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多少帶著幾分調侃的味道,如果是朋友之間,倒也無所謂,但以蔣宏和林海之間微妙的關系,就有點不是那么合適了。
林海聽罷,倒也沒反駁,只是淡淡一笑,低著頭,不再吱聲了。
話一出口,蔣宏就后悔了。
林海雖然年輕,但畢竟頂著市委常委的名頭,當然輕慢不得,于是連忙把話題岔開了:“到底是被綁架還是逃走了,現在下結論還為時尚早,當務之急是抓住李廣田。”
這他娘的不是廢話嘛!?林海心中暗想,可研究來研究去,你始終舉棋不定啊!
崔勇把心一橫,皺著眉頭道:“二哥,別再猶豫了,消防支隊破拆組已經到位了,就按照我之前提出的方案,由武警特戰中隊派出一個戰斗小組掩護破拆組對房門進行破拆,待房門打開之后,特戰中隊的武警同志們打頭陣,咱們直接沖進去,見一個抓一個,如果反抗,能活捉盡量活捉,活捉不了,直接擊斃。”
這個計劃冷不丁的看起來好像有些莽撞,但如果你了解武警特戰中隊的技戰術特點和單兵能力,也許就不那么認為了。
參與春雷行動的四十多名武警戰士,分別來自兩支功勛卓著的部隊,即撫川武警支隊“都市獵鷹”特戰中隊和東遼武警支隊“旋風鐵拳”特戰中隊。
計劃經濟時代,東遼和撫川同為重工業基地,內衛任務比較重,所以,駐防的武警部隊無論是單兵素質還是訓練質量,在省內都屬于上上之選,這種風格和特點一直持續至今。
兩個特戰中隊多次奉命執行重大任務,不僅圓滿完成且戰績斐然,所部將士裝備優良,實戰經驗非常豐富。
說句實在話,類似春雷行動這個級別的任務,其實根本不需要調動這兩支優秀的隊伍,讓身懷絕技的特戰隊員去對付幾個地痞流氓,純屬浪費資源。
明知是浪費,卻還要大動干戈,其實是李慧的決定。
用她的話說,殺雞必須用牛刀,要得就是這種轟動效果。
事實上,效果也確實如她所愿。
在凱賓斯基酒店的抓捕行動中,四十多名特戰隊員沖在了最前面,眾多涉黑團伙成員還沒等看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干翻在地,有幾個不知好歹的還試圖反抗,但在特戰隊員的面前,他們那兩下子根本不堪一擊,分分鐘就被制服,束手就擒。
據后來公布的現場畫面顯示,絕對可以用秋風掃落葉來形容當時的場景,極具觀賞性。
現在,盡管豪宅內的情況不明,但對訓練有素并攜帶頂級單兵防爆裝備的特戰隊員而言,這點風險幾乎可以被忽略不計。說來說去,唯一擔心的就是李廣田自殺。
其實,蔣宏并不是優柔寡斷之人,其業務能力也沒有王大偉說得那么菜,他何嘗不知道破門而入,速戰速決的重要性,之所以猶猶豫豫的拿不定主意,實在是因為太需要一次完美無缺的勝利了。
而李廣田真要是出了個三長兩短,對春雷行動而言是非常不利的。
俗話說,拔出蘿卜帶出泥,李廣田這個大蘿卜,一旦被拔出來,無疑可以引發一場撫川政壇的風暴。所以,這個蘿卜必須要完完整整的拔出來。一旦用力過猛,把蘿卜拔成了兩截兒,那風暴的效果可就要大大打折扣了,而這是蔣二哥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面對崔勇的催促,蔣宏眉頭緊鎖,把目光再度投向了林海,既想征求下他的意見,也是為剛剛那句略顯唐突的話打個圓場。
林海本是已經不打算發表意見了,但面對蔣宏那懇切的目光,還是不免有些躍躍欲試。
自從和王大偉聊過之后,他對自已的判斷也愈發有了信心。
如果李廣田真是被綁架了,現在又被幾個匪徒挾持到了這么個隱秘之處,那么多磨蹭一分鐘,就意味著李廣田面臨的兇險多了幾分。
李廣田萬一有個意外,不僅僅是有損蔣宏的臉面,關鍵是李慧精心策劃的這第一炮,至少等于啞了三分之一。
他的腦子飛速的轉著,短短幾分鐘,把整個形勢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按照李尚勇的交待,這個超級豪宅并不為外人所知,這就說明,是李廣田主動把幾個綁匪帶到這里的,那么他為什么要這么做呢?
答案其實并不難判斷。
李廣田弄了這么個大宅子,卻幾乎沒來住過,說明并非金屋藏嬌之所,那這個房間的用途,恐怕就只能是秘密存放現金和各種貴重物品了。
這么多年以來,李局長仗著叔叔無條件無原則的庇護,開啟了瘋狂斂財的模式,其資產總額早就超過了可以正常持有的范疇,這么老多錢,放在銀行或者家里是很不安全的,一旦被查,連個狡辯的機會都沒有。最穩妥的辦法,就是放在一個誰都不知道的地方,所以,他才把這里建得如同銅墻鐵壁。
李廣田在房子裝修時的各種不合乎常理的要求足以證明上述判斷,更何況,李尚勇也明確的說了,屋子里有專門陳設各種珍貴物品的區域,還購置了好多恒溫恒濕的展示柜,這么多設備,總不能是為了存放過冬大白菜的吧!
這樣想著,林海深深的吸了口氣,小心翼翼的說出了自已的想法。
“蔣局,我支持崔副局長的方案,事不宜遲,還是抓緊時間速戰速決為好,這么大的陣仗,天亮之后,勢必會引發群眾的好奇和圍觀,真到了那個時候,一旦發生某種對我們不利的情況,那就太被動了。”他緩緩說道:“現在破門而入,無外乎出現兩個種不好的后果,一是武警戰士有傷亡,二是李廣田自殺,而你拖下去,并不會降低這兩個后果出現的概率,相反,李廣田自殺的可能性還會更高。在這里,我還要補充一點,我來撫川的時間短,跟李廣田在工作中沒什么交集,對他的人品和個性掌握得不夠全面,而這也很關鍵,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有自殺的勇氣和決心的。另外就是武警同志們對強攻方案有多大把握,如果特別危險,那也不必勉強,我們可以再想辦法。”
話音剛落,崔勇便接著道:“我贊同林副市長的意見,李廣田未必有自殺的勇氣,蔣局,咱們和他打了十多年交道了,他是個什么貨色,再清楚不過了,為了自已活命,把最好的兄弟給賣了,這種事能干得出來,指望他自我了斷,給別人擋災,鬼才相信呢!”
蔣宏苦笑:“老崔啊,你沒聽說過狗急跳墻嘛!李廣田現在是窮途末路啊,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來的。”
“我聽說過狗急跳墻,但我不相信他是那種能跳墻的狗。”崔勇嘟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