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素珍緊緊拉著陳大山的手，指腹摩挲著他手上粗糙的老繭，目光里滿是心疼，又藏著幾分忐忑：“小陳啊，我們本來是想收你當干孫子的，可轉(zhuǎn)念一想，又覺得‘干孫子’這稱呼還是太生分！“
“在我們老兩口這里，你就是親孫兒！”
“我和你徐爺爺這輩子再沒別的牽掛了，就盼著樂樂能好好的，在就是怕你在老家那邊打拼太苦，沒人替你操心冷暖！”
“以后我們給你寫信你一定要回，等樂樂回來我們就讓他去看你，去認認救了他爺爺奶奶，找出殺害他媽媽真兇的大恩人！”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語氣里的哽咽：“你要是不嫌棄，往后就把我們家當成自己家！”
“想吃什么、缺什么、遇上什么難事，隨時給我們打電話，哪怕只是想找人說說話，我們也都在。”
徐蒼柏眼睛也跟著紅了：“你王奶奶說的，就是我想說的，在我們心里，你和樂樂一樣重要！”
“我們年紀大了，說不定哪天就走了，到時候你能來送送我們，我們才能走得安心。”
陳大山看著老兩口滿是期盼的眼神，心里一陣發(fā)酸。
他用力點頭，聲音有些發(fā)啞：“徐爺爺，王奶奶，我怎么會嫌棄呢？”
“往后我肯定常來看你們，也會經(jīng)常給你們寫信、打電話！”
“你們有事也可以跟我說，能幫上忙的我一定幫！”
“但別讓樂樂往我那跑了，路太遠，他年紀還小，不安全，等我下回來江城，自然也就見到了！”
見他答應(yīng)，老兩口都是滿臉喜色：“誒，都聽你的，到時候讓他先給你打電話、寫信，你們自己商量！”
徐蒼柏依然還是不放心，又叮囑了一句：“要是京城那邊有人找你麻煩，你一定要告訴我！”
“我徐家多少還有點人脈和臉面，我想想辦法，總比你一個人硬抗要強！”
陳大山點頭答應(yīng)。
王素珍滿臉不舍，又從口袋里掏出一個用紅繩系著的小津南，塞進陳大山手里：“這里面是我求的平安符，廟里的和尚說很靈驗！”
“你帶著，以后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強。”
陳大山握緊錦囊，指尖傳來布料的溫熱，心里像是被暖流填滿：“謝謝王奶奶，你們一定要好好保重身體，等我下次來，還想吃你們做的菜！”
“誒，好，一定給你做！”王素珍連忙應(yīng)下，反復叮囑，“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記得給我們報個平安！”
陳大山點頭應(yīng)著，轉(zhuǎn)身走向候車廳！
走了幾步，他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老兩口還站在原地，正在朝他用力揮手！
直到再也看不見他們的身影，陳大山才收回目光，握緊了手里的平安符。
耳邊的人聲漸漸嘈雜，可他心里卻是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那是一種從未有過的，被填滿的暖。
從小到大，盧招娣和李新鼎是怎么對他的，就不用多說了。
他的爺爺奶奶，也像是忘了還有他和陳桂花兩個孩子，一次都沒去看過他們。
可現(xiàn)在，在江城，在這對與他毫無血緣關(guān)系的老兩口身上，他卻是嘗到了爺爺奶奶給予孫兒的，那種真切的愛。
這些細碎的、真摯的感情，像一縷縷陽光，照進了他心里那個以往始終清冷的角落。
正走著，陳大山忽然聽見有人在喊他。
回頭一看，竟然是任開宇和趙德柱，他們站在一輛吉普車旁邊朝他揮手。
兩人高大挺拔，草綠色的軍裝沒有后世軍裝那么挺括。
但他們依然憑借自己的身材優(yōu)勢，穿得筆挺又服帖，一身軍人氣質(zhì)卓然，引得周圍行人頻頻側(cè)目。
陳大山詫異地走到他們面前：“你們也要坐火車？”
趙德柱笑道：“你怎么就不能覺得，我們是來送你的？”
“送我？”陳大山遲疑著打量著他們，笑道：“我們好像也不算熟吧？”
趙德柱扭頭看向任開宇：“得，我們兩個算是白來了，人家根本不領(lǐng)情！”
任開宇眼里帶著笑意，語氣溫和：“我們真的是來送你的！”
陳大山以為他們是在開玩笑，但還是笑著說了一句：“那……謝謝你們！”
“那……謝謝你們！”趙德柱學著他的調(diào)子重復了一遍，撇嘴道：“太假了，一點都不誠心！”
陳大山忍不住笑道：“那要怎樣才算誠心？難道我還要給你們唱首歌、跳個舞？”
趙德柱認真地點頭：“也不是不行！”
陳大山有些無語，轉(zhuǎn)頭看向任開宇。
這人正含笑看著他倆拌嘴，那神情，倒像站在一旁看兩個孩子吵架的家長。
陳大山看了一眼他袖口處露出的紗布，下意識地問：“你的傷還好吧？”
任開宇點頭：“沒事，頂多半個月就痊愈了！”
“噗嗤……”趙德柱突然笑出聲，湊到陳大山身邊說道，“你都不知道，回去后我跟隊里人說，他這傷是被你打的，大伙現(xiàn)在是見他一次笑他一次！
“而且還全都強烈要求見你一面，感謝你幫大伙報了仇！”
陳大山微笑道：“任隊長為人正直，應(yīng)該沒你說的那么招人恨吧？”
趙德柱笑得意味深長：“看起來確實是老好人一個！”
“但我告訴你，這都是假象，他訓練手下戰(zhàn)士的時候完全就是不當人，大家都罵他是當代黃世仁！”
陳大山自然是知道部隊訓練有多嚴格的。
不過他還是故作不知地順著趙德柱的話問了一句：“這么嚴重？”
任開宇突然開口道：“你要是想知道的話，可以當我的兵試試！”
陳大山聞言頓時笑了：“你還沒放棄？”
趙德柱嘿嘿直笑！
任開宇聽出陳大山話里的拒絕，無奈地搖了搖頭：“行吧，我們的地址和電話你收好，想通了隨時打電話，就算我沒接到也會有人轉(zhuǎn)告我，我會回給你！”
他微微頓了一下，抬手拍了拍陳大山的肩膀：“當然，你有其他的事，也可以聯(lián)系我，只要能幫上忙的，我絕不會推辭！”
陳大山沉默了一瞬，忽然抬頭：“任隊長，我一直沒明白，我們也就見過幾次面，而且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還把你傷到了……”
他直白地問道：“按理說我們不僅不熟，甚至還是有點‘過節(jié)’的，你為什么會對我這么好？”
“是因為我立了功，還是……你惜才？”
聽到這話，趙德柱立馬露出了一臉“終于有人問了”的表情，搶在任開宇前面開口道：“可不是嘛！”
“你是不知道，老任平時邊界感重得很，跟誰都保持著距離。”
“我跟他穿一條褲子長大，都是第一次見他對一個人這么上心！”
說話的同時，他也和陳大山一樣，面帶疑惑地看向了任開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