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有人去報了信，屋里匆匆走出一個人，此人正是牛柱子。
他一路小跑過來，后面還跟著三人。
一到跟前，就熱情的跟吳強幾人握手。
“歡迎幾位糾察組的同志來指導工作，不知哪位是林隊長？”
吳強等人紛紛看向慢步走來的林舟。
牛柱子見狀，馬上伸出雙手，滿臉堆笑。
“您一定就是剛正不阿的林隊長吧？”
林舟不由一怔，自己何時有過這樣的稱呼？
不過對方知道自己的身份，他并不意外。
糾察組成立已有些時日，底下的人自然會打聽清楚。
但伸手不打笑面人，林舟還是伸手與他握了握手，面色平淡道：
“我是林舟，您是牛主任吧？”
“對對對，我是牛柱子！”
林舟點了點頭。
“牛主任參加過總社的會議了吧！想必清楚我們此次前來的任務？”
“清楚，清楚！”
牛柱子連忙應聲，接著說道：
“已經準備好房間了，糾察同志們可以隨時開始工作。”
說完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拍了下額頭，朝林舟笑道：
“瞧我，差點忘了介紹，這是我們水產單位G委會的副主任，程紅軍同志。”
他側身指了指，身后三位中的一名中年男人。
“林隊長你好！”
程紅軍立即上前，雙手和林舟握了握。
林舟臉上沒什么表情，只簡單回道：
“程主任好。”
“這位是沈天明，沈副主任。”
“這位是錢副主任。”
牛柱子又介紹另外兩人。
林舟一一與他們握手。
但他注意到，牛柱子介紹到最后那位錢副主任時，只提了姓氏，并未說出全名。
而這位錢副主任也只是客氣的笑了笑，并未像其他人那樣露出殷勤的笑容。
林舟若有所思的看了錢副主任一眼，并未多說什么，便隨幾人走向那個紅磚黑瓦房子。
屋里已有許多人在忙碌了。
牛柱子拍了拍手，朝里面揚聲道：
“大家手頭的事都暫停了，總社派糾察組同志到咱們水產單位督查工作，都歡迎一下。”
“啪啪啪……”
眾人先是一愣，隨后響起一陣參差不齊的掌聲。
林舟眉頭微蹙，語氣平靜卻帶著嚴肅。
“牛主任，我們就是來糾察工作的，并非什么領導。你這樣稱呼，可是要讓我們犯錯誤的。”
牛柱子愣了愣，隨即打哈哈道：
“哪兒的話！咱們是總社下屬單位，這總社來的同志，不是領導是什么？”
隨即又笑呵呵的引路。
“辦公室都安排好了，往里頭一走就到了。”
進了辦公室，只見一張講臺桌擺在前面，下面是幾條長板凳。水泥地面打掃得很干凈。
幾杯剛泡好的熱茶正放在講桌上。
林舟掃了一眼，可能這里是往常開小會的地方。
“幾位同志，天氣冷，喝些熱水暖和暖和！”
牛柱子指著那幾杯熱茶，笑呵呵道。
林舟點點頭。
“有勞牛主任了。”
“小事一樁，小事一樁！我就不打擾幾位工作了，有需要只管提！”
牛柱子笑容滿面道，態度周到的讓人難以挑剔，但凡不是原則問題，誰又愿意為難這種做事周到的人呢？
林舟四下看了看，出聲說道：
“為了節省時間，也不影響水產單位正常運轉，我們分兩處地方同時進行問話。牛主任，能否再協調一間屋子？”
牛柱子腳步一頓，隨即笑著應下。
“好，我馬上去安排！不過可能條件簡陋些，是平時放雜物的倉庫。”
“可以。”
牛柱子點頭離開后，吳強幾人都瞄了瞄桌上的茶水，沒好意思去拿。
林舟見狀笑了笑。
“喝吧！天氣冷，喝些熱水暖和暖和。”
眾人都笑了笑，紛紛上前去端杯子。
姜潤琪也遞了一杯給林舟。
“你也喝些。”
“謝謝。”
林舟接過來，道了聲謝，但并沒喝，只是將杯子擱在了一旁的長凳上。
“還按之前的分組來。”
林舟低聲吩咐起來。
“我一組，姜潤琪和吳強一組。”
姜潤琪干脆點頭。
“好，我和吳強哥一起。”
吳強自然也沒意見。
不多時，牛柱子再次進來。
“林隊長，房間都備好了，您看可以開始了嗎？”
林舟點點頭，從文件夾里取出一張名單，選了三個名字。
“牛主任，先請這三位同志過來吧。”
牛柱子看了眼名單，遲疑了一瞬，還是應了下來，轉身出去叫人。
很快，三人被帶了過來，其中就有那位錢副主任。
林舟對吳強他們說道：
“錢主任留下，另外兩位同志，帶到另一處房間詢問。不知道房間在哪？可以詢問牛主任。”
吳強幾人會意，領著另外兩人走了出去。
門被輕輕帶上。
林舟聽著腳步聲遠去，這才轉身，看向一臉平靜的錢潤竹。
“錢主任，請坐。”
對方默默無言，徑直坐在了板凳上。
林舟也拉過一張板凳，坐在他對面，神情平淡道：
“錢潤竹同志，對嗎？”
“是。”
見他這副態度，林舟直截了當道：
“對于水產單位內部是否存在問題，或是你個人有什么情況需要反映嗎？”
錢潤竹沉默片刻，搖了搖頭。
然后扯出一個沒什么溫度的笑容。
“林隊長，水產單位在組織和G委會的正確領導下，全體職工每日都認真學習、深刻領會，堅決貫徹……”
“錢主任。”
林舟抬手止住了他。
“這些面上的話就不必重復了。我們接到舉報，牛柱子同志在思想立場上可能存在嚴重問題。組織找你談話，是希望了解真實情況。”
錢潤竹明顯怔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短促的嗤笑。
“問題？他能有什么問題？牛主任連自己親爹都送去了農場改造，這還不夠證明他的革命決心和對組織的忠誠嗎？”
林舟聞言，眼睛微微睜大了一些。
這類事跡他早有耳聞，可親眼見到當事人如此表態，感受終究不同。
他從錢潤竹的語氣里，清晰的聽出了壓抑的不滿。這樣的人，如何還能留在位置上，甚至擔任副主任？其中必有緣故。但眼下不宜深究這個。
他聲音壓低了幾分。
“錢潤竹同志，牛柱子同志當真毫無問題？如果確實沒有，我就喊下一位同志了。我相信，總會有人愿意向組織說明實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