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中劍的出現,讓竹林里的空氣仿佛都下降了好幾度。
他一步步走來,步伐沉穩,他的目光銳利如劍,死死鎖定著夏天手中那面充滿了敷衍氣息的小黑旗,眼神中充滿了警惕與審視。
“傀儡峰,夏天?”石中劍的聲音和他的人一樣,冷硬,沒有一絲波瀾。
“是……是,見過石師兄。”夏天心里飛速盤算著對策,臉上則恰到好處地露出了一絲膽怯和茫然。他將那“獨眼腎虛書生”傀儡往身后藏了藏,一副做了虧心事的模樣。
這副樣子,落在石中劍眼里,更坐實了他的懷疑。
“你深夜在此鬼鬼祟祟,所為何事?”石中劍冷聲問道,“剛才那股強大的鬼氣波動,是怎么回事?還有你手中這面幡旗,為何隱隱透著一股邪氣?”
一連三問,如三柄利劍,直指核心。
夏天心里暗罵一聲“麻煩”,臉上卻更顯慌張,結結巴巴地解釋道:“石……石師兄,你誤會了。我……我就是來這里……呃……測試一下新傀儡的夜間抗擊打性能。”
他指了指身后那個探出半個腦袋的傀儡。
石中劍瞥了一眼,眉頭皺得更深。這傀儡看上去平平無奇,怎么可能搞出那么大動靜?
“那鬼氣呢?”他追問道。
“鬼氣?”夏天一臉茫然,開始耍賴了:“什么鬼氣?我……我沒感覺到啊。可能是這竹林里本來就陰氣重吧?”
石中劍冷哼一聲,顯然不信。他的目光再次回到那面小黑旗上:“這面幡旗,拿來我看看。”
來了!正題來了!
夏天心中一定,臉上卻露出為難之色:“石師兄,這……這是我師父傳給我的護身法寶,說是不到萬不得已不能示人……”
“哼,少廢話!”石中劍失去了耐心,“我懷疑你私煉魔器,禍亂宗門。若不配合調查,我便將你拿下,帶回執法堂審問!”
說著,一股屬于金丹期修士的強大威壓,朝著夏天碾了過去。
夏天被這股威壓壓得連退兩步,臉色一白,一副快要被嚇哭的樣子。他這才不情不愿地將手中的萬魂幡遞了過去。
“石師兄……你……你可要小心點,我師父說,它……它有點認生……”
石中劍接過萬魂幡,入手冰涼,一股陰森之氣撲面而來。他心中更加警惕,靈力運轉,神識小心翼翼地探入其中。
他已經做好了準備,一旦發現幡內有任何惡鬼的怨念或魔道禁制,他就會立刻用自己的“昊然劍氣”將其摧毀。
然而,當他的神識進入幡內的瞬間,他預想中的萬鬼嚎哭、怨氣沖天的景象,并沒有出現。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金光。
刺眼、純粹到極致的功德金光!
那金光如同一輪小太陽,懸浮在幡內世界的中央,散發著溫暖、祥和、令人心神寧靜的氣息。金光之下,隱約可見幾個被凈化得干干凈凈的魂體,臉上都帶著解脫的安詳。
“嗡——”
石中劍的神識,如同冰雪遇到了烈日,被那功德金光一照,竟發出一陣輕微的顫鳴。
他那無堅不摧的“昊然劍氣”,在這片金光面前,非但沒有起到絲毫壓制作用,反而像是見到了親爹一樣,發出歡快的嗡鳴,甚至貪婪地吸收著逸散出的功德氣息。
石中劍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僵住了。
這……這是什么情況?
一個外表陰森如魔器、內里卻功德萬丈如佛寶的萬魂幡?
這玩意兒它……它科學嗎?
夏天看他那副呆若木雞的模樣,小心翼翼地湊上前,一臉無辜地問道:“石師兄,怎么樣?我這幡……它正經嗎?”
“……”
石中劍猛地回過神,他看著夏天那張人畜無害的臉,又看了看手中這件離譜到極點的功德魔器,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正經?
這玩意兒比他見過的任何一件法器都邪門!誰家萬魂幡功德充溢?!
“咳!”石中劍尷尬地咳嗽一聲,將萬魂幡還給夏天,臉上恢復了那副冷硬的表情,只是眼神中多了一絲揮之不去的迷茫。
“此幡……暫未發現不妥。但你深夜在此,行蹤詭異,仍有嫌疑。以后不許再來此地,否則,定不輕饒!”
撂下這句場面話,石中劍轉身便走,背影甚至有幾分倉皇。
他需要回去問問他師父,世界上到底有沒有一種專門積攢功德的萬魂幡。
夏天看著石中劍消失的背影,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也顧不上得意,抱起自己的“獨眼腎虛書生”,一溜煙地跑回了傀儡峰。
“今晚動靜鬧得有點大,先避避風頭再說。”
他打定主意,接下來幾天就老老實實待在山上挨師父的揍,絕不再下山惹是生非。
然而,他想息事寧人,麻煩卻主動找上了門。
第二天一大早,秋蟬就火急火燎地沖上了傀儡峰,小臉上滿是焦急和憤怒。
“師兄!不好了!”
“怎么了?”夏天正躺在搖椅上研究怎么給傀儡的關節上油能更絲滑,聞言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天塌下來了?”
“比天塌下來還麻煩!”
秋蟬將一張剛剛從宗門任務堂揭下的公告玉簡拍在夏天面前,氣鼓鼓地說道:“你昨晚收了那個鬼卒的事,被捅到執法堂去了!”
“捅上去就捅上去唄,我還怕他不成?”
“問題不在這里!”
秋蟬急道:“問題是,宗門外事堂那邊,正好有弟子上報說他帶隊清剿竹林時,被那只鬼卒打傷了兩個弟子,任務失敗,請求宗門增派人手!”
“兩件事一對上,宗門就認為是你‘搶’了別人的任務,雖然是為民除害,但也屬于‘違規操作’!”
“哈?”夏天聽得一愣一愣的。
“我做好事還有錯了?”
“本來沒什么大錯,頂多就是口頭警告一下。
”秋蟬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但丹堂的孫長老,不知從哪聽說了這件事,立刻就在長老會上發難了!”
“他說你行事乖張,不服管教,身懷魔器,屢次挑釁丹堂威嚴,此風不可長!他提議,既然你有能力對付練氣后期的惡鬼,就應該‘將功補過’,為宗門分憂!”
秋蟬深吸一口氣,用一種看死人的眼神看著夏天,一字一頓地說道:“所以,執法堂剛剛下達了強制任務——命令你,在三個月內,徹底肅清丹閣那個金丹期的地縛靈的威脅!”
“什么玩意?!”
夏天“噌”地一下從搖椅上彈了起來,一把搶過玉簡,神識一掃,臉都綠了。
金丹期的地縛靈讓他一個練氣三層去解決?這不是讓他去送死嗎?
“這他娘的是誰出的餿主意?!”
夏天破口大罵:“這是赤裸裸的謀殺!”
“就是孫長老!”
秋蟬義憤填膺,“執法堂的石堂主竟然還覺得‘賞罰分明,合乎規矩’,就批準了!這幫老陰比,擺明了就是要弄死你!”
“師兄,你千萬不能去!”
秋蟬急道:“我現在就去找我師父,讓他出面幫你回絕了!”
“沒用的。”
夏天擺了擺手,迅速冷靜了下來,眼中閃爍著光芒。
“這是宗門指派的強制任務,師父出面也沒用。硬頂著不去,就是違抗宗門法規,他們正好有理由把我扔進執法堂。去,就是送死……”
“那……那怎么辦啊?”
“怎么辦?”夏天摸著下巴,在原地踱了兩步,臉上突然露出了一個讓秋蟬不寒而栗的笑容。
“既然他們想看我死,那我就……換個活法給他們看看。”
他一把拉起秋蟬的手腕:“走,師妹,去藏經閣!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我倒要看看,那個地縛靈到底有多難搞!”
秋蟬被他拖著,一臉的懵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