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的手指輕輕撫上那片肌膚,指尖因激動而微微顫抖,淚水再次模糊了視線:“是了,是了,我的女兒.......”
她再也控制不住情緒,將宋錦時重新擁入懷中,動作那樣輕柔,將宋錦時當做珍寶一般。
宋錦時僵著的身體在感受到柳氏掌心傳來的溫度與顫抖后,緊繃的神經終于松懈下來,積壓多年的委屈與迷茫在此刻化作滾燙的淚水,浸濕了柳氏的衣襟。
原來她并非無根的浮萍。
她張了張嘴,聲音小小的:“娘......”
這一聲輕喚,仿佛耗盡了宋錦時積攢的五年的力氣。
柳氏身體一僵,隨即摟得更緊,更加泣不成聲:“我的女兒.....”
不知過了多久,母女倆的情緒才漸漸平復。
柳氏小心翼翼地為宋錦時拭去臉頰的淚痕,又愛憐地撫摸著她的頭發,眼神中滿是疼惜與愧疚:“是爹娘對不起你,讓你在外頭受了這么多年的苦。”
這一刻,宋錦時終于體會到了宋元秋獲得的愛了。
她心中百感交集,更多的卻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歸屬感,她真的有爹娘......
柳氏捧起她的臉,仔細端詳著,越看越覺得心疼:“娘不敢相信,這短短的幾年,你經歷了這么多。”
宋錦時在京城的謠言,她都聽過。
她不想讓剛重逢的母親再為自己的過去擔憂:“娘,沒有,我很好。”
柳氏卻怎會看不出她的故作堅強,嘆了口氣,握住她的手:“好孩子,以后有娘在,不會再讓你受半分委屈了,你爹要是知道你回來了,定會高興壞的。”
柳氏這才想起門外的張穩婆,連忙開門讓其進來。
門外的張氏也為母女相認潸潸落淚,她這老婆子本以為這輩子都沒辦法知道這女娃的下落了。
“張穩婆,還是多虧了你。”柳氏身為貴婦,竟直接給張氏跪了下去。
她知道,這一次,沒有張穩婆的主動來找,她可能這輩子無法與自己的女兒相認。
就連宋錦時給秋尋的那些名單也沒有將軍府的任何信息。
當年將軍夫人為了躲避仇家,本就是秘密產女,除了將軍府內的人,只有張穩婆一人知道。
后來得知那些人的消息是府內的內鬼傳達的,為此彼時的護國將軍震怒,將內鬼揪出來,為了能找到愛女,只要提供線索,便可饒他一命。
奈何這內鬼根本不知他給出線索的人究竟是何人。
震怒下,將軍便將此人就地處死了。
張氏連忙也跪了下來:“夫人,您真是折煞老身了,當年,當年我也有錯,要是老身找將軍的腿腳再快一些,小姐她也不會……”
雖然聽著張穩婆將責任攬在自己身上,柳氏也明白,這事情怎么能是她一個穩婆能決定的了的。
宋錦時看著自己的親生母親為了感謝張氏,丟棄身份跪在地上,鼻頭一酸,淚,順著臉龐落下。
柳氏吩咐下人拿來了黃金千兩:“張穩婆,這些你都帶走,這是你應得的,可保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張氏連連謝恩:“這都是老身應該做的。”
宋錦時看著眼前如夢如幻的一幕,還是覺得并不真實,她有家了…..有靠山了…..?
柳氏如獲珍寶般看著宋錦時,想起她之前的遭遇,眉間有了怒意:“那貴妃,竟這般為難你,我將軍府就算是拼盡所有也要讓她嘗嘗苦頭。”
柳氏的話讓宋錦時心中一暖,卻還是搖了搖頭:“娘,我這不是沒事嗎。”
宋錦時看得出柳氏是真心要為她做些什么,但貴妃畢竟是皇上的枕邊人,為了那么一個人,用將軍府的前途做賭注,她不忍。
“要是出事了,就來不及了,我已經派人傳信給你爹了,不出兩日便能回來,說不定已經往回趕了。”
宋錦時聽到這,心里不免有些酸楚,她是知道的,鎮國將軍常年在外駐守打仗,一把年歲了,還在為國而戰。
“爹,他,可好?”宋錦時小心翼翼地問著。
只見柳氏點了點頭:“你爹很好,放心吧,昨晚得到消息,我便告訴他了,等他回來,我將軍府定要大擺宴席,告知天下人,我的女兒回來了。”
宋錦時的臉上卻出現了猶豫的神情,柳氏問道:“有什么不妥嗎?”
“娘,我這次從貴妃手里逃出來,是假死,我是您女兒的事,還是暫時先別讓別人知道了,等到時機成熟,再說也來得及。”
柳氏費解:“讓她知道你是我鎮國將軍府的事女兒,她才不敢動你,乖乖,別怕,爹娘,哥哥,會保護你的,不會讓別人傷害你一分一毫。”
宋錦時聽柳氏這般說,心中十分安心,她說得也十分在理,畢竟身份在這,她定不敢輕舉妄動。
可一想到李宴安,若他知道自己是鎮國將軍的女兒,也定會千方百計靠近自己,還有自己的錦繡閣….他們還會允許自己拋頭露面嗎?
想到這,宋錦時突然覺得脊背發涼,能找到父母確實開心,可這身份帶來的束縛也確實有壓力。
不過眼下還是保命要緊。
“聽娘的,等爹回來,我們再商討此事,只是娘,我有個不情之請,我可不可以暫時留在南巷小筑?我的身份這幾日也先別對外宣布,正好趁著這幾日,我想安頓好我之前的朋友。”
宋錦時從未把張翠翠一家和秋尋當作下人,奴仆。
柳氏的嘴角是寵溺的笑:“都聽你的,你想怎么辦便怎么辦,若是你不放心,將他們接來將軍府也未嘗不可,偌大的將軍府還放不下幾個人了不成?”
宋錦時詫異柳氏竟然會這般說,可轉念一想,這便是愛屋及烏吧。
于是便乖巧地點了點頭。
門外的孟蒼瀾要敲門的手懸在半空,他沒有做夢。
昨晚柳氏告訴他,他妹妹還活著的時候,他一夜未眠。
他羨慕他們都有妹妹,自己卻沒有。
過往的二十多年,他常常從母親嘴里聽到妹妹,他也常想,她活著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