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所有人都以為，蘇宸即將轉(zhuǎn)身用某種驚世駭俗的手段，來迎接這最終一擊時。
他卻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動作。
他“不小心”伸出了一根手指。
就那么，隨意地朝著身后指了一下。
仿佛在說：別過來你再過來，我就要叫了啊！
那是一根再普通不過的手指。
修長干凈，指節(jié)分明。
它就那么“不經(jīng)意”地，在蘇宸“驚慌失措”的回頭動作中，朝著身后輕輕一點。
沒有靈光閃爍，沒有氣勢爆發(fā)。
就像一個孩童，在玩鬧中隨意地戳向一個五彩斑斕的肥皂泡。
而林蕭，就是那個裹挾著雷霆萬鈞之勢的……肥皂泡。
他將全身霸體之力，匯于一拳人與拳合一化作一顆金色的流星，誓要將眼前的一切，都碾為塵埃。
他看到了蘇宸的動作。
那根手指，在他眼中被無限地放大。
他看到了輕蔑，看到了戲耍看到了……一種他無法理解的，高高在上的“規(guī)則”。
怒火，燒毀了他的理智。
“給我碎！”
他怒吼著，將速度與力量催動到了極致。
他要用自己最強的力量，碾碎這份輕蔑捍衛(wèi)自己身為武者的尊嚴！
然后。
指尖，與拳鋒觸碰了。
不，不是拳鋒。
那根手指，以一種鬼神莫測的角度點在了他拳勢流轉(zhuǎn)中，一個最不起眼最微不足道的節(jié)點上。
那里，是力量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之處。
是整個攻擊體系中，最脆弱的一環(huán)。
是萬丈高樓上，一顆松動的鉚釘。
是千里之堤上，一個不起眼的蟻穴。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放慢了無數(shù)倍。
預想中驚天動地的碰撞，沒有發(fā)生。
沒有爆炸，沒有轟鳴沒有氣浪。
只有……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在全場數(shù)萬人駭然欲絕的目光中。
林蕭那足以轟碎山岳的金色拳罡，那凝聚了他全身精氣神的霸道一擊，在觸碰到那根手指的剎那，就像被戳破的氣球無聲無息地癟了下去。
璀璨的金光，瞬間黯淡。
狂暴的力量，瞬間瓦解。
那股一往無前，崩天裂地的氣勢瞬間煙消云散。
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仿佛從未存在過。
林蕭只覺得，自己全力一拳打在了一團棉花上，不比棉花還要空虛。
那股力量的反噬，讓他胸口一悶喉頭一甜。
而他前沖的巨大慣性，卻無法在瞬間停止。
于是，在所有人永生難忘的注視下。
天元神宗的圣子，百年不遇的天才南域年輕一代的翹楚，林蕭……
他腳下，絆到了自己左腳。
然后，整個人以一個極其狼狽的姿勢向前撲倒。
噗通一聲。
臉朝下，結(jié)結(jié)實實地摔在了蘇宸的腳邊。
激起一片塵埃。
全場，落針可聞。
風，停了。
云，靜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這一刻停止了。
人們的臉上，不再有任何表情。
沒有震驚，沒有駭然沒有恐懼。
只剩下一片，因思維超出負荷而導致的純粹的空白。
高臺之上。
“咔嚓。”
一聲輕響。
一位長老手中的玉杯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卻毫無所察。
宗主猛地從座位上站起，身體前傾死死地盯著擂臺，那雙睿智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了名為“茫然”的情緒。
他看到了什么？
四兩撥千斤？
不！
那不是四兩撥千斤！
那是用一根羽毛，壓垮了一座山！
這已經(jīng)超出了他對“道”與“法”的全部認知。
角落里，顧清雪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一行清淚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悄然滑落。
是了。
就是這樣。
前世，宗門覆滅之時，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圣地古族，那些不可一世的敵人，就是這樣莫名其妙地走向了滅亡。
有的，是渡劫時被一道尋常天雷劈死。
有的，是閉關(guān)時走火入魔化為一灘膿血。
有的，是整個宗門一夜之間，被從大陸上抹去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她一直以為，那是天道輪回是敵人作惡多端的報應。
現(xiàn)在她明白了。
那不是天譴。
那只是……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華幽夢手中的桃花扇，不知何時已經(jīng)掉在了地上。
她看著那個站在擂臺中央，一臉“茫然無措”的師弟，只覺得自己的萬幻魔體都在發(fā)出警告。
那是源自血脈深處，對更高層次存在的本能的……臣服。
而夜凝霜，那雙萬年冰封的眸子里，終于泛起了一絲漣漪。
那是一種，混雜著欣慰驕傲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惜的復雜情緒。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再也無法藏于人后了。
執(zhí)棋者，終將走向棋盤的中央。
擂臺上。
林蕭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他沒有受傷，那一指沒有蘊含任何殺傷力。
但他的心，他的道他的信念卻在那一瞬間被徹底擊碎了。
他敗了。
敗得體無完膚。
敗得莫名其妙。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敗的。
他緩緩地抬起頭，看著那個正低頭好奇地打量著自己手指的蘇宸，眼神里充滿了迷茫屈辱以及一絲……新生的敬畏。
蘇宸仿佛才反應過來。
他看著趴在自己腳下的林蕭，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臉上是教科書般的純潔無瑕的困惑。
他轉(zhuǎn)過頭，望向高臺上早已石化的主持長老，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
“長老……他……他這是怎么了？是累了嗎？”
“是我……贏了嗎？”
這一問，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所有人思維的枷鎖。
那片空白，瞬間被無盡的冰冷的深入骨髓的恐懼所填滿！
累了？
你管天生霸體，力竭倒地叫累了？
主持長老的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最后，還是宗主深吸一口氣用蘊含著靈力的聲音，響徹全場。
“本屆宗門大比，魁首執(zhí)法堂，蘇宸！”
聲音在大殿上回蕩，卻沒有任何歡呼聲來回應。
只有一片，死寂。
蘇宸，贏了。
以一種，讓所有人都無法理解，無法接受卻又不得不承認的方式。
他沒有動用任何靈力，沒有施展任何功法。
他只是摔了一跤，跑了幾步最后不小心伸出了一根手指。
然后，他就贏了。
他成了天元神宗，有史以來最荒誕，最詭異也最恐怖的一位……大比魁首。
蘇宸撓了撓頭，看著臺下那一張張呆滯的面孔，心中暗暗松了口氣。
總算……演完了。
師尊這個“滿意的名次”的要求，應該算是達成了吧？
拿了第一，又沒暴露實力過程還充滿了“意外”和“運氣”。
簡直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