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氣氛十分詭異。
眾人全部愣住了。
過了好一會，張延齡和李文淵率先反應過來。
前者一巴掌拍在紫檀木桌案上，震得茶盞直跳。
“慕容軒！”張延齡幾步跨出坐席，指著慕容軒的鼻子開罵，“你這老匹夫！平日里在朝堂上結黨營私也就罷了，今日竟敢把臟水潑到皇嗣頭上！大皇子乃是陛下心頭肉，你空口白牙編排貴妃娘娘，該當何罪？”
李文淵緊隨其后，袖子一擼，唾沫星子橫飛，“就是！連‘穢亂后宮’這種喪盡天良的話都編得出來！我看你純心就是來搗亂的！”
旁邊幾個老臣聽到兩位清流大佬率先開口，立馬坐不住了。
“林總管盡心盡力籌辦花會，替陛下分憂，卻被你當眾羞辱。尚書大人此舉，實在令人寒心。這要是傳出去，天下人該如何看待朝廷法度？”
“沒錯！慕容大人帶兵闖后宮在先，污蔑皇嗣在后。這等行徑，與亂臣賊子何異！”
“請太后娘娘明鑒，嚴懲慕容軒！”
一時間，大殿內討伐聲四起。
慕容軒被罵得狗血淋頭，呆愣的杵在原地。
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連半個字都憋不出來。
冷汗順著他的額頭往下淌，很快就浸透了緋紅色的尚書官服。
他求救般地看向鳳座上的慕容椿。
慕容椿坐在上面，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怎么也沒算到，自己這必殺局，竟然就這樣被破解了。
心想，烈陽散明明喝下去了，反應也對上了，怎么可能什么都沒有？
但眼下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
群情激憤，連謀反的帽子都扣下來了。
要是再不把這把火掐滅，慕容家今天就得交代在這落鳳宮里。
慕容椿想到這里，猛地一拍鳳座扶手，“都給哀家住口！”
眾人聽后，都閉了嘴，喧嘩聲這才壓了下去。
慕容椿強行穩住心神，目光轉向那個之前給林鈺倒酒的貼身宮女。
“賤婢！你給哀家滾過來！”
那宮女本來就嚇得瑟瑟發抖，聽到太后點名，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爬到臺階下。
“太后娘娘饒命……”
慕容椿指著宮女，厲聲斥責道：“說！是誰指使你在尚書大人耳邊嚼舌根，說林總管是假太監的？你這賤婢，竟敢挑撥朝臣與內廷的關系，離間皇室血脈，簡直罪該萬死！”
宮女整個人都懵了。
這藥明明是太后親自交給她的，話也是太后教她說的。
怎么轉眼間，自己就成了主謀？
她剛想開口辯解：“太后，明明是您……”
“還敢狡辯！”慕容椿根本不給她說話的機會，直接打斷，“來人！把這妖言惑眾的賤婢拖下去，亂棍打死！以儆效尤！”
殿外的禁軍立刻沖進來兩個，一左一右架起宮女的胳膊往外拖。
“太后饒命啊！奴婢冤枉！尚書大人救救奴婢……”
嘭——
沒過多久殿外傳來棍棒敲打的聲音，隨之響起慘叫聲。
“啊……”
慘叫聲持續了一會就沒有了動靜。
林鈺冷眼看著這出棄車保帥的好戲，撣了撣袖口上的灰塵。
“太后娘娘真是雷厲風行，一個宮女說殺就殺了。不過這宮女膽子再大，也調動不了兵部尚書吧？慕容大人剛才那股子要活剝了我的勁頭，可不像是被一個宮女蒙蔽的。”他走到慕容軒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位權傾朝野的兵部尚書，“尚書大人，剛才您說，若我是真太監，您愿以死謝罪。如今真相大白，這死就不必了，畢竟您也是朝廷命官。但這賠禮道歉，總該有吧？”
慕容軒聽后咬緊牙關，充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林鈺。
讓他給一個太監下跪道歉？
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張延齡在一旁拱火：“怎么？慕容大人敢做不敢當？還是說，在你眼里，連太后和陛下的臉面，都不及你個人的面子重要？”
慕容椿在上面看得分明，今天這局輸得徹底，若不低頭，林鈺絕對會把事情鬧到皇帝那里。
到時候追究起來，慕容家的處境只會更糟。
“大哥。”慕容椿出聲提醒，語氣里滿是警告，“既然是你受了蒙蔽，沖撞了林總管，理當賠罪。”
慕容軒聽到妹妹的話，知道明白今天這跟頭是栽定了。
他雙膝一軟，重重磕在青石金磚上。
“林總管……本官受小人蒙蔽，錯怪了你，得罪之處，還望海涵。”這幾個字，慕容軒是從牙縫里硬生生擠出來。
林鈺坦然受了這一拜，笑著伸手虛扶了一把，“尚書大人快快請起。您這一跪，我可受不起。以后大人在朝堂上，可得擦亮眼睛，別再聽風就是雨了。”
慕容軒站起身，連看都沒看林鈺一眼，轉身沖著鳳座拱手道：“太后娘娘，老臣身體不適，先行告退。”
不等慕容椿答話，他便甩著袖子。
頭也不回地大步跨出落鳳宮。
慕容椿見狀，知道這宴會已經沒有進行下去的必要了，開口說道：“搞出這種鬧劇，本宮甚是乏累。今日就到此結束吧。”
她說完站起身，轉身朝著寢殿走去。
“恭送太后。”
林鈺等人弓身行禮。
眾人起身后，互相對視一眼，走出了落鳳宮。
守在門外的二狗見林鈺出來了，立馬上前跟在身后。
走在宮道上，張延齡湊到林鈺身邊，壓聲說道：“總管好手段。今日慕容老賊算是顏面掃地了。”
林鈺笑了笑，“多虧幾位大人仗義執言。這朝堂上的風向，是該變變了。諸位大人早些回府歇息吧，接下來的日子，怕是還有得忙。”
“林總管告辭。”
說完，諸位老臣往神武門方向走去。
送走老臣，二狗跟在林鈺身后，豎起大拇指：“總管，您剛才那氣勢，真是絕了。奴才在旁邊看著都替慕容老賊臊得慌。”
林鈺沒接茬，腹腔內縮陽丹的藥效還沒完全過去，隱隱作痛。
他加快腳步往麒麟殿走，心想這藥以后能不吃還是別吃，實在太折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