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千予的臉撞在陸九川堅硬的胸口上，還沒有緩過神，頭頂上又傳來他的聲音：

“處理尸體也沒什么好看的，省得你晚上做噩夢。”

周圍的人都在關注刑場上的事，也沒人在意他們。

倒是洛千予自己覺得難為情，總感覺所有人都會看著她們。

“我不看總行了吧？你放開我。”

陸九川這才松開她，握著她的雙肩轉了個方向。

看到她臉上的紅暈，陸九川也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心跳加速，不自在起來：

“咳～我不是故意的……”

邱正一直分出精力注意洛千予的表現，此時走過來，像往常一樣調侃：

“哎呀，我都有點不好意思打擾二位了，但我還要上班，抱歉啊。”

“接下來要去哪？我送你們過去再去局里。”

陸九川又假意咳了一聲：

“阿予，牛車還在招待所，我們先回招待所吧？”

洛千予半垂的頭點了一下。

邱正笑道：

“那就趕緊走吧，別酸了。”

二人坐上邊三輪回了招待所，一路無話。

等邱正離開，蔣石力便從他們拴牛的樹后面轉了出來，咧著一口大白牙：

“川哥，嫂子，我等了你們好久，那件事我辦好了。”

“是進去說還是上我家？”

洛千予聞言也是一喜：

“去你家，順便看看其他東西，上牛車。”

陸九川動手去解開拴在樹上的韁繩，蔣石力很有眼力見地先跳上車轅：

“川哥，韁繩給我，你和嫂子后面坐去。”

陸九川也未推脫，把韁繩扔給他，跳到牛車后面。

他吆喝著牛車跑起來，才興奮地告訴洛千予：

“我爸媽都贊成我跟著嫂子干，他們也聽過嫂子的大名，知道嫂子愿意教我技術，都叮囑我好好學，錢多錢少無所謂。”

“我爸今天沒空，買了點菜，讓我媽做了招待你們，川哥、嫂子，你們可別客氣啊。”

他一路興奮地說個不停，洛千予偶爾答幾句，陸九川要么附和一聲。

一路聊到進了他家門。

剛把家門關上，他忙從口袋里取出一疊捋齊的大團結，拽在手心里吡著牙花子笑：

“嫂子，賣昨天那臺電視的錢，你猜有多少？”

一臺十八寸的黑白電視，百貨商店賣新的大約880元，相當于一個普通工人差不多兩年的工資。

洛千予看他手里的錢不少，便大膽猜：

“四百五？”

他神秘兮兮地搖頭，把拳頭伸到陸九川面前：

“川哥，你來猜，大膽點。”

陸九川神色淡淡的說：

“猜不到，你直接說吧，賣了多少？”

他的熱情不減，攤開拳頭：

“六百五，足足六百五十塊，嫂子，給你。”

陸九川的臉上難得露出了喜色。

洛千予更是眉開眼笑，露出一副財迷的樣子，這個價格真是大大出乎她的預料。

八塊錢收來一堆東西，只修出來一個大件，轉手就賺了這么多。

“大力，你怎么賣的？沒看出來你挺會做生意啊。”

蔣石力臉上難掩得意之色，嘴里卻謙虛著：

“我運氣好，昨天跑到百貨商店賣電視機那邊轉，剛好遇到有人要買電視，價格差了二十塊沒談攏。”

“我就跟住那個人，問他要不要二手的，九成新。”

“他開始對我開的價格還猶豫，我就告訴他，以后如果壞了能負責修理，只要他能找到配件，什么問題我都能修。”

“誒，他看到貨就同意了，連價都沒還。我厲害吧？”

他說得眉飛色舞。

洛千予極為捧場的鼓掌夸贊：

“厲害，真厲害！”

她真是撿了個好員工。

蔣石力能在全國都還沒有推行售后服務的時候，想出以提供售后拿下客戶，簡直是銷售天才。

她從手里那堆錢里面點出一百元：

“拿著，這些是給你的提成加獎金，你別嫌少也別推辭。”

蔣石力怎么也沒想到，自己能拿這么多，誠惶誠恐地擺手：

“這不行，昨天不是說好了，先賣出去然后定工資。”

洛千予抖了抖手里的錢：

“說了這是獎金，開門紅的獎金，跟工資沒關系。”

“以后你的工資除了每月五十塊，每賣出一件貨給你分利潤的五個點，如果是由你收購、維修的貨，再加五個點。”

“舊貨店開起來后，由你負責，每月視情況還給你發獎金，好好干。”

“以后的收購，也交給你負責，你可以找人……”

她口若懸河，恨不得給蔣石力來個原地拔苗助長。

蔣石力被她開出的待遇砸暈了。

還沒來得及高興，又立馬找來紙筆，歪歪扭扭地把她的話記下來。

只有陸九川全程像個局外人，一會兒看著洛千予跟著開心，一會兒又冒酸氣。

連他自己都沒有注意到，所有的情緒被洛千予的一顰一笑牽著走。

這種情況一直延續到下午，維修好全部的舊貨，返回招待所。

洛千予終于主動跟他說了話：

“倉庫租賃的事還沒談定，今天回不了家，媽她們不會擔心吧？”

他心里剛好受些，想張口跟洛千予聊聊，又被張衛民攔住去路。

事情不斷，這些人也一個接一個地來，好像存心不讓他們喘氣。

他蹙著眉，有些不悅：

“有什么事嗎？還沒下班你就杵在招待所？”

張衛民許久沒見過陸九川板著臉，在軍中被訓的本能讓他發怵，還以為陸九川不滿他曠工。

解釋了幾句，面色訕訕地說：

“我替嫂子和吳春松約了今天下班前后見面，專門過來傳話。”

洛千予嗔怪地掃了陸九川一眼，笑著對張衛民說：

“多謝你費心啦，我們現在就過去。”

張衛民卻沒讓路，反而繞過陸九川走到她身邊，低聲聊起來。

“嫂子，我要給你提個醒，吳春松這人不好對付，心眼子多著呢。”

“怎么說？”

“我找人問到點情況……”

明明兩個人還保持基本社交距離，陸九川也酸得直冒泡。

離這么近！反正比自己離得在近了。

她洛千予憑什么對每個男人都掛著笑，說話也熱情，卻偏偏只對自己冷冰冰的？

早上往自己懷里鉆，他還以為昨晚的溝通十分有效。

結果呢？轉頭就變成愛搭不理。

他身上的氣壓越來越低，臉黑得像全世界都跟他有仇。

洛千予轉頭準備叫他發車，看到他這副樣子，滿頭問號。

“陸九川，你……有什么要說的嗎？”