣,雖然我不知道為什么。”
艾莉絲垂眸,垂發遮住了她的臉,讓人看不清她此刻的情緒。
“你給我的感覺總是矛盾的……你總是站在旁觀者角度漠視著一切,就像你好像早已知道一切,但是你又忍不住出手干涉……”
“是因為我嗎?”
雖然這種話聽起來會有些自戀自大,但是艾莉絲抿了抿唇,還是沙啞著聲音問道:
“我想知道……從始至終,你所做的一切其實都是為了我,對嗎?”
布萊克沒有說話。
面對女孩的詢問,他不知道應該說些什么……這個問題同樣需要他一點時間認真思考。
他究竟為什么要冒著風險來干涉被改動的時間線?
雖然艾莉絲的命運發生改變,但是世界的整體走向并沒有改變……即便沒有艾莉絲,這個世界依舊會持續。
所以他根本沒必要做到這種程度。
那么促使他做這一切的又是什么呢?
可能確定就如對方所說的。
“你……是從未來來的嗎?”
布萊克:“……”
“你不說話的話我就當做是默認了。”
艾莉絲笑著,“雖然相處的時間并不長……但是你從來沒說過謊。”
“雖然最初產生這種想法時我也覺得不可思議,但貌似也只有這種合理的解釋……我能確定并沒有見過你,但那樣的話你也根本沒有理由幫我。”
“可事實卻是你很了解我……從一開始你和我在集市上的相遇就根本不是巧合。”
“甚至在我被家族的人帶走之后幫我照料母親,進入集中營,察覺到家族要對我動手時接走母親……甚至我能從集中營順利逃走也是在你的幫助下?”
“雖然從沒有明確,但從始至終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幫我……雖然這種想法可能看來很自戀。”
布萊克深吸一口氣。
雖然他已經隱隱感覺到艾莉絲可能已經察覺到,但是沒想到對方會選擇在這時挑明……
因為這會讓他們之間的關系陷入一種尷尬的境地。
“那么又為什么要多管閑事呢?”
“突然來到這里干涉完我的人生之后再轉身走人。”
“那我怎么辦?”
“那么為什么要來幫我?”
“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樣?”
一連串的問題接踵而來,像是在質問但又并沒有給布萊克回答的機會……更像是在直白的宣泄自已的委屈和不滿。
艾莉絲緊咬著下唇,指節微微泛白,終于緩緩抬起頭。
擋在臉前的頭發蕩開,布萊克這才發覺女孩的眼眶早已泛紅,水汽在眼底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一滴淚。
她死死咬著下唇,直到嘗到一絲淡淡的鐵銹味,才啞著嗓子,一字一頓地開口:
“既然從一開始你就沒辦法負起責任,那么為什么要干涉我的未來?回答我……”
對方此刻的樣子看起來有些執拗。
【如果不好好回答這個問題的話我決不肯罷休。】
對方的眼中透露出這個信息。
“因為坐視不管的話你就不會有未來。”
此話一出,艾莉絲愣住了。
布萊克的聲音很淡,但是就像是在陳述一件客觀的事實,但是此刻他的轉頭看向艾莉絲的眼中回應著同樣的“固執”。
看著布萊克的眼睛,很快,艾莉絲臉上的錯愕被苦澀的笑所取代。
“所以,是因為我會忘記這一切,所以你才會告訴我嗎?”
“沒錯。”
既然事情已經到了這種地步,那么也就沒有太多隱瞞的必要了。
他會再次利用時間魔法跳躍到拉洛什家族的殘黨研發時間魔法時,從根源上阻止一切。
擾亂的因素會從根源上被解決,一切都會恢復如初。
而這段時間所發生的一切,都會變為【不存在過的歷史】。
因為如今已經造成的干擾因素太多,歷史已經發生了嚴重的偏軌,所以也只能這么做。
“這樣啊……”
聽到自已會忘記一切,艾莉絲的臉上流露出一絲遺憾的神情,但是很快便被一種樂觀的好奇取代。
“既然都已經無所謂了,反正都會忘記,那么能告訴我未來是怎么樣的嗎?”
艾莉絲頓了頓,露出一抹笑容。
那笑容沒有苦澀,反而是一種近乎坦蕩的接受。
“或者說在沒有你的干預下,那時的我會怎么樣。”
女孩向來具備敏銳的洞察力和分析力,僅僅只是從布萊克模糊的話語中差不多搞清了事情的大概全貌。
布萊克認真想了想,隨后開始講述在他的視野中與艾莉絲所發生的一切。
雖然已經多次通關【西亞斯的末裔劍圣】,他早已對于艾莉絲的每一步動作都已了如指掌。
但是他仍舊選擇以布萊克·珀西瓦爾的視角來講述兩人間的一切。
日頭從正午的熾白,慢慢斜向西邊。
窗欞外的梧桐樹林被曬得卷了邊,光影從屋子這頭緩緩滑到那頭,把空氣中浮動的微塵照得清清楚楚。
風掠過庭院時帶起一陣輕響,天光一點點揉成暖金,再沉成淡橘,最后被天邊的薄云染成淺紫。
“未來的我居然這么不近人情嗎?”
聽完后艾莉絲撐著臉,臉上裝出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
“嗯,或許是受到馬德修斯的影響……艾莉絲的每一次行動和決定都要通過理性的權衡和思考。”
布萊克像是在講述一個與眼前的女孩截然不同的艾莉絲。
而此刻的艾莉絲則更像是以一位旁觀者的視角在認真傾聽。
“真是讓人感到陌生啊,很多都聽起來完全不像自已會做出來的事。”
人甚至無法共情以前的自已。
這個道理對于充斥著不可測的未來或許同樣適用。
畢竟時間的風沙究竟會將一塊石頭打磨成什么樣子無從而知。
時間是改變人的藥劑。
就連像梅耶爾那樣心智堅定的人,也無法抵抗住時間的磨損。
“如果我真的要殺你的話……那么你會先一步殺了我嗎?”
艾莉絲突然問道,這個問題看起來有些強人所難。
布萊克認真思考了一會。
“對于當時的我來說……為了生存下來應該會嘗試那么做吧。”
得到答案后艾莉絲并沒有流露出什么失望或者難過的情緒,反而是有些松了口氣的“慶幸”。
“那就好……幸好我沒有那樣做啊。”
“為什么會這樣說。”
艾莉絲瞇眼笑笑,沒有說話。
黃昏的余韻照進窗戶,木屋里的兩人對視著,布萊克看著對方那蔚藍的眼眸,在金色的黃昏下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紅暈。
未來的艾莉絲和此刻的女孩身影仿佛短暫的重合了一瞬。
“那么……”
艾莉絲眼簾下的眸微微垂下。
“我還有最后一個問題。”
雖然應該還有時間,但是艾莉絲似乎并沒有在追問什么的打算。
而是用一個問題作為結尾。
“如果我真的死掉的話,你會很難過嗎?”
這個問題看似很輕松回答,但是布萊克卻認真的思索了很久。
因為這個問題對艾莉絲來說或許有著格外的重量。
屋內靜得能聽見窗外風擦過檐角的輕響。
天光已經淡成薄暮,暖黃的光漫過床沿,在兩人之間投下一道淺淡的陰影,連空氣都像是被這沉默壓得微微發沉。
時間總是在這樣沉重的問句里,慢得像被凍住的溪流,一分一秒都拖拽著心跳。
“我會很難過,也會很擔憂。”
“所以我才有理由必須來到這里。”
布萊克的聲音很輕,但卻很堅定。
看著布萊克的眼睛,艾莉絲仿佛第一次看透了這個模糊不可測的男人那隱藏在背后的內心。
“既然這樣……”
艾莉絲嘆了口氣。
“那么就請你把一切恢復如初吧。”
背靠的黃昏里。
艾莉絲露出真心的笑容。
“至少最后會是有你在身邊,所以一切的痛苦都會換做對等的回報……那時的我肯定也是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