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聽樓下傳來店小二與一個陌生男子的低聲交談,那男子的聲音壓得極低,隱約能辨認出幾個字眼:“……聚寶堂……沈堂主……貴客……”
等到她想假裝出門時,對方已經消失在客棧門外了。
孟清念與秋尋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看來沈萬山會在這個客棧見什么人,只可惜并不知道具體的詳情,按道理來說沈萬山既然已經盯上了他們還要在這里會客幾乎不可能,除非……他并不知道他們的真實身份。
這倒讓孟清念松了口氣,至少他們目前的偽裝還未被識破。
她回頭看向秋尋,沉聲道:“看來這客棧并不簡單,沈萬山在此會客,我們正好可以借機探查一番,你且留意著樓下動靜,若再有可疑之人出入,立刻來報。”
秋尋頷首應下,悄然退至門邊,凝神戒備。
顧淮書回來時,孟清念將此事事無巨細地和他說了個明白。
“是今晚,我已經打點好了,到時候我們坐在隔壁,看看情況。”顧淮書一邊喝著水一邊說著。
夜幕降臨,顧淮書換上了一身不起眼的青布衣衫,扮作尋常護衛,孟清念則是一副千金小姐的姿態,兩人隨著店小二的指引,悄無聲息地進了隔壁那間早已備好的空房。
要不是花錢打點,沈萬山的隔壁定然是不允許有人的。
店家離開前還忍不住囑咐:“一定不要發出聲音被發現,那可是沈萬山,別讓我難做。”
孟清念微微頷首:“放心。”
房間與沈萬山會客的雅間僅一墻之隔,墻上糊著的舊紙薄如蟬翼,隱約能聽到隔壁傳來的杯盞碰撞聲和壓低的交談。
幾人屏息凝神,聽著隔壁的動靜。
只聽隔壁一個沙啞的嗓音響起,帶著幾分諂媚:“堂主,那批貨已按您的吩咐,藏在了漕運碼頭的三號倉庫,只待風聲一過,便可連夜運出城。”
沈萬山冷哼一聲,聲音低沉如雷:“做得好,不過,眼看商會在即,最近蘇州城里來了不少富貴商賈,你們都給我盯緊了,尤其是那個從京城來的絲綢商,我們不光要大撈一筆,重要的是他們來歷不明,別讓她壞了我的大事。”
“堂主放心,小的們已經在不少地方布置了眼線。”
“哼,最好如此。”沈萬山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耐煩:“那位貴客何時到?”
“估摸著這時候該到了,屬下這就去親自引他來見您。”
隨后,隔壁便陷入了一陣沉默,只有偶爾傳來來回踱步的腳步聲和壓抑的咳嗽聲。
終于,一陣極輕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了雅間門外。
緊接著,是屬下恭敬的通報聲:“堂主,貴客到了。”
門被輕輕推開,又緩緩關上,一道略顯尖銳的嗓音響起,帶著幾分刻意的沙啞,卻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熟悉感:“沈堂主,別來無恙啊。”
沈萬山的聲音立刻變得熱絡起來,態度十分討好:“貴客大駕光臨,快請坐,上好茶!”
孟清念與顧淮書屏住呼吸,仔細分辨著那道聲音到底是誰的。
這聲音……似乎在哪里聽過,卻又一時想不起來。
只聽那貴客輕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玩味:“沈堂主客氣了,我此次前來,可是給你帶來了一樁大買賣,就看你敢不敢接了。”
沈萬山的聲音透著興奮:“貴客說笑了,只要是您的吩咐,在下莫敢不從!不知是何等買賣?”
貴客壓低了聲音,似乎在說什么極為隱秘的事情,孟清念與顧淮書凝神細聽,卻只能捕捉到零星幾個模糊的字眼,什么邊疆、鹽、時機之類。
沈萬山的呼吸明顯變得急促起來,連聲道:“此事當真?若能成,那……那我不就是……”
貴客冷哼一聲:“瞧你這點出息!不過,此事風險極大,你需得萬無一失,若是走漏了半點風聲,不僅你我性命難保,又會惹得朝局動蕩。”
沈萬山連忙保證:“貴客放心!在下定會嚴守秘密,一切按您的吩咐行事!只是……那批鹽數量多,還有大量糧草,我們擴建的地方未必夠啊。”
貴客似乎沉吟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壓得更低,孟清念與顧淮書幾乎將耳朵貼在了墻上,也沒聽到什么。
孟清念卻恍然大悟,原來沈萬山擴建鹽倉,是為了囤積。
不僅僅是鹽,還有糧草,結合方才聽到的邊疆二字,他恐怕是想借著漕運商會的幌子,暗中將這些物資通過漕運碼頭轉運出去,資助邊疆的亂黨。
若真是如此,那這位貴客的身份絕非普通商賈,很可能與敵國勢力有所勾結。
沈萬山為了攀附權貴、牟取暴利,竟不惜通敵叛國,當真是膽大包天。
她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的顧淮書,只見他眉頭緊鎖,眼中寒光凜冽,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
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只不過,就算是此時他們抓到了這個人,也沒有證據。
顧淮書心生一計,讓孟清念在此等待,自己輕手輕腳走到桌邊將一壺烈酒一飲而盡,臉上馬上便泛起了紅潤。
拿起另一個裝滿酒的酒壺,故意將領口往下拽了幾分,揉了揉發髻,搖搖晃晃朝門外走去。
孟清念知道他是想要去看看對方是誰,故意裝作一個酒鬼。
好在顧淮書聰慧,從袖子中拿出一些絡腮胡,貼在了顧淮書相應的位置,以便于讓人認不出他。
指尖觸碰到他臉頰的那一刻,顧淮書身體顫抖了一下。
孟清念連忙收回手,兩人的耳根都微微發燙,幸好屋內光線昏暗,彼此都沒有察覺到異樣。
顧淮書借著酒勁,腳步虛浮地推開門,到了門口便在嘴里嘟囔著:“水……渴死了……”
他故意撞在走廊的柱子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然后跌跌撞撞地朝沈萬山的房間走去。
門口的兩個人警惕地圍上來,厲聲喝道:“什么人?!滾遠點,這里也是你能靠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