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絕對避免與日本、羅剎任何一方發生直接沖突。”
我們的目標不是加入混戰。
而是要像最有耐心的獵人,等這兩頭畜生流干最后一滴血,咬斷對方最后一根骨頭的時候。
那時,我們要能以最小的代價,收回渤海灣的大門,以后他們再也別想進來。
現在的一切準備——彈藥、部隊位置、情報、海軍動向,都是為了那一刻。”
隱蔽好,養精蓄銳,把刺刀磨快,把眼睛擦亮。
這場別人流血的戲,我們好好看,認真學。
等我們登場的時候,戲,就該按我們的本子唱了。”
帳外,遠方地平線上,又一道巨大的煙柱騰起,伴隨著滾雷般的悶響傳來。
那是又一輪血腥爭奪的開始。
仗打到這份上,已經沒了章法。
奧保鞏的第一軍像頭撞瘋了的牛,悶著頭往金州城墻和外圍的羅剎工事上硬頂。
炮彈早把城外犁了幾遍,土都燒焦了,可那些水泥地堡和縱橫的壕溝,總還有些殘存。
日本兵貓著腰,在破鐵絲網和彈坑間爬。
羅剎人的馬克沁機槍響了,子彈刮風似的掃過來,人一片片倒。
沒倒的,紅了眼,吼著“板載”往上撲。
刺刀,鐵鍬……攪在一處。
拿下個地堡,里面俄國兵死絕了,外頭日本兵的尸體也鋪了一層。
就這么一寸寸磨。
從夏天磨到入秋,金州外圍那些山頭、村落,才算啃下來。
奧保鞏在后方看著送下來的傷亡單子,手直抖。
參謀長哽咽匯報:“自南山始,至肅清外圍,陣亡、重傷,已逾兩萬……”
“攻城!”
奧保鞏眼珠子通紅,嗓子啞得厲害,“不能停!停就全完了!”
城破了口子,更成了地獄。
街巷窄,房子多是磚石。
羅剎兵退進來,機槍架在窗口、拐角,甚至房頂上。
日本兵得用命去填每一條街。
炸藥包,燃燒瓶,奉天造兵工鏟……能用的都用上。
一條百米的街,反復拉鋸幾天,雙方尸體能把路堵上。
奧保鞏親臨前線,在一個剛奪下的半塌院子里,看到十幾個縮在墻根的新兵,臉白得跟紙一樣,有個還在哆嗦。
“混蛋!起來!沖鋒!”
他怒吼。
一個掛著繃帶的老軍曹木然的說:“閣下,我們中隊,就剩這些了……”
奧保鞏嘴唇顫抖著不再說話。
轉身走了。
九月下旬,槍炮聲稀落下來。
金州,算是占了。
可城里沒一處好地方,空氣里是尸臭和焦糊味,混著硝煙,吸一口都嗆肺管子。
奧保鞏的指揮部搬進原羅剎的城防司令部,里面亂糟糟,文件散了一地。
參謀長把最終統計遞上來,臉色灰敗得像死人:“第一軍自開戰以來,陣亡、傷殘、失蹤總計超過四萬。
完整步兵聯隊,已不足五個。火炮損失……”
奧保鞏沒接那紙,一屁股坐在滿是灰塵的椅子上,呆呆望著窗外斷壁殘垣。
四萬!
羅剎人的傷亡估摸不到他們一半。
這哪兒是勝利,這是扒了一層皮,連筋都抽了。
奉天,帥府。
渡邊雄一的求援電報一封封的來。
話里透著焦灼,懇求:“墨帥,金州雖克,第一軍已疲敝不堪,幾近喪失續戰之力。
旅順羅剎憑堅城頑抗,帝國雖決意增兵,然時日稍緩。
懇請墨帥念在協同牽制之情,速發勁旅,南下助戰,共擊旅順。
事成之后,滿洲權益,必與墨帥共享……”
墨白看完,把電報紙遞給旁邊的趙剛,笑了。
“共享?做美夢呢!”
趙剛斟酌著說:“日軍確實打殘了,只得金州一座空城,代價太大。
他們現在最怕我們按兵不動,等他們和旅順繼續血拼后趁虛而入!”
墨白伸個懶腰,“戰爭開動的按鍵由他們按下,什么時候停下可就由不得他們了!”
萊斯看著地圖上紅色圓圈的四平聳了聳肩,“近衛師和三師輪訓過去了,我覺得老六和郭鎮不會再給別人機會了!”
墨白點頭,“巴哈布和范宏圖的計劃一個勁往上報,可惜,羅剎的抵抗意志太弱了!”
“為什么羅剎人在金州的抵抗意志那么強呢?”
“是日本的玩命沖鋒正合他們胃口,而我們的火力至上原則,讓他們崩潰。”
墨白彈根雪茄給萊斯,“你們美國人從我這里賺了八百萬美元,在國際事務上小日本和我們之間怎么取舍不難選吧?”
萊斯接過雪茄聞了聞,“當然,資本才是美國的主宰。”
“回電。”
墨白吐出口煙。
“渡邊先生:來電敬悉。貴軍血戰克金州,鄙人欽佩。
然四平戰事正值緊要關頭,別佐勃拉佐夫殘部困獸猶斗,我部主力悉遭牽制,實難分兵南下。
且貴國新銳之第三軍已在途中,乃木將軍久歷戰陣,必能克竟全功。望貴軍再接再厲,早日抵定旅順。墨白。”
電報發出去。
菱心有些不解:“大帥,一點援兵都不派,日本人會不會翻臉?”
“翻臉?”
墨白咧嘴笑,白牙森然。
“我的戰刀饑渴很久了!不用他們翻臉,我也會跟他們翻臉。
何況,一個打殘的第一軍,還有那個剛上船、不知深淺的第三軍和后續的二線部隊,都是我們盤中的菜。
趙剛道:“四平的仗,就是最好的擋箭牌。我們自身難保,他怎么好意思硬要我們出兵?
至于做樣子,沒必要。
現在示弱,比示強有用。
讓他覺得我們也被拖住了,他才更放心去啃旅順那塊更硬的骨頭。”
東京,軍部。
氣氛凝重。
第一軍的慘重損失讓所有人都倒吸涼氣。但旅順就像根刺,卡在喉嚨里,必須拔掉。
“任命乃木希典大將,為第三軍司令官,專司攻略旅順!”
命令帶著孤注一擲的味道。
用乃木希典是因為在甲午戰爭中,就是他指揮日軍,僅用一天時間便攻克了旅順。
日本有關方面覺得乃木希典對旅順的情況熟門熟路,所以就再次啟用了他。
乃木希典,個頭不高,面容刻板,以嚴格乃至頑固著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